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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及笄飞雪昭汴京 送桃花 ...

  •   第六天,顾舟像提前知晓掐了时辰一样,来了我府外。

      悠扬的笛声传进来,我飞快的跳下席,这是我们定好的暗号。

      顾舟会吹笛,但只会一曲。

      他说这曲,相传是为纪念有位姑娘为了等心上人归家,她每日去院里埋一瓣桃花。
      可数年过去,这心上人依旧没回。
      他在边关为君战死,血洒疆场,连尸骨都没回来。
      那姑娘却不知,一直在等。

      不知觉间,竟已葬了一树桃花。

      过路的侠客甚是为其感动,用竹笛作了一曲。
      后人代代相传,便起了个蛮风雅的名字,葬桃花。
      而据说在梓城,还能看到当年留下的桃花冢。

      我撇嘴,“嘁,为何总是如此多愁善感?若是以后你作曲,不如叫桃花朵朵开便是了。”

      顾舟那时眉眼淡淡,笑着说好。

      我照例翻墙,照例挂树,一低头瞧见顾舟揣着笛子靠树看我,少年眉眼弯弯,嘴角噙了笑意,一眼万年。

      我自上而下睨着他,倏地展颜一笑,喊了句“顾舟接我!”便飞扑下来。

      顾舟没让我失望,但只堪堪扶了我的腰,便松了手,我好像闻到有淡淡血腥气,悄然散开。

      我歪头看他,他右手却始终背在身后,惊喜是吧?我懂!

      我娇羞地把帕子塞给他,他一愣,凤目微微一挑,“想不到,你还……”

      “这几日无聊,本小姐绣着玩儿的!”我视线飘忽,“若是嫌丑不喜欢,你便扔了去罢!”

      他扯了扯唇角,喃喃地说了句,“喜欢。”

      我轻哼一声,“我的桃花呢?顾舟。”
      他突然面色一僵,说忘了。

      还藏着惊喜呐?我懂!

      他忽地转身,让我等他半盏茶的功夫,去去便回。
      不会吧?真给我忘了!

      顾舟纵身一跃,使了个轻功,蹬了林老二一身泥。

      咦,林老二?这小哭包今日没缠着他哥,怎的倒来了我这里?定是有阴谋!我狐疑地揉了揉他毛茸茸的脑袋。

      他边眨着他的卡姿兰大眼睛,边规规矩矩地朝我作了一揖。
      怎么这么乖巧?定是有问题!

      正想着,他却忽的撞进我的怀里,说了句,“时清。”

      嘿!小屁孩没礼貌!

      “叫我时清姐姐,小哭包。”我点了点他秀气的小鼻尖。

      他头摆得像拨浪鼓,“我不!大哥说了,时清才长了我三岁,不作数的!”

      林修楷,你没事乱和个傻子说什么?我叹了口气,其实这小哭包本不是个傻子的。

      林老二,实名林修澈,三岁识千字,五岁赋诗,七岁名满京城,就在我以为这孩子要开启金手指一路风光无限的时候,林夫人去世了。
      去世前她曾叫林修澈叙话一个时辰,从此林修澈就变得痴傻疯癫,心智回到了三岁,成了个给糖就笑抢糖就哭的小屁孩。

      林夫人去世后,也再没人能知道那个时辰究竟发生了什么。一代天才就此陨落,连圣上听闻后都唏嘘不已。

      说起来,我已经许久未仔细看过他了。
      少年身姿挺拔,虽还有些单薄,但也是个俊俏公子了,唇红齿白,墨发高高用红色布带束起,眉心一点朱砂。

      我先前想这年头谁还点朱砂?真土!但见过林修澈后发现他可以,真可爱,像个小狐狸精。
      他才堪堪长到我肩膀,手臂却颇有力气,把我搂在怀里不撒手,好像又哭了。

      我弹了弹他的脑门,许是又被他哥坑了吧,心中涌起同是天涯沦落人之感。

      忽然他止了泪水,吸了吸鼻子,变出枝桃花要给我,好像是林修楷新栽的那枝。

      宝贝,你这样你哥知道吗?
      他哥知不知道我不知道,反正顾舟知道了。

      我微微侧目,正对上顾舟那墨色翻涌的眸光,他左手捏着枝桃花,是城北霍家最高枝丫上那朵,甚是好看。

      宝贝,你这样霍家知道吗?
      霍家知不知道我不知道,反正我知道顾舟又怒了。

      顾舟试图掏出软鞭,我扑过去一把按住他微微发抖的手腕,抢过他左手桃花,朝林修澈晃了晃,一气呵成。

      小屁孩,你时清姐姐有花了。

      林老二瘪了瘪嘴,出奇地没哭出来,跑路了。
      我也准备跑路,却被顾舟拉住把脉。

      善哉善哉!他定是觉得忘了我桃花,甚是歉疚,所幸及时弥补,现在要给我传递内功。

      少侠好深的内功!我只觉通体舒畅,气息流转,就是面上有些燥热,手心有些汗意,许是副作用吧。

      我没抬眼看他,只踢着路旁的石子,一下,两下,踢飞了,直直朝顾舟飞去,却没砸到,许是他内功着实强大,竟然弹了回来,砸到我的金玉翡翠蝴蝶钗。

      顾舟看了看飞出两米的钗子,又看了看我,勾了勾唇角,我只好轻嗔他一声。

      这时前面有个弱女子磕磕绊绊朝我们奔来,后面追了个凶神恶煞的大汉,满脸横肉,笑得猥琐至极。

      只见那弱女子一个平地摔倒,我急忙迎过去,一个大鹏展翅,想救下小美人来到我怀抱。

      谁料她一个金蝉脱壳,避过我,直奔顾舟而去。

      好家伙,我救你,你挖我墙角。

      只见她一个弱柳扶风试图滚进顾舟怀里,女侠好功夫!

