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寒潭一醉解千愁 被抄家 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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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那阵势逼人，不容反抗。那妖孽大总管甩了甩拂尘，拈了个兰花指，也亲自去搜了。
笑话，我江府能搜出来什么？难不成是谋反机密？
好吧，真搜出来了，是一叠与朝中重臣勾结的亲笔书信。
上面写着爹爹买卖军火，蓄意谋反，我不信。
爹爹若是当真谋反，还能把证据留在书房不成？
夺扯！用脚后跟想也是虚构陷害！
可惜陛下没有脚后跟，爹爹被抓走了，府中宾客作鸟兽状四散。
就连那个刚将我夸成天仙的侍郎大人，头摇得像拨浪鼓，三连否认。
——“我不是，我没有，我和江家不熟！”
我没在意，只看着被押起来的爹爹，想去拦那没有脑子的羽林军。
阿姐又给了我使了个眼色，说爹爹自有妙计，于是我和阿姐留在府中。
那尊贵的陛下瞟了阿姐一眼，也回了宫。
府中众人慌了，知道欺君谋反是那满门抄斩的重罪，说不好还会诛几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九族亲戚。
有人拎了包袱便跑，有人还顺手顺了爹爹书房的花瓶。
当真可笑，平日里热闹偌大的江府，竟只零星剩了十几人。
而我还穿着行礼的彩衣襦裙，赞者还没替我挽髻理妆，还没人为我去发笄，正发钗，我还没对爹爹行拜礼。
这筹备了许久的及笄礼，竟以如此收尾。
平日里一口一个二小姐叫得亲热的莺儿，拿着我的笄发钗溜掉了。
我抬了抬眼皮，随她去了。
我不知要做些个什么，便坐在榻上发呆。
屋外乱糟糟的，一些个婢女哭声啼啼，有真心不舍的，有借机多索要盘缠的。
阿姐早就备好了银子，遣散了剩下的丫鬟小厮。
真好，以后出府没人抓我了。
可是为什么，我心里会难受得紧，像是谁重重捏了一把，酸涩无比。
阿姐进房，握了我的手，说让我取了钱财便走。
我瞳孔缩了缩，不是说爹爹自有妙计吗？连忙质疑地拉住阿姐。
阿姐扭过头，没看我，只胡乱的塞给我银票，说让我城外等她。
我皱了眉，“阿姐，清清和你一起走。”她说还有事处理，会从侧门走。
我还想坚持，阿姐却凝眸，“清清，你就算留下，也是个累赘。”
我伸出的手僵了一下，终还是垂了下去，浑浑噩噩地出了府。
府外有两妇人指了指我凌乱的发髻，悄声谈论着什么。
我又走了几步，身后传来官兵的驱赶声。
我钉钉地止了脚步，双腿如灌了铅般沉重。
我听声辨得那领头的撞开江府的门，他们冲了进去。
我不敢回头，不敢转身。
我甚至不敢再看一眼被扯下砸开的江府牌匾，不敢再记一次两个被推倒的石狮子，我听见大黄的叫声，还有官兵被咬伤的怒骂。
我是个懦弱小姐，咬紧牙关开始跑。身后有人注意到我，叫我站住，我跑得更快了。
末了双腿发软，实在没了力气，拐角处冲出来个黑影，直接将我拉入巷子，我看了看，是顾舟。
心里突然有了莫名的安慰，我松了口气。
“清清，我来晚了。”少年还是清俊的眉眼，灼灼的视线将我包围，我忽的眼眶一酸，泪花在眼里打着转，模糊了他一袭挺立身影。
顾舟垂眸，夹杂了丝我看不懂的深色。
半晌，他拉了我，要带我出城，我说阿姐还在城中。
他皱眉，道，“无需担心你阿姐，陛下已召她入宫。”
嗯？那个陛下？不过顾舟是怎么知道的？
他又走进一步，双手握住我的肩，说，“现在你唯一能做的，就是随我出城，不给你阿姐添乱。”
我还是不信，阿姐若是需要我……
顾舟揉了揉眉心，“你阿姐找过我，要我务必带你出城。她早就预料到今日之事，知道要被陛下召见，自有对策，也可确保你爹爹和江府上下平安无虞。”
我一惊，阿姐竟有自己的计划，于是思忖良久，决定和顾舟出城。
北城门只有两三守卫，被盘问时，我带着面纱，顾舟说自家娘子染了面疾，急求城外诊治。
那领头的显是不信，还想来揭我的面纱，被顾舟长臂一拦，又偷偷递了袋银子过去。
守卫精明地转了转他的豆豆眼，放我们过去。
城外客栈，顾舟竟早早约了客房，我坐了榻上，头有些疼，思绪很乱，今日一连串发生了太多事。
顾舟见我有些晃神，倒了杯茶水给我，我沾了沾唇，没喝。
我还在想着江府被抄时的情形，那时我只顾着拼命地跑，小翠若是听了又要笑她家小姐了，一点胆子都没有，独留阿姐去应付烂摊子。
