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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将军府的病秧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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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第一次进了这王府的厨房。乳母担心我累着,一边帮忙一边抱怨。其实我看得出她心里也有些高兴,为我和小王爷的关系有进一步发展的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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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废了一通心思准备的饭菜上桌后,要吃这饭的人姗姗来迟,还带了尾巴。

      鲁柳杏见我这个王妃从来不行礼,甚至谁都没坐下前,她已经坐在了桌前,拿起筷子把我好不容易摆好的盘弄乱,有些菜直接划出了盘外,最后像是终于找出可一试的菜,刚放到嘴边就一啐,“这是哪里弄来的猪食!这样的东西也好意思让王爷来吃?”

      说完就拉着她的王爷离开了。而这位说要吃饭的人全程带着纵容的笑。

      我不说话,也没让乳母说话,悄悄藏起了被烫伤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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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次见到小王爷的时候,我问他为何娶我?

      我不相信这是皇命难为。毕竟他是皇帝最宠爱的小皇子,又因为不用继承大统,骄纵得很。

      他也可以直接求娶鲁柳杏,给她一个正妃之位。该在民间传为佳话才是。能有什么顾忌?我不明白。

      我一直以为他也同自己一样记得那年的杏花微雨,现在看来,他记得,只是只记得后半段:他把辛苦弄来的花献给了他的心上人。

      若我知道他的这后半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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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次,我问出了口,但没得到答案,他只给我说了个故事。

      故事里是他母妃如何得他父王宠爱,可惜早已故去。

      后来,我把他说的故事思来想去一大通,还是没想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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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王爷和他的妾室禁足期满,正逢围猎。

      我本不想去,但当今圣上亲点身为新妇的我与小王爷随行。

      他的妾室被他带在了身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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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猎场杀生。我为了腹中骨肉,只敢呆在帐中。

      在没人的时候,我摸摸已经有些突起的肚子,这时腹中的孩子动了动。我新奇极了,可惜除了乳母,无人可分享这重大事件。

      我为我之前保密的行为有些悔意。不知小王爷错过了孩子的第一次胎动,会不会遗憾。

      我找到了小王爷,把怀孕的消息告诉了他。那张常带笑的脸上,此刻却不见笑意。我有些懊恼,咽下了孩子会动的消息。

      他没多大反应,只让我去休息,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说。

      我心凉了凉。

      在此之前,我从来不怀疑一个人对自己孩子的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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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黑,乳母为我亲自熬安胎药去了,我拿着本书,老实呆着。

      有个眼生的人来传话,说是小王爷找我。我本不欲搭理,但她有小王爷的随身佩戴的玉珏。

      我有丝警惕,悄悄藏了把匕首在身上。真有危险,武力不够,可以出奇制胜。

      我随着来人往林子里走了一段路,眼看离营地越来越远,我紧了紧手里的匕首。

      就在这时,我听见了小王爷的说话声,寻声望过去,即使有些黑,但我还是认出了人的确是小王爷。

      我紧绷的神经一松,提步就要往小王爷而去。

      当我的嘴巴被人从后捂住,我知道我上当了。

      我把手里的匕首往身后的人狠狠扎去,有什么又热又黏的东西弄到了手上。

      身后的人大约没想到我能来一招,一声闷哼,手松了松。我趁机呼救,呼唤近在咫尺的夫君,呼唤我肚子里孩子的父亲。

      身后的人有些恼,没放开我,重新制住我,把我拖往更黑处。旁边还有一黑衣蒙面人帮他一起制住我,我连动弹都不能。

      我看见小王爷蹙眉望了过来,并且抽刀而来。我松了口气,只要他来,定能救下我和孩子。

      然后我会告诉他,今天我们的孩子已经会动了,再过几个月,就会有个可爱的孩子降临,我给他取小名,大名就交给他了。

      或许真有造化弄人。只要小王爷再近一步就会发现黑暗里的不对劲,就在这时,鲁柳杏扭着细腰而来,媚笑着把人拉走了。

      小王爷朝黑暗中看了看,终是越行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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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疼啊,哪里疼呢?好像哪里都疼。