      说时迟那时快,顾舟一个滑铲,把小美人铲倒在地,少侠好功夫!

      那美人似乎没想到他如此狠心,抽了他的玄铁剑便要往脖子上抹。
      顾舟一愣,那横肉大汉一愣,我也一愣。

      有些用力过猛,渗出了丝丝血迹。
      那女子更一愣,抹了把眼泪,“妈的,拦我啊!”

      我从善如流地拦下她,顾舟铁青着脸,抽回剑,仔细擦拭,我见那剑柄上有玉兰花,甚是好看。

      那女子呜咽了一声,跑开了,那大汉思忖了一下,追过去,我欲去拦,顾舟却横了一臂,“他们一道的,是万清宗的人。”

      顾舟是如何得知?我有些疑惑。
      他却只留了句,“近日无事切莫出门。”便使了个轻功,离开了。

      谁料途中蹬到我掉落的的金玉翡翠钗,少侠在空中踉跄了一下,两条腿快速轮动,略有些狼狈地离开了。

      少侠好功夫!

      我回府,遇见阿姐,她眼眶红红的,却笑眯眯地问我,“清清的帕子可是送出去了?”

      我咬了咬嘴唇,“才没有呢!我那帕子不是送人的!”阿姐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还说及笄后要告诉我件大事。
      我有点期待。

      就这样过去了一月有余,顾舟偶尔来府上送我些新奇的小玩意儿,消磨消磨时间,我同他讲讲近来发生的事,从隔壁摊子被牛二砸了到我的金玉钗又不知所踪。

      顾舟倒也有时间,听我讲一些个奇奇怪怪的废话。

      要是在以往,那些个小丫头片子们听我讲些没用的话,总是要敷衍了事的。

      她们说我已经锦衣玉食,享富贵荣华,福气只比那宫里头少一点点,真不知道有什么可烦恼的。

      每每这时,我便只能咬着嘴唇噤了声。

      也对,我不过是个满脑袋空想腹中空空的草包小姐,能有什么宏伟壮志呢?

      可顾舟不一样,他总是眼眸含笑地耐心听我讲,那目光有些像街上卖的棉花糖,甜滋滋的。
      末了他还会说几句自己的看法,同我讲一些曾见过的奇闻趣事。

      真真是我遇见的顶好的人!

      就这样,终于迎来了及笄,能听到阿姐所说的大事了。
      我有些激动。

      可是拜托,及笄那天真的超级无聊!

      我揪揪阿姐的袖子,吹吹额边的碎发,闲的发慌,心中总是想,这时候若是顾舟在,有他陪我解闷儿就好了。

      一个老妇人笑呵呵地拿着玉梳给我梳头,说些个什么小姐万福金安的话。
      宾客觥筹交错,都咧着嘴说,二小姐当真是神仙临世!尊贵无比!还有个侍郎说我貌美如花,贤良淑德。

      我听得耳朵快起了茧子,这些人也真是什么都说得出来,明明一个个在背后骂我蛮横无理,现在却堆着满脸肥肉来恭维于我。
      当真不累吗?
      我打了个哈欠。

      只听得咔嚓一声,阿婆手里的玉梳断了。
      我回过头,见她惊恐的张大了嘴,愣愣地看着我。

      阿婆忽的跪拜在地,嘴里念着此乃大凶之兆,妖神降世。

      “二小姐被妖煞夺舍啦!快用木桃剑斩断妖孽!”
      夺舍?好扯啊!

      我没在意,换了襦裙,要出侧门行及笄礼。
      忽的一阵凉风袭来,我缩了缩脖子,有什么东西落到我的睫毛上,凉凉的。

      我抬起头,又下雪了。

      时隔十五载,汴京六月飞雪。
      府内众人皆惊,彼此相顾无言。

      一道士又不知又从哪蹿出来,指着我鼻子哇哇大叫,
      ——“妖女!为祸天下!来人速速铲除!”

      正说着,他手中端了碗不知是什么,黑红色的,泛着血腥气,夹杂着令人恶心想吐的味道,向我泼来。

      我闪身躲过,笑死,你这还没顾舟蹬的泥快。

      这道士吹胡子瞪眼,哇哇哇又说了些什么。

      我冷笑,“道长,你口口声声说,本小姐乃妖女,我又做了何事为祸人间?你振振有词,说我身带不详,我究竟又害了谁家机缘?”
      这道士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外面传来震若铜锣的通报声音,“陛下驾到——”
      众人慌忙跪下,说着陛下万岁万万岁。

      阿姐一把将我按下,我有些好奇,偷偷抬头看了眼。
      这陛下三十好几,身着黄袍,气宇轩昂,气质尊贵,鼻孔朝天,好像谁都入不了他的眼。

      他全身上下透露着“女人,别惹我”的王霸之气,邪魅一笑,侧了侧刀削般的面庞,看向阿姐,阿姐额头却快埋进地里了。

      我懂了,阿姐是霸道皇帝爱上我剧本。

      那皇帝移过视线,摆了摆他那戴了玉扳指的大手,一大批羽林军就呼啦啦围住我们。

      我又懂了,这是强取豪夺的戏码。

      正感叹阿姐玩得挺开,那脸尖得可以扎死人的大总管皇帝从背后悠悠地走出,掐着嗓子,喊了一句,
      “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及笄飞雪昭汴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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