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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   第二日,寸心没有起身。
      杨戬对外只说是感染了风寒,需卧床休息。他让狸德帮忙照顾她,又嘱咐老六要多加留心他们房间的情况,自己则在早饭后出了门,按着寸心昨夜说的去探查虚实。
      等他回到小院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老六一直在院子的榕树下待着,留意他们房间的动静。
      狸德此时在他们房内。她准备了清粥小菜,正在侍候寸心吃晚饭。
      杨戬和老六交谈了一会儿,确定今日没有出现过异常情况,才进到房中。
      狸德本是坐在他们床前,手中拿着筷子在帮寸心布菜,这会儿见他进来,急忙起身给他让出了位置。
      杨戬也没有多言,直接撩了衣摆坐下,顺势拿过寸心右手举着的勺子,放入她左手端着的碗里,握着她的手腕替她把脉。
      探了片刻,见她脉象平稳,手心温热,面色也已经恢复红润,悬了一天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寸心也不拦他,只是双目盈盈地瞧着他动作,脸上始终带着些纵容的笑意。
      她尚未及出声,杨戬抬头看向一旁的狸德,跟她说道,“你先出去吧。”
      语气是惯常的不温不热。
      狸德早已习惯他的冷淡,倒也不觉有异,转头看了眼寸心,见她面上带着柔和的微笑,轻轻点头,遂放下筷子转身走了出去。
      寸心眼睛追随着她,看着她的身影在窗格上影影绰绰地掠过,逐渐消失在通往前院的走廊里,才收回视线,洞悉地看着杨戬,“你在生狸德的气?”
      杨戬抬眸看了她一眼,倒也不否认。
      寸心微微一笑,将手中的碗放到床边的小圆几上,淡然地道,“我们没有证据表明她与昨夜的事情有关。”
      杨戬也知道这点,但还是道,“此事到底因她而起,我没有办法不迁怒于她。”
      寸心点了点他皱成“川”字形的眉心,打趣道,“这样可有些不讲道理。”
      杨戬直视着她,难得的有些闹脾气,“我非讲理不可吗?”
      寸心笑了笑,眼睛慢慢下滑到他紧握成拳的手上,伸手过去覆盖在那上面,用两只手包住,将他僵硬的手指一点一点抚开,和自己的交握在一起,柔声道,“可你是司法天神。司法天神是不能不讲道理的。”
      她的声音清淡而克制,杨戬只觉得心仿佛被什么揪了一下。她如今可真是个好妻子,明明在她身上发生了那样可怕的事情,她的那双清澈的眼眸中分明也还映照着昨夜的阴霾和隐藏在深处的害怕,可她却将它们死死地掩埋在恬静的面容之下,若无其事一般地提醒他身为司法天神该有的品性。
      他伸手抚摸着她的脸,想不透她到底要将这张面具戴到什么时候。
      他将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是在担心稍微大点声就会将对她这些所为的忿恨也泄漏出去。
      “可我也是你的丈夫。”
      他的这句话到底触动了她,寸心如一潭清水般的眼睛终于起了波澜。她扯开嘴角惯性地想笑一下,可眼圈却变得通红。她只好低下头去,将他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腰上,示意他搂住自己,身体往前靠进他的怀里。
      杨戬满心的怒气在触到她的纤腰的那一刻也就烟消云散了。他动了动身体向她敞开怀抱,收紧双臂将她抱了个满怀,下巴抵在她的头上。
      寸心到底没有哭,她将蔓延上来的泪水又压了回去,只是软软地贴住他的身体,想要用他的体温来温暖自己。
      她这一日过得并不好,昨夜梦中的情景一直在反复地纠缠她,让她几乎成了惊弓之鸟。
      她害怕一切的声响。每次只要外头响起什么声音,她就如触惊雷,心跳加速,手心也是一阵阵地冒汗。
      她也不敢闭上眼睛,只怕一不小心又会被那恶魔闯入梦中。
      她一直在盼望着他能早点回来,可于内心深处,又有些不可轻言的隐忧。
      她知道昨天晚上的事情对他的伤害绝不亚于她。
      她也知道他骨子里终究是个传统的男人。
      她不得不考虑这件事情会影响他到什么程度,又会将他们的婚姻带往何处......
      “我以为你今日是要故意避开我。”
      杨戬抚摸着她头发的手瞬间停住,低下头去看她。
      寸心抓着他的衣襟,从他的怀中抬起脸,神情里带着些她自己也未能察觉的控诉。
      杨戬有的时候真的猜不透她的心里到底藏着多少弯弯绕绕的心事。他已经慢慢地意识到她每次看似不着边际的一句话其实都是暗地里将事情品咂琢磨良久之后的结果。只是,在她的这些结果里,他总是占不到什么好处。她对他的不信任似乎已经刻进骨子里,成为她生命的一部分,他甚至没有办法再为此去与她生气。他只能温柔地抚摸着她的一头秀发,语气里藏着满满的无奈,“你可知道,我这一日有多惦念你?”
