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狸徳》江喂喂

23、第 23 章

　　神识回拢的杨戬率先睁开了眼睛。
　　他第一时间俯身下去看寸心。只见她半阖着眼帘，脸上汗水和泪水交织在一起，神情是惊吓过后常有的迟滞。她仿佛被抽光了周身的力气，只能娇软地躺着，嘴里发出微弱的喘息。
　　杨戬小心地将她扶起，靠坐在自己身上，握住她的手腕给她注入一道温和的法力。
　　她慢慢地醒过神，眼睛颤了颤，疲弱地叫了一声，“杨戬？”
　　“我在。”杨戬忙应道，一边替她将脸上凌乱的头发拨开。
　　寸心听到他的声音才真正地放下心来，放松了身体整个地窝进他的怀里，想要汲取他的温暖。
　　杨戬圈住她的身体，轻抚她还未恢复血色的脸颊，极力地安慰她。
　　他们维持着这个姿势，不知坐了多久，直至寸心彻底地安定下来，杨戬才轻声问她，“好多了么？”
　　寸心微微抬动眼睛，触到他温柔怜爱的目光，忍不住侧转了身体，勾住他的脖子依偎在他的肩膀上，心有余悸地喃喃道，“幸好这只是个梦。”
　　杨戬环在她腰上的手却是一紧，眼睛里蒙上一层阴郁，良久才艰涩地道，“不只是梦。”
　　“嗯？”寸心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抬起头疑惑地看他。
　　杨戬幽深的眼睛回望着她，里面似乎有波涛万顷却又晦暗不明，“入梦之术，虚实相交，在梦中发生的一切最终都会作用在现实，成为真实发生的事情。”
　　他的声音放得极轻极缓，似乎是怕惊吓到她，可寸心还是听得遍体生寒。她慢慢坐直了身体，嘴唇嚅动了几下才勉强道，“你的意思是......”
　　杨戬纵是心怀不忍，仍是如实道，“倘若他在梦中真的侵犯过你，你的身体在现实中也会受到同等的伤害。”
　　寸心的脸霎时间变得惨白，下意识地用手抓住自己的领口，想要将自己裹得更紧。她的身体不停地打着寒颤，仿佛回忆起了梦中那令人嫌恶的碰触，不断抖动的羽睫之下，一双秋水般的眼睛里满是震惊和后怕。
　　杨戬心疼地扶住她的双肩，知道此事对她冲击太大。他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发，等到她重新平静下来，才敢问道，“寸心，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寸心自己也是千头万绪，一时也不知该从何说起。她思忖良久才道，“我今夜本是要等你回来的。”
　　她离了他的怀抱，收拾了一下心情，将这些时日所做噩梦和白日里听猫婆婆所说的关于梦貘的种种事情尽数说与他听，“今日听了猫婆婆的话，我才有些幡然醒悟，可又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便想着等你回来，与你商量。可吃过晚饭后，一路等到了子时，也不见你的身影，我不知为何困得厉害，就只好先上床休息。”
　　杨戬眼里精光一闪而过，笃定道，“看来他是子时来的。”
　　寸心听他这么一说，才意识到应是如此，忙也点了点头。她的心里还有些发怵，忍不住向他靠了靠。
　　杨戬见她这般模样，心头自是怜惜，伸手揽了她在怀里，却又想到她方才所言，眉头不觉皱了起来，“你刚刚说，自来了亶爰以后，你就一直被梦魇缠身？”
　　寸心轻咬住自己的嘴唇，她知道说起此事，杨戬定是要不高兴的。她原先只觉得梦中种种皆是不快之事，不想说了惹得他也一块伤神。如今想来，她确实是太疏忽大意了。如果她肯早点让他知道，也不至落入这般被动的田地，险些害了自己清白。
　　她自知无可辩驳，便只是心虚地低下头，弱弱地“嗯”了一声。
　　果然杨戬听得她的回答勃然大怒，铁青着脸厉声问道，“此等大事，你为何不早点告知我？”
　　寸心被他吼得浑身一颤，忙伸手抓住他的衣袖，柔声解释道，“我开始只当是舟车劳顿，难免多思多梦，并未想到是被人算计，更不是故意要瞒你。”
　　她此时受了惊，面容还有些憔悴，眼眶微湿，说这话时又是娇弱之态，颇有些楚楚可怜，杨戬见了也不忍苛责，心头怒火被浇熄大半，只是还冷着一张脸。
　　他忽又想起一事，问她，“我放与你防身的那枚玉玦呢？”
　　寸心闻言又是一愣，这才想起那玉之前给了狸德，还未要回，有些心虚地道，“当日在荒流遇袭，我将它给了狸德以作防护，现下还在她那。”
　　杨戬眉头紧锁，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他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懊恼，暗恨自己没让她多经些事。这些年来，她要么被他护在杨府，要么就是被困于西海，虽说心智秉性都成熟了不少，可对于外界的险恶却仍是心无防备，也难怪她会如此放松警惕，轻易就落了别人的圈套。
　　杨戬有心要说她两句，看着她低头不敢言语的样子，嘴边的话换了一茬又一茬，最终还是化作一叹。
　　他抬手重新幻出一枚玉片，以指为刃划破自己的掌心，将鲜血滴入玉片中，递给她，“这玉片与我心神相通，你将它贴身放着，能防邪祟近身。若遇危急情况，我也会及时感知。”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切不可再送与他人。”
　　寸心却没有立刻接过，只是抿着唇，拉过他方才被划破的手，见上面伤口已经愈合，血痕也消失不见，这才放下心来，小心地将那枚玉片拿在手里。
　　杨戬注视着她的这番动作，心到底软了下来。他下了床，去拧了一方丝帕回来，替她擦拭面上半干的汗水和泪渍。
　　寸心还是有些不习惯他这样的举动，伸手想接过帕子，却被他以手挡开。
　　他用手抬起她的下巴，另一只手顺着她的额头，一点一点地擦拭下来，直到她的颈项和耳后。
　　寸心也不敢再乱动，只是柔柔地攀扶着他的手，任凭他动作。
　　杨戬握着丝帕的手在她脸上不知不觉地停了下来。他专注地看着眼前难得地温顺乖巧的女人，恍惚间觉得似乎又看到了过去的她，过去的那个有点迷糊，不太懂事，做点什么事儿都容易把自己搭进去的敖寸心。
　　她似乎永远都是这样，刚硬倔强，事事逞强，只有等到真的把他惹急了，才肯对他服软。
　　他贴在她脸上的拇指忍不住轻轻的抚动，停留在她有些干涩的唇上。
　　寸心微微颤抖着，像是在亲吻他的指腹。
　　杨戬将那方帕子随意地丢到床边的矮凳上，搂住她的身体，将她放到了床上。
　　寸心没有抗拒他的动作，手自动自觉地勾上他的脖子，眼睛里有些怯意，却又有些期冀。
　　杨戬知道自己此时绝对算不上理智，梦境中的画面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他追逐着她的身体，似乎是要在她曾经暴露过的每一寸肌肤上都留下自己的印记。
　　寸心此时也不比杨戬好受。他的动作不可避免地会让她回忆起在梦中被施暴的感觉，可她还是没有拒绝他。
　　就像杨戬需要她一样，她也需要杨戬。
　　和他再度成婚后，她一直觉得自己是不愿与他同房的，他们的每一场情事都带着一点勉强的味道。
　　可直到今天晚上，她才真正知道被自己不喜欢的人碰到究竟是怎样的一种感受。
　　她现在才明白，她自以为的与杨戬之间的那些“勉强”其实不过是她使的小性子，在她的内心深处，她始终是将自己完整地保留给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