      我醒来的时候,天已明。昨晚的记忆脑海里回放。

      那两个人本欲毁我清白。我挣扎的过程中,被狠狠踹了几脚,人都飞了起来,后腰撞到了树,人滑落时,我尽量护住肚子,可惜就是这样还是没能保护好这小生命。

      我的里裤、裙子被什么濡湿了,我知道那是我血,那是我的……孩子……

      我的孩子以生命护住了我的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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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发生了许多事。其中我被御医小心翼翼告知以后或许再难有子嗣。说实话,我一点不意外,甚至我觉得自己很平静很平静。

      从猎场回来,我大病了一场,差点就过去了。

      是我可怜的老爹爹从边关赶回来,日日陪伴着我,日日在我耳边轻哄,我不忍心,努力让自己好了起来。

      我没问小王爷到底听没听见我的呼救,也没问那天到底怎么找到的我……总之,我什么都没问。

      似乎什么都恢复了正常。只是明明戒备森严的皇家猎场怎么进的坏人,坏人又去了何方,为何受伤的坏人还是可以消失得那么彻底,等等,什么都没查出来,轻描淡写而过。

      而宫中贵妃的一只狗死于非命,还大张旗鼓查了许久,办了许多的人。

      好个人不如狗。

      爹爹坐在我身边,什么都说不出来,人一下子苍老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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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爹爹在又一次要赴边关时,为了我准备了一个摇椅,说想他了就坐在上面摇几摇。

      我笑着点头,当着他面,坐上去摇了摇,抬头眯眼说:“爹,我想你了。”你就在面前,还没离开,我就想你了。

      我爹顿时就红了眼眶,揉揉我的头:“你要好好的。”

      我又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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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一天天过。

      我听见房门外有些嘈杂,挪过去一听,是乳母在训斥院里的下人。

      我出来问怎么回事。乳母刚开始不想说,受她宠爱的我怎么都有法子让她开口。

      然后我知道鲁柳杏怀孕了,皇宫里送来好些赏赐。

      小王爷高兴得给府里每个人都打了赏,包括我这小院里的每个人,甚至包括了我。

      我看着那些赏赐,沉默片刻后,让大家都收了这份赏赐。

      乳母将人遣散,跟在我后头进了房间,替我不平道:“欺人太甚。”

      我笑笑。

      “小姐,你就别笑了,笑得我心慌。”乳母将属于她的那份赏赐连带我的一起丢出了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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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鲁柳杏插着腰,挺着她那才一个月的肚子,来了我的院中。

      耀武扬威一通后,志得意满离开。

      我什么都没干,但她回去后就流产了。

      这个消息是现在怒气冲冲、打我一巴掌的小王爷带来的。

      口口声声骂我毒妇,要休了我。

      我笑了笑,往耳朵里塞了两团棉花。

      他大概被我的行为惹恼了,真去请旨废妃。

      意料之中,他败兴而归。

      当然,我还是被无辜波及,禁足半年。

      我摸摸下腹,抬头看着天空,笑着笑着,哭了,哭着哭着,又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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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年,其实很快。

      这半年里,我最喜欢呆的地方就是我的摇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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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三个月前边关传来的噩耗,什么前因都没有交代……我至今无法面对……

      我本欲去那想之就断人肠的地方,为我心中的两位英雄送上最后一程。

      可是我却被拦在了门口,原因是皇帝没有撤销我的禁足令。

      我去求小王爷,去求鲁柳杏,去求了这个府里能求的每一个人,最后连看家护院的狗,我都认认真真求上一求。可惜这狗不通人性,还差点把我给咬了。

      最后的最后,我还是困在了府院。乳母不放心,在已经全白的将军府与我院中来回奔波,短短时日,头发里露了白。

      而我每每夜晚惊醒,时常能在窗户上看到一道人影,有时梦中还有人在帮我拭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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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病时好时坏,禁足期早已过,我却再没走出这方寸之地。

      乳母小心翼翼端上新熬的药,剩下一口都得被看着喝下才算完。

      从前我总觉得喝药当水喝,已经对自己的身体没什么作用了,常会耍个滑,能少喝一口是一口。

      现在却不能任性了。因为药方已经改了好几轮,贵重的药品是一丝没有。

      这种情况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大概是鲁柳杏掌权了开始。

      可能上苍报复她的对她那才一个多月的孩子的狠心,她迟迟未能再孕。

      每每她的信事来时,都会来我这里撒个泼。弄得好像真是我干了什么她才没的孩子,或许她自己演着演着,自己都已经相信自己演出来的就是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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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次她又来撒泼,把我房间里的东西全砸了。我坐在外面的摇椅上一摇一晃,随她去。