正想着，顾舟揽了我的腰，带我飞上屋脊，踩着瓦片，我们并排坐着。
朦胧月色有些醉人，夹杂了丝暖白色的悸动，好像在一下一下将此段时光镌刻进我的心间。
月光仍是不偏不倚洒在我们身上，同那晚在江府外一个模样。
可惜月亮还是那个月亮，江府已是独留残影。
我倏地心中一阵难受，好像有什么重重碾过，“顾舟，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没用？”
身为堂堂江二小姐，被抄家时只能逃跑。
顾舟侧过身来看我，皎洁的月光越过他高挺的鼻梁，留下一片阴影，“不是。”
我垂了垂眸，“可是我…”
“你很好，清清，比任何人都要好。”
我知道他在安慰我，面对人栽赃，爹爹和阿姐早就知晓，早有对策，只有我怪傻的。
只有我满脑子都只是自己的及笄礼，我不配做江二小姐，不配拖累阿姐。
“清清，我知道现在你的天塌了。”顾舟认真地说。
我心道可不是么？还要靠阿姐和爹爹顶着。
“可江家的事不用都揽到你的身上，你也不用总是想一个人顶着，”顾舟拨了拨额旁碎发，“可以来找我，我会一直陪在你身旁。”
言罢他嗤笑一声，“虽然你顾舟哥哥也没什么用，但他想和你一起顶塌下来的天。”
我回望他，他眼底有细碎的流光，灼灼地看着我，有点像天上的寒星，却比那炽热万分。
我轻轻地点了点头。
如果说先前我对顾舟所说所做，都是一见钟情见色起意，那么他说这话的那一刻，世间皆静。
我感受心跳轰鸣，心底爱意绵延漫开，生生不息。
我以为他会说要帮我撑着天，挡下一切困难，再不济像阿姐那样帮我全盘安排妥当。
他却说想和我一起撑着天，一起面对未来的风雨，他说要陪在我身旁。
他懂江二小姐的骄傲，并小心地，温柔的地轻轻捧起。
我想，十五岁那年遇到的少年，怕是一辈子也忘不掉了。
顾舟却忽的飞下屋脊，我急忙喊他，却不敢大声。
他在屋下看我，笑得眉眼弯弯，“等-着-我-！”我仔细辨认他的口型。
我眨了眨眼，只见他转转悠悠寻了个隐秘的角落，又用玄铁剑划了一圈，从土里挖出两个坛子，然后飞身一跃来到我面前。
“喏。”他塞给我其中一坛，浓郁的酒香瞬时钻入我的感官，有些甘甜，有些诱人。
“我少时也曾投宿于此，那时却没银子给店家，过路僧人瞧我可怜，便付了费用。为表感激，我帮他做了些扫房端茶的杂事。偏巧他得了两坛美酒，说出家人不能喝，便给了我。”
我抬眸，“你那时为何没喝？”
他展颜一笑，“我那时的日子苦，整日想着的不过是如何活下去，喝尽美酒也是食不知味，想着还不如就此埋下，留给以后哪个爱哭鼻子的小姑娘。”
我插腰，“才不是哩！我才不会哭鼻子！”
他弯了弯嘴角，轻轻嗯了下，打开酒封，那股香气更浓了。
只见他一仰头，酒便尽数进了口中，微有液滴滑落，流过鲜明的喉结，淌过锁骨，比酒本身还要诱人。
我也学着他的样子，一仰头，却倒歪了，顾舟抽抽了嘴角，让我慢些。
我小心抿了一小口。
呀，不辣，却好冰！
顾舟挑眉，说这是寒潭酒，初尝微凉，渐品回甘，通体觉暖。
我第一次喝酒，只觉新奇，不觉靠着他喝了一口又一口，酒意上头，有些朦胧醉人。
我歪过头瞧着顾舟，他却不听话般转来转去。
“喂！”我皱了皱鼻子，“不许动！”
顾舟一愣，却还是在我身旁绕来绕去。
我气极，伸手按住他。
咦，奇怪，我怎么也开始转了？
他动了动唇瓣，像是说些了什么，我没听清，只觉胸中闷闷的，脑袋昏沉，只剩下眼睛愈发明亮。
顾舟又嘟囔了一句，便来夺我的酒坛。
放肆！竟敢抢江二小姐的酒！
我凶狠地盯着他，盯着他那润泽的薄唇，勾人极了，大概味道甚是甘甜。
我忽的咬上他泛红的唇瓣，比那寒潭酒还要凉些，冰了我个哆嗦。
他先震了一下，就僵住不动，我咬得无趣，伸出舌尖舔了舔。
他的唇却忽的变得炽热无比，手猛的将我拉过，扣在怀里，细细吸吮起来。
少侠当真小气！我不过就是啃了一口！
我只得拽住他的衣角，沉沦在他无尽的占有中，末了快要喘不过气来，他才放过我。
我后退一步，成功从屋脊上掉下来。
顾舟足尖轻点，将我箍在怀里，终于平稳落地一次。
我许是微微困了，头脑发沉便斜斜地倒了下去。
阖眼前，只瞧见顾舟红红的耳尖，像要滴血一般。
真好看，下次想咬这里。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寒潭一醉解千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