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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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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戬从来都是两副心窍的人。
他将风铃留给寸心,一则是笃信他一旦身亡,她定能妥善保管;二则是为了他们之间留条后路,敖寸心深知这串风铃对他的意义,绝不会假手他人,若有朝一日要归还,她定会亲身前来。
可他没有想到她却是将之送到了华山。
当清醒之日,哭成了核桃眼的杨婵将那串风铃举到他面前时,他终于知道一个女人的心能有多狠。
杨戬其实说不上失望,也没有多少气愤,说到底,他也明白今日所得皆是因果。
更何况,总是跟他搭不上线的西海三公主何曾真的按着他的心意行过事。
想要重娶敖寸心说来也不是一时意气,但的确是兴之所至。
他从来都没有真正为她做过什么,不论是护她娶她,还是休她弃她,都带着那么些听天由命的对付。
在这件事情上的大张旗鼓,从某种程度上的确是他底气不足,带着些要她将往事一笔勾销的“卑劣”目的。
但不得不说,又有些乐在其中的意味。
他并非当真不通情趣的迂腐之人,只是惯了以克己复礼的姿态示人,又一直背负着家破人亡的枷锁,倒让他忘了他也曾是能爬墙送手镯的莽撞小子。
给寸心的聘礼是他自己一样一样收集回来的。
一直躲着不肯露面的三公主在西海进献宝物时,偷偷藏了颗九丹玄珠给他。她以为他不会发现,却忘了自己昔日是如何在他面前炫耀显摆的。
“这可是南岳大帝赠予我的护身灵珠,整个三界拢共也就这么一颗。”
杨戬把那颗珠子握在手中日日把玩,顺道将彩礼的规格提升到了“起码不能比这个差”的程度。
真君神殿的修缮是他由来已久的打算,只是真的动工时他去西海引了一道活水回来,才有了她终日流连的湢浴间。
那新建的别院倒是个讨巧的心思。当初他们出游时曾在江南住过一些时日,那是他们少有的一段琴瑟和鸣的日子。
杨戬将那宅子原封不动地搬到了神殿别院,为的就是讨她的欢心,只可惜她看到时只在眼角眉梢泄露出些微激动的痕迹。但好在每次杨戬将她带到这里重温鸳梦时,总能得到她更加柔软可爱的倾心相待。
想及此事,他的眼前仿佛又出现她曼妙的身影。
大抵真是有情人眼里处处含春,若不是与她重遇,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还有贪欢逐乐的潜质。
敖寸心来神殿找他的时候,正是他四面伏敌、满身戾气的阶段,就连杨婵在他面前也不敢多言半句。
他看着她一步步向他走来,步伐拘谨却又坚决,一双圆润的眼睛似有万般深情,又纯淡如水,不点而朱的双唇天生地微微翘起,显露些许魅惑。
杨戬那时候才发现这真的是个娇滴滴的女子。当他罩在她的面前时,高大的身躯可以将她完全地覆盖住,就连抵抗他的触拥时,双手也柔软得宛若无骨。
可偏偏这又是个最坚韧的女子,即使隔了那么多年的星辰山河,她还是会为他身上的伤口颤抖流泪。
杨戬其实不在乎她提出更多的要求,可她到底没有再反抗他们的婚事。
她顺从地嫁给了他,那样乖巧的明理的配合着他做所有的事情,甚至于到了新婚之夜,杨戬都有点惶惑她是不是会真实地存在于他们的新房之中。
他永远都不会忘记掀起盖头时看到的她的样子。
西海果然知道该如何装扮他们的公主。
自负美貌的狸德总以为能凭一张俏脸哄得他神魂颠倒,只可惜她未曾见过那晚的寸心,否则一定不会生出这样的痴心妄想。
唯一遗憾的是新娘子似乎有不肯好好过大婚之夜的传统,当他将她压到身下的时候,她紧蹙的眉头几乎压不住满心的不情愿。
可是杨戬绝不允许他们再有一个不欢而散的新婚夜。近似乎迷信的,他要他们的未来好头好尾。
所以当脸上潮红未褪,额头上还沁着一层薄汗的敖寸心向他提出分房时,杨戬看着眼前“不识好歹”的女人,也做不到对她甩手而去。
更何况,她的香气那样缠人,说话的声音又那样绵弱,就连写着不容分说的眼睛里也暗含一点微微的乞怜,他根本没有办法拒绝那样的敖寸心任何事情。
杨戬放任着自己对她沉沦。
为什么不呢?
他这一生所求不过就是这么一个能让他放心地将袒露的胸腹交到她手上的人。
她那样无微不至地照顾他,满足他几乎所有不知餍足的要求。即便是在亲口提出分房之后,不论何时他回到内院,她也不曾真正地拒绝过他。
他喜欢她尽力伸出双臂环住他的样子,就好像她也真心实意地想要拥有他一样。
杨戬知道她不是没有想过离开。
在他们刚刚成亲的时候,他曾亲耳听到她告诉来探望她的敖烈,“起码也要等到他养好伤才能放心地走吧。”
她一直都是有所保留的。
他知道。
她也知道。
也许他们这些年一直都在等一个契机。
寸心在等一个离开的契机。
而他在等一个让她彻底留下的契机。
杨戬从来没有让自己细想过如果是她的那个契机先出现该怎么办,他早已习惯了背道而驰,至多也不过多添几道业障。
老君说他执念太深,难登大道。
杨戬听了只是笑笑,他是污泥秽土中摸爬滚打的人,七情六欲从来就不曾断个干净,哪有太上忘情的本事。
他从来就不是纯粹的神,他日成魔成道,不过就是一念之间的事。
寸心于他,是一念,也是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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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戬听到打斗声的时候,天边已经翻出一抹鱼肚白。他看了眼声音传来的方向,眼底流露出微微笑意。
年轻人,到底还是太急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