      当她砸无可砸的时候,我以为她会像往常一样离开,谁知却脚步一转,要动我身下的摇椅。

      忍无可忍的乳母挡在了我的身前,被她打了两巴掌。

      而最终,我的摇椅成了一堆废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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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终于再出了府,等我回来,我拉着乳母的手说:“她不会好过的。”

      至于我去了哪里,又干了什么,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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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月后,王府添了新主人。鲁国公府的嫡女嫁给了小王爷,名义上位份与我相同,即平妻。

      我终于得到了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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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平静很快被打破了。从小把我当亲生女儿爱护的乳母在王府竟然中毒而亡。

      这是我最后一位亲人。

      我发了疯,不查出罪魁祸首不罢休。

      种种迹象都表明了行凶之人是谁。我已其人之道还之彼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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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情败露。

      其实是我压根就没藏。

      小王爷亲自用沾了盐水的鞭子抽了我二十鞭,混着盐的疼痛,让我冷汗直冒,牙关咬得咯吱响,手颤颤巍巍抓成一个拳头,又颤颤巍巍打开,直想往外伸,往外爬,又不得不蜷缩回来。

      之后,我被关进了柴房。

      饿了三天,只等来一碗老鼠都不吃的馊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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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三天每天都很漫长,我那动不动就晕的毛病却迟迟不来。直到第四天,我看见了霞光,已经霞光里的爹爹、武哥哥、乳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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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闭眼,一睁眼之间,身体有些轻飘飘。我低头看了看,看见地上蜷缩着一条狗……呸……是一个人,一个跟我长得一一样的人。只是她好惨,伤口没有处理,还有苍蝇蛆虫在上面,本不想也不应说,但还是好恶心。

      我欲将她唤醒,伸手戳戳她,手却径直穿了过去。

      我捂眼笑了,再不自欺欺人。我死了,死得好惨、好狼狈。

      我飘出窗外,守着月亮,等待勾魂使者。

      等到白天的时候,我惊奇地发现,我不怕日光。

      可我没有离开原地。

      我又等来了黑夜,依旧没有一个人……呃……一个鬼……在独坐。

      我等到了黎明前的黑暗,忍不住站了起来,朝着四周乱喊:“喂!勾魂的!黑白无常!阎王!我在这里!一个鬼!一个鬼在这里。你们怎么不来勾魂?怎么不来引路?”

      天边的破晓回答了我的问题。我猜我大概只能当孤魂野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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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光大亮后,我忧心忡忡守着我那快出尸斑的身体。

      正当我寻思怎么弄点火来,把这柴房连带尸体一起烧掉的时候,一个人冲了进来。

      毫不避讳抱起我那快发臭的身体,脸上洋溢着喜气:“你可以出去了。这次的事情就这么过去了。以后不可犯了,不然这点苦肉计可包庇不了你了。君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更何况父王他……”

      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整个人有点僵。许久后,他终于确定自己怀里的只是具冷冰冰、开始发臭的尸体。

      他嘴里嘀咕:不可能!我明明有吩咐该看大夫看大夫,该送吃的送吃的……怎么会这样?

      成了鬼的我对他的追悔莫及有些……怎么形容呢?那种感觉大概叫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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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毫不嫌弃抱了我的尸体整整一日,最后把我抱到了那年杏花微雨的屋檐,说他只把第一次的花给了别人,后来却再也舍不得。

      他娶将军府独女是自愿的,是开心的。但他知道他父王心比谁都狠。他父王早忌惮将军府,迟早会有那么一天……

      他说了许多,可惜我没继续听。可没想到,他竟然对着我这鬼来了个口喷人血,然后表演了一个悲痛欲绝晕。

      我拍拍已经不会跳动的心,庆幸实物什么的,自己都可以穿过,这血也不例外,这不,全喷在了地上,自己身上干干净净。

      之后,我再没有离开将军府,也不关注外界消息,甚至自己的肉身也毫不关心。

      七七四十九天后,我终于与我的家人团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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