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SKS》kiver

4、4. 她一直记得

　　她一直记得，一年前，有这么一天。
　　正午的阳光是金黄色的，被照耀着的树林中，每一样事物都变得格外鲜艳。就像小孩子用油画棒抹出来的世界一样。
　　躺在树阴下的少年，细碎的前发遮住了眼，然后用手轻轻的向后捋开了些。
　　“子旋！子旋？”
　　“恩……”少年懒散的直身子，眼睛有些惺忪，“……又给你逃出来了啊？”
　　“你吐几个象牙好不好，我是经过阿清允许才出来的！你总是说什么逃不逃的，别人听了还以为阿清很小气呢。”
　　这时又有另一个年轻男子走来了。是于淆——高爷安排给子旋的新搭档。
　　“哟，女朋友来探班啦？”
　　“啊。”
　　“你！你答应什么啊？我什么时候成你女朋友了？！”
　　“就算说‘不是’也没人相信的。”他无所谓似的打了个哈欠
　　“少自以为是了你！”
　　“是~是~反正你就再回那个楚楚可怜的二少爷那边发挥你的母爱去吧~”莫名其妙甩了这么句话给她的子旋向于淆走去，心不在焉地转了话题，“我们去东面的湖去比打水漂吧。”
　　“被大叔发现了要被骂的啊。”于淆说是这么说，却还是跟着走了起来。
　　“太阳下山后才轮到我值班，你也反正是明天早上，现在闲着也是闲着。”
　　啊啊~？这两个男人竟然感情好到无视她的存在？
　　“啊哈~你们好好玩啊~我要回去和我尊敬清大人探讨人生哲理去了~”于是她阴着脸，用恨恨的语气说了这句。
　　谁知道子旋回过头来的脸更阴沉：“你跟那个‘天文地理’好好斯守吧，不用再来探望我这种没水准又嚣张的下人了。”
　　听他这么一说，羽的脸彻底冷了下来，一句话也多说，转身就走了。

　　可恶！这个男人越长大说话越不中听，脾气也越来越阴晴不定！羽想着自己平时要照顾别扭的少爷已经是非常累了，好不容易有机会特意出来看看他，他竟然还故意说话气她！
　　虽然听出来了……他在吃醋。
　　一般来说，有男孩子会为自己吃醋，女孩子应该心里很高兴才对。但她是却不希望这样。或者说，她害怕的就是这样。
　　如果子旋因为她的关系而对阿清产生偏见，那么他还能塌塌实实地保护好阿清吗？

　　其实看着他们这群孩子长大的人都知道羽和子旋感情好的事情，他们两个就是在旁人的“绯闻玩笑”中长大的。而羽心里也很清楚，子旋对自己来说，和别人是不同的。证据就是当她因为照顾阿清而无法离开别墅的时候，时不时想起的人，只有子旋。在这之前，羽也有发觉自己喜欢子旋，如果不是因为现在两人很难得才能见次面，而是像过去那样天天在一起的话，她也许早就告诉他了。

　　现在呢？现在不告诉他吗？
　　恩……不行，因为现在，好像很悬的样子啊。叹了一口气。
　　自己现在最主要的任务，就是照顾阿清，所以凡事当然都是以阿清为优先。如果和子旋告白了，两个人成为了恋人，却始终不能把子旋放在第一位。那样子旋不是太可怜了吗？不，子旋根本就不会接受那样的事情。
　　暗恋，就是这种心情放在心里，这样的话控制的余地就会很大；但是只要一说出口，就好像成为了不可动摇的事实，之后就很难控制自己的尺度了，一旦那样，自己也就没办法再静下心来陪阿清。
　　所以，还是放弃那种会给所有人都带来麻烦的、女孩子所执着的句子，比较好吧。
　　所以，最多只让他知道她“喜欢”他，而不要让他知道她“爱”他，就可以了。
　　保持现在这样的关系下去，就算一辈子都这样下去，也没什么不好的。只要都活着，只要不离别。
　　其实，如果“爱”这种东西，没有“非谁不可”的限制，也就不会那么苦恼了吧。

　　想着走着，竟然就已经到了阿清的别墅门口了，那里似乎有个人一直在等着？
　　“羽小姐！你总算回来了！”
　　从小大家都叫她“小羽”，但是自从她开始照顾阿清之后，那些叔叔伯伯和哥哥们，都开始恭敬的叫她“羽小姐”，这到底是尊敬……还是疏远呢？
　　“高叔叔，有什么事情吗？”
　　“我有急事要和二少爷报告，可是打电话来没人接，就知道你不在。我已经叫人去找你了，而我留下来等。”
　　清这六年来，除了羽谁都不见。所以属下要和他汇报事情，必须由羽来转达。
　　“你说的急事是什么？”
　　“椎少爷那边……有动静。”