      寸心却又倔强地不肯吭声,只是暗暗地咬住自己的下唇。
      杨戬捏住她的下颌,迫使她松开牙齿,不让她继续折磨自己的嘴唇。
      “今日,我将城主府邸里里外外都找过一遍,始终没有发现梦貘的踪影,只好又一路追寻到了亶爰山北面的密林里。那林子遮天蔽日,隐有浓雾,着实不太寻常。我有心进去查探,可眼看着天黑在即,心中记挂着你的情况,也就只好先回来。白日里,我已经让老六在院子里守了一天,当能保你无恙,只是入了夜,我还是想亲自守在你的身边,方能安心。”
      杨戬能说出这一番“露骨”的解释已是难能可贵,他向来是做得多,说得少的人。
      寸心知道,他这话也有些“投诉”的意思,她对他的这些猜忌始终还是会伤害到他。
      她将头靠回到他的肩膀上,有些失神地道,“我只是怕昨天晚上的事情会让你难受。”
      提及昨晚,杨戬搂着她的手不自觉地加大了力度。他闭了闭眼,将那些触目惊心的画面从脑海中赶了出去,哑着声道,“你该知道,昨天晚上的事情于你我而言都是一场噩梦,可这不代表我就会因此躲开你,对你产生嫌隙。寸心,我只是无法原谅自己。”他看着她的眼睛里流露出痛苦和悔恨,“我一向自命不凡,以为自己毫无疑问可以保护好你,可这些日子我明明和你日夜都待在一起,每天夜里就睡在一张床上,却还是让你受到了伤害。”
      寸心早已料到他会将此事揽在自己身上,可看到他这样愧疚自责还是让她心生难过。像他这样子的男人,已经习惯了要替所有人撑起天地,更是恨不得将整个三界都保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又如何能够接受自己的妻子在眼皮底下遭受这样的侵害。
      “杨戬,这不是你的错,不要拿别人的罪过来惩罚你自己。”她心疼地抚摸着他僵硬的下颌线,望着他无法释怀的样子,眼睛里也渐渐流露出难以自持的难过,“你知道吗?如果你一直是这样的想法,那我们......就真的过不下去了。”
      杨戬闻言心里一震,忙扶着她的肩膀紧盯住她的眼睛,急促地问她,“你说什么?”
      寸心抚着他起伏剧烈的胸口,望进他罕见的带着慌乱的眸里,“杨戬,我今天想明白了一件事,你想听吗?”
      杨戬微微皱了皱眉,意识到她要说的话未必是自己想听的,但还是压下心里的不安,温柔地鼓励她道,“你说。”
      寸心垂下眼睛,默默思索了一会儿,开口道,“我今日在回想昨夜发生的事情的时候才发现,原来我是记不得梦中那个男子的脸的。”
      杨戬想不到她会从这说起,但还是解释道,“嗯。他在梦境之中掩藏了自己的相貌,是以我们都不会留下印象。”
      果然如此。
      寸心不自觉地绞住自己手指,“所以,我猜想,他应是有本事操控梦中的一切的,是吗?”
      杨戬轻轻点了点头。
      寸心继续道,“你也知道,早在昨夜之前,我就已经深受梦魇侵扰。可在之前的梦境中,我从未发现他的存在。我原先以为那是因为他并未入梦,可如今回想起来,他既然能在梦中消去我们对他相貌的记忆,想来也能够在入梦之后抹去我的记忆,不让我发现。”
      杨戬的脸色随着她的话慢慢沉寂了下去,但终究没有阻止她继续说下去。
      寸心抬起眼睛看着他,神情复杂,“这一点,我都能猜到,想必你定是早就想到了,是吗?”
      杨戬紧抿着双唇,默默地点了点头。
      寸心的眼睛有些湿润。她不能怪杨戬将此事瞒下不提,他只是想要保护她而已。
      “所以,我们都不能保证,昨夜是他第一次侵犯我,是吗?”
      杨戬的眼睛颤了颤。寸心说的没有错,昨夜救下她后,他已经想到了这个可能性。他今日急着出门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他必须赶在寸心发现之前解决掉梦貘,不论这个猜测是真是假,他都不会允许他再在她的面前出现,他也决不能让寸心再因此事受伤。
      只是他没有想到,寸心远比他想的要更敏锐。
      他抬起头和她对视着,克制住冷静道,“寸心,不要多想。入梦之术并非简单的法术,尤其以真身入梦,风险极大,稍有差池,就是魂神俱灭。我想即便那梦貘胆大包天,也未必能有这本事在短时间内多次入梦。再者,入梦之前,他必须与你有过接触,在你身上留下引子,方可成事。你不妨仔细想一想,这几日可曾与陌生男子有过接触?”
      寸心下意识地摇头,来了亶爰之后,她多数时间都是待在院子里,便是偶尔出门也有杨戬相伴左右,怎么会和外人有过接触,只除了......她的瞳孔微张,着急地抓住杨戬的手,“庙会那日,我与你们走散后,曾有个男子捡了我掉落的帕子。”她摊开自己右手的掌心,回忆起当时的场景,“如今想来,他还给我时,似是用指尖滑过我的掌心......”
