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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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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暗。
他站在原地静静的看着月光镶边的轮廓向他走近。
“他竟然放你出来了。”嘴里模模糊糊出了一句,表情没有多大变化。
“我说要去采月胶啊,因为确实用完了。呐……你不陪我吗?”
两个人走在林间,一言不发。
月胶就是做面具的材料。这种胶在被加工之前是非常容易融化的,白天的时候就算能看见也都是非常难收集的液体;而到了晚上虽然凝结住了,但是透明无色的它们躲在旮旯里,找起来也非常困难,如果打了灯一照上又会融掉。所以在月明的时候去采是唯一的办法。
“子旋啊,好不容易见一次面,好歹讲几句话吧。”女孩子先打破沉默。
又安静了一阵,对方才开口:“上次你出来采月胶不是弄了一大筒回去么,一张面具才用得了多少?你难道是把它拿来吃的啊?”
“你偶尔也吐几个象牙好不好?……那些月胶我每天都要用来做新的面具给阿清的。当然不够用一个月的啦!”
子旋像是理解困难般的,每次接话都要等很久。
“月胶的面具……每天……都要换的吗?”
羽突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望着他:“难道以前老师没有和你说过吗?”
“啊?”他本来还准备继续问老师说了什么,但是突然打住,就这么看着羽。
羽故意夸张似的大叹了口气:“老师以前经常说的那句话没错:男学生都是不长记性的~”她拍拍子旋的肩,“月胶透气性好,贴着皮肤无毒无刺激,戴个一辈子不换都不成问题的啦。”
“……那你干吗帮那个侏儒换得那么频繁?”
她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那种视线直直的刺入他的骨髓。
“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不要总是‘侏儒’、‘侏儒’的好不好?!”
子旋不自觉的后退了半步,一向给人乖巧印象的羽,竟然会有这么可怕的表情……
幸好这个丫头又恢复了招牌表情——无奈的叹了口气,缓和了一下情绪:“你总是这样叫他,万一那些小杂碎们学了去怎么办?”
“他们说不定已经学了去了。”他还是一脸无所谓的表情。
“帮我转告那群人,只要让我听见一次我就杀一个。”
“杀人”这种词从这样恬静外貌的女孩子口中说出,还是用这种丝毫不像是开玩笑的口气,在别人看来都是无法想象的吧。
“……那为什么不杀我?”
“你最好也给我改了。”
“不改呢?连我也杀么?”
僵持着的空气充满了干涩的味道。
她突然捧腹笑了起来:“哈哈哈……你在说什么笑话呢,我怎么可能杀你啊?我最喜欢你了不是嘛~”她走近他两步,伸出手在他的喉咙处点了两下,“最多让你以后再也说不出话而已。你可别让我为应该‘在喉咙处下手’还是‘在舌头上下手’这种烦恼弄得矛盾不堪哦。”
仿佛有一道冰冷的闪电从脚底延至向头顶。
眼前的女孩子,皮肤白皙得像深山中的积雪,长发及腰,黑得简直要融在夜色里。在他看来,她有着几乎是世界上最美好的眼睛、鼻子、耳廓、嘴唇。
然而她却……
“别发呆了啦,快点帮忙采吧,喏,你看,前面一大片都有。”
但是为什么,她只在瞬间就能又恢复成美好的样子,用可爱的语气说着听起来很任性很依赖人的话。而每当这个时候,竟然会感动?竟然……感动得想流泪?
真是太好笑了。
“啊!我突然想起来了!”她采到一半直起身子,“都怪你啦!害我把出来的时候想到的最重要的事情差点忘记了!”
明明是她让他先讲话的啊。
“喏,这个拿好,今天帮你做的。”
他伸出手,轻放在他手心的一团东西慢慢展开,是一张看上去一吹就能破的“面具”。
“又要让我去了啊。”子旋把面具叠好放进上衣口袋。
“是啊,继续去那边做内鬼。他们放‘于淆’的养伤假差不多该结束了,你还是提早去报道比较不会起疑。”
虽然子旋这群人的主人是清,但是清除了“不是特殊情况不许靠近别墅”之外就再亲自没对他们下过别的命令。而他们其他的“任务”通常都是一副乖乖女模样的羽来转达的。但是他听得出来,她的命令中,有哪几个是转达的,哪几个纯粹是按她自己的意思。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这个送给你。”
她接过一条手链,是由一颗颗磨得很光滑的小石子串起来的。她们两个已经是很难得才有机会见面,那条链子应该放在他的口袋里有很长的时间了,很热,很暖手。她笑了,没有多作评价。
“又要和你分开一阵子了,下次见面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她把手链很小心地放进口袋里,盖好收集月胶的筒,准备往回走了。
“反正就算不去那里,你还不是整天在那房子里陪着……”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差一点又要踩到导火线而顿住, “……阿清。”
“反正我的意思就是以后见面难上加难啦。”很满意他的进步,她拉住他,“去看我们小时候一直一起去玩的小湖好不好?”
他只是被她牵着,只是跟着她走。
湖边,比起林子的里面非常明亮,湖面蒙着月色,微弱地泛着白光。
羽把筒放在脚边,然后面对着他,很认真的看了几秒,然后做了个深呼吸——抬起右手,咬破食指。
他的眉毛皱了一下。
她把流着血的手指伸到他面前,带着微笑。
“这是干什么?”他问。
“听说喝处女的血可以化除四个月内发生的凶险。”
她的意思是,让他把血吃下去。
“别信这种鬼话……”他才刚开口就感觉到一股腥味。
但是那股腥只一下子就感觉不到了,之后他几乎没察觉到任何味道。
后来想到,要帮她止血似乎只能这么做了。于是握着她的右手,闭上的眼睛。
但是握在手中的手臂此时却开始颤抖,他猛的睁开眼睛却看到从未见过的画面……她在忍眼泪。
难道这样很痛?他连忙把她的右手拿开。
“我……求你一件事情……”
就像蓄水池的活塞被拔起一样,她一下子跪在了他脚边,再也克制不住的放声哭泣着。
“……不要……再像上次那样了……看到你和于淆进入的那间房子突然冒出大火……我以为你就这么死了……我当时头痛,痛得要裂开……求求你……不可以死……只有、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