　　椎是清的哥哥，也就是“大少爷”。当三少爷事情弄得满城风雨的时候，他却格外的安静。
　　二少爷残了，他没有过来探望。不过正如前面说过的，也许来了也是探望不到二少爷的。
　　三少爷死了，他没有出席葬礼。不过那也确实还是没办法的事，三少爷的后事……处理得哪里像葬礼啊，怕尴尬的人都不会去。
　　只有在老爷去世的时候，他出现了一次，那是为了继承老爷“一半的遗产”而必须的“手续”。
　　但是，听说在葬礼上，那人说了大致是这样意思的话：
　　“父亲真是去得太匆忙了，都没来得及修改遗嘱。他当初写遗嘱的时候，只想到了如果有儿子死了，那么那个人的那份遗产由剩下两人平分，却没有想到如果有儿子变成废人那财产应该怎么变动。真是伤脑筋啊。”
　　只要想象着他说话的样子，羽就不禁紧紧的握住拳头。说出这种充满野心的话，之后会做出什么事情就很容易想象了，剩下的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他收买我们的人了？”羽问。
　　“不是那样，”中年男人了口气，“大少爷的作风可不是这么婉转，他是个怕麻烦的人。他训练了杀手，要冲进我们的保护圈直接取了二少爷性命。”
　　如果清死了，那么清的这部分财产很自然的就归到椎那边了，包括现在的这些属下。他确实没有过来收买人的必要。
　　“想冲进来？太逞强了吧，虽然我们的‘主人’是不方便活动的，但是我们这些属下可不是做摆设的啊。”
　　“已经有人进来了……”
　　“什么？”
　　“那个于淆……”
　　一瞬间羽的脑海震得一片空白。
　　“……他在接收椎少爷那里传来的指示的时候被其他几个人听见了，他把那几个人都杀了……我们赶到的时候，尽了最大的力让其中一个清醒了几分钟，他把看到的都告诉我们了……”
　　“你们为什么不马上抓住他？”
　　“那小子的身手比想象中的要好啊！可以一口气杀掉六个人，而且还不知道他这到底是不是极限了。所以我们趁他还不知道我们已经发现人是他杀的之前，想好更周密的计策把他引到圈套里然后一起收拾他！”
　　“商量……计策……”羽开始不安地颤抖，“你们是什么时候商量的？”
　　“今天凌晨。”

　　凌晨？！这么说……刚才，听似平常的对白……而事实上子旋那是在……
　　而自己，竟然就这么……经过……
　　为什么这么危险的事情非要让子旋来做？！
　　不行……如果这么喊出来，高叔叔一定会对这样的自己很失望。所以她努力克制着自己。
　　“高叔叔，现在再问二少爷的意思已经来不及也没必要了！留几个人在这里看好别墅！现在快把我带到那里去！”

　　她被高爷带到的一间废弃了的仓库前面，而仓库周围围满了自己人。
　　他们都汗流浃背的望着仓库的出口，眼睛都不敢眨一下，仿佛只要错过一秒，就会全军覆没。
　　“现在情况怎么样了？”老高问。
　　“果然光是用人围的不行，那小子一出手就又死了三个，一下子就从缺口钻出去了……好在子旋马上追上了，打了一阵之后还把他堵进了这仓库。”
　　这里……没看到子旋……
　　“难道……子旋现在也在仓库里面？”看着紧关着的门，沉重的心跳清晰得让羽恐惧不堪。
　　得到了默认。

　　“有烟？！”有人突然大喊！
　　密闭的仓库，从门下和窗里溢出了灰黑色的浓烟……
　　头痛得快要裂开。眼前竟然出现了奇怪的色块。
　　“快把门打开……”羽拉着老高的手臂。
　　“可是如果打开，于淆可能会逃出来……”
　　“他要是逃出来你们这么多人难道还制不住吗？！为什么子旋一个人就可以你们这么多人就不行？！快把门打开！听见没有！去打开！”
　　老高仍只是死盯着门，不下任何命令。
　　“胆小鬼……”羽露出恨很的笑，“我去。”
　　还没跨出一步就被老高一把拉住，中年男人低沉的叹了口气，终于下了命令。
　　“把门撞开。”
　　门板才刚向里倒下，黑色的烟雾像被释放了的恶魔一样涌了出来。
　　之后有个人影跌了出来，人群立刻围了上去，在后面的羽和老高都屏住了呼吸……
　　“是子旋！！！”围上去的人中有人第一个喊了出来！
　　“高爷，是子旋！活下来的是子旋！！！”
　　羽全身的神经瞬间松了下来……然后，像失去了几年的睡眠那般，失去了知觉。

　　活下来的人……是子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