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狸徳》江喂喂

26、第 26 章

　　他们方才说的那些，你信吗？”
　　送走了覃炎之后，寸心和杨戬回到自己房中。
　　杨戬扶着她坐到椅子上，给她倒了杯清水，“一样的事情在不同人口中说出也有百种的样貌，端看你怎么看罢了。”
　　寸心抿了点水，眼睛微微垂下，“但凡他说的有一半是真的，我先前的猜测就都错了。”
　　她的心中有些烦躁。此事实在扑朔迷离，按眼下来看，狸德、覃炎和静河都不是省油的灯，他们口中的话真真假假俱不可全信，只是要如何辨别她却没有头绪。
　　在她过去的生活中几乎不曾遇过这般心机诡谲之辈，和杨戬在一起的一千多年里虽是心力交瘁，但也不过是为情所累。他们二人再闹，或是她和嫦娥之间再如何暗自较劲，也多是直来直往，情至意尽，到底是不带半点虚的。她无论如何没有想到自己有一日会陷入此种境地，会连自己是否被欺负过都说不清楚，就是想快意恩仇，图谋报复，也找不到罪魁祸首。
　　正是这种束手束脚的感觉，才叫她抓心挠肺的难受。
　　杨戬轻轻扶住她的肩膀，安抚住她的情绪，在她身边坐下，“倒也未必。他今夜这样突然出现反倒让我越加确信你的怀疑是对的。”
　　寸心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
　　杨戬替她顺了顺额前的碎发，笑容里带着笃定，“他太心急了。”
　　太急着想要摆脱自己的嫌疑了。
　　寸心半信半疑地点点头，在脑子里将这接连的事情又过了一遍，也觉得似乎没有比这更合理的解释了。
　　杨戬将她带入怀里，他知道此时她的心里是有口不能言的难受。没有任何一个女人在经历了这几日的事情后还能真正若无其事的，今夜她能维持着冷静机敏，伺机刺探覃炎和狸德，已是叫他刮目相看。
　　寸心顺从地贴着他的胸口，秀眉微微蹙起，最近费了太多的脑子，她的头已经开始隐隐作痛。此刻听着杨戬沉稳的心跳，想到他官居高位，身系三界福祉，平日里所面对的作奸犯科之徒不知凡几，她不禁有些好奇，“你平日里面对的都是这样的人和事么？”
　　都是这样的心思狡诈、绵里藏针，每件事情都像这样弯弯绕绕，层层叠叠地交织着摸不透的阴谋诡计。
　　她突然想起复婚前在神殿和他的那次见面，眼前浮现出他沉寂、隐忍、冷漠却又暗含着癫狂的样子。她曾自得于能够理解和包容他那样的转变，可经此一事，她才明白她所谓的理解不过是隔靴搔痒，义薄云天的二郎神一步步蜕变成如今城府老道、不漏声色的司法天神，这其中的沟壑终究不是她能真正感同身受的。
　　杨戬将她的手包裹在自己的大掌里。他知道她在想什么，直爽天真的西海三公主不论沉淀了多少心事，始终都还是那个耿直通透的性子。她的眼睛骗不了人，那是一汪清潭，心绪起伏时就如碧波轻漾，涤荡出她所有的欢笑与忧愁。
　　杨戬低头吻了吻她的眼角。他从来不舍得让她面对这世上所有的污秽腌臢，不论是从前只将其当作责任的杨家二郎，还是如今心甘情愿视之为软肋的司法天神，都会小心地将她隔绝在黑暗之外。
　　他摊开她的手掌，一根根手指穿过她的指缝，和她十指相扣，“寸心，我送你回神殿吧。”
　　寸心直起身，怔愣了半晌。
　　她看着他脸上的神采明明灭灭，幽黑的双眸里倒映着她的身影。她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可还是不敢相信素来心高气傲的男人会说出这样的话。
　　“怎么，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连三界之主都不放在眼里的司法天神面对区区几只山精野怪，难道还怕了么？”她牵起嘴角，想将这话说得轻巧。
　　杨戬却不躲闪，只是攥紧了她的手，“我的确害怕。他们若只是冲着我来，几多阴谋算计我都不在话下，可如今涉及你的安危，我绝不肯再冒一分一毫的险。”
　　寸心觉得喉咙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一丝声音，勉强用力反倒逼红了眼睛。
　　这世上只怕再也没有第二个人能听到二郎真君亲口说出这个“怕”字了。他这样的坦然自若、毫不遮掩，将自己最脆弱柔软的一面摊开在她面前。
　　她是他最不可触碰的逆鳞，又是他最不设防的心腹。
　　这样的认知使得她的身体微微颤抖。她曾逼求过他的爱情，在那一千年里，她曾无数次哭着喊着要求一个清楚明白。可当他真的将这份情意珍而重之地交到她的手上，她才知道原来竟是这样沉、这样重。
　　她抽回了手，站起身在房中慢慢走了几步，才回道，“我不想走。”
　　杨戬跟过去，转过她的身体，让她面对自己，“为什么？”
　　寸心看着他，眼睛波光粼粼，倾泻出笃定和骄傲，“西海三公主从不临阵脱逃。”眼看着他眼中的神采就要熄灭，她往前靠进他的怀里，接着道，“司法天神的夫人也绝不允许自己这样做。”
　　杨戬愣了一下，眼睛里渐渐积聚起笑意，知道这已是难得的回应。
　　“再说，事已至此，我已经无法置身之外，你不让我亲眼见个水落石出，我如何甘心？”寸心埋首在他的肩颈处，低声找补了一句。
　　杨戬微笑，轻吻着她头顶秀发，“那你要答应我，万事以自己为重，不论发生什么事，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