      杨戬眼里闪过一道精光,他想到的却是寸心走散前,狸德故意分散他注意力的那一幕。
      还未等他细想,寸心已经瘫软了身体,摇着头道,“如此,便是实证了。庙会至今,也已过了好些时日......”
      她的声音里有着掩饰不住的脆弱。
      杨戬急忙抱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寸心......”
      寸心强迫着自己镇定下来,吸了吸鼻子,将眼泪又逼回眼眶内,看着他道,“杨戬,我觉得这件事是狸德授意的。”
      杨戬有些意外,看她方才的态度,他还以为她不会怀疑她。
      寸心看出他的想法,苦笑了一下,“我是女人,总是更了解女人的。”她无力地靠到他的身上,缓缓地道,“你想,梦貘为什么要冒这么大的风险入梦对我施暴,难道就只是为了淫邪之乐吗?”
      她摇了摇头,这是无论如何说不通的。
      “我一直在想这件事到底对谁最有好处。处心积虑地伤害我,又是用的这样最难以启齿的方法,既能给我留下终生的阴影,又可以利用你的愧疚使你无法再面对我,会这样做,只能是为了使我们的婚姻破裂。”
      杨戬知道她说的不错。他的眼里蒙上了一层阴影,紧紧咬着牙没有说话。
      寸心往他的身上挤了挤,和他靠得更近,她的心里涌起了一阵寒意,“不仅如此,这件事最阴险之处在于,狸德根本不必在意梦貘昨夜是否能够得手。她知道我已被梦魇侵扰多时,昨夜的梦只会使我更加混乱,只要我承认之前曾被入过梦,那我就无法证明自己没有被侵犯过。我不但对着你是百口莫辩,便是我自己心里,也会永远猜疑这件事的真实性。她在我们之间种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即便我们有朝一日抓住梦貘,我们也不能保证他所说的就是事实。这个梦魇如影随形,只要我们当中有一人还在意这件事,它就会一直伴随着我们,永远不会甘休。”
      她的话语间渐渐地透露出心灰意冷。
      杨戬抱着她的手箍得更紧,焦急地道,“寸心,别中了她的圈套。正如你所言,这不过是她的攻心之计,我们又何必受她所惑。”
      “可事情总是发生过的。你应该知道,最可怕的往往不是无中生有,而恰恰是像现在这样的真假难辨。你曾亲眼目睹过梦中的场景,午夜梦回的时候难道不会去猜想你未能及时出现的那个结果吗?在你的心中,真的不想去探寻真相吗?即便我真的被......你也能毫不在意吗?”她的嘴唇不停地颤抖,终究说不出那两个字。
      杨戬扣住她的腰,稍一用力将她抱到了自己的腿上,认真地看着她,“我在意,可我更在意你。”
      寸心摇着头,“这不过是句好听的话。”
      杨戬双手捧着她的脸,让她抬起头来看着他,“我们是夫妻,寸心。”
      寸心克制不住地嗤笑了一声,“夫妻又如何?”
      杨戬以前所未有的凝重,看着她道,“夫妻就意味着一体同心,生死与共。你以为我只是将你当作我的所有物,只是为了占有你的身体吗?在我心中,你我之间早就不分彼此,骨血相融,我会爱你所爱,痛你所痛,伤你所伤。你遭受的所有伤害,都等同于我自己受到的伤害,我绝不会因此嫌弃你,更不会抛弃你。我会永远和你在一起,寸心,你永远都只会是我唯一的妻子。”
      寸心一直隐忍着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投入他的怀里,失声痛哭。
      “我只在乎你的想法,杨戬。这件事情如果真的发生了,绝非我所愿,可我没有办法阻止它。我也不能怪你,哪怕你就此心生芥蒂,我也不能怪你。我只是......”
      杨戬心中也是酸涩难耐,他明白寸心的意思。这件事情不是他们能控制的,可它带来的影响却是他们必须承受的。对于寸心而言,如果他真的过不去这个坎,即便他们心中如何不愿,只怕也难逃分离。
      她今日独自在房中想了一日,方才又说了那许多话循循善诱,使他明白其中利害关系,已是在竭尽全力保全他们的婚姻。
      想到这一点,杨戬此刻满腔的痛苦悲愤中又有了一丝暖意。
      她终究是舍不下他的。
      寸心已经慢慢止住了哭声,杨戬将她的头轻轻抬起,替她擦着脸上的泪水。
      他再也按捺不住,低下头吻住她的唇,将她残留的啜泣和咸涩的泪水一并囫囵吞下。
      寸心勾住他的脖子,迎了上去和他纠缠在一起。
      杨戬轻轻地抚摸她的后背,安抚着她的情绪。
      他们房间的门却突然被人急剧地敲响。
      他们两人都惊了一下,瞬间停住了动作,想不到有什么人会在这个时候打扰他们。
      杨戬将寸心抱到床上坐好,替她盖上被子遮挡,自己起身走了两步,挡在她的面前,才对门外的人道,“进来吧。”
      狸德几乎是摔了进来,小脸煞白,慌慌张张地道,“覃......覃炎来了。”
      杨戬回头和寸心对视一眼,两人的面上都出现了意外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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