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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4 ...

  •   走了约测一个时辰,这座灰暗的层层楼干的真实面貌才被显现出来。光是边城的些许新生枝干也算不了什么,城中心里参天树干盘虬卧龙根入深土。叶子倒是掉了附近不少,但顶尖上还堆积着未化的积雪。

      人群缓慢地前进,像是散落在沙盘的微小蝼蚁。

      光是能看见的楼,都破烂地惨不忍睹。

      “这里之前糟过战争吗?”沈于竺趁着队伍着地休息时埋头捡拾起碎砖破瓦里的散落玻璃块。

      “我想不会。”贤司迏坐在他旁边摇头:“仅仅两年,来不及的。”

      “是人为,还烧了东西。”沈于竺蹲在地上仔细揣摩着刚刚捡到的一个小型玻璃瓶,软木塞安好地堵住了圆形瓶口,瓶身外壳裂开了一小块,但还是能看清楚瓶底的三角形标志和两行日期。

      几乎所有房子的木制材料全部被烧成灰烬。

      1967.4月
      两年。

      他正思考着这废墟可能是什么原因被烧掉况且还一点物品都不留下,突然手中的小瓶子被拿走。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一个高大的苏联军官弯腰毫不费力地把他手里还没握紧的小东西顺走。

      维塔里昂戴着厚实的帽子,头发有些散落在耳后,眯着灰蓝色的眼睛细细端详着蹲坐在地上的小军员,而后不客气地把瓶子收进了大衣口袋。

      沈于竺疑惑地看着他紧皱眉头,“什么…还给我!”

      他有点儿起火,抢别人的东西,蛮横无理!然而面前这个居高临下的苏联人看着他的神情竟然还笑出声来。

      “把我的东西,还回来。”

      “我的了。”

      维塔里昂用大拇指按了按沈于竺的额头,微微嗤笑。

      斯拉夫人手指冰凉的触感麻木着额头,随着白花花的哈气消失殆尽。

      他还没看清楚上面印的小字印就被收走。沈于竺起身盯着苏联人的军靴,抹了一把自己的额头,心里的火噼里啪啦地燃烧着。他很难把这种人当作京城的同志一样对待,差别实在太大了。

      无奈,对面几个高大的军员正边削着土豆边瞧着他。不敢有什么过多的反应,只好又坐回去纸板书上把捡到的一些贴着印章的玻璃碎攒到纸巾里。

      没多远就能看见一些新建的类似仓库的房,上面的新漆在这堆破砖乱瓦里尤为显眼。不少人密密麻麻地堵在门口。本来就是冬天,阳光十分不充,何况又被泛滥严重的草树掩盖着,越发显得阴暗。

      “人都在里面。”许昌紧贴着身旁的同伴,踏过泥泞的沙石路,一直和前面素不相识的组织队伍保持距离。后面也有紧跟着的,搞的好像他们是被押去监牢狱的罪犯。

      他说得不错,几辆军车驻守的地方必然是什么重要地位。层层草垛周围有不少条河流,虽说难免会混些泥沙,但也被控制饮用,严密保守,绝不来人靠近。

      沈于竺细心抚着河边潮湿的沙地,出奇地摸出来一个小物件——铁质的黑色镀金不规则图形,凹入的银白色边框和沉甸甸的份量无疑不说明它的质量。一半断裂了,还有些烧地焦黑。

      这只是一个完整图案的一小块,其余的部件也一定埋藏在这茫茫的沙地上。

      他潦草地把东西擦干净,然后塞进口袋里。

      庞大的人群黑压压地排满了几座实验用大棚房,呆在这里的人几乎没有一个稍好些的。他们靠的靠,躺的躺,数目众多却只有掩埋不住的呼吸声。最后一丝生机也被这种恐怖窒息的压迫碾地灰飞烟灭。

      沈于竺隔着玻璃看见里面的数多苏联人躺窝在床板上,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有轻微的呼吸。

      只有胸腔缓慢上下起伏的呼吸。

      他能想象到里面人的虚脱无力感,就像溺水昏厥的前几秒,呼吸已经成为奢望,生死已经不是由自己决定。他们是一种在等待死亡的心理,等待疾病一点点割舍自己的生命。

      严重的就有这般数目,已经死亡的呢?

      成百,乃至上千人。

      沈于竺愣愣地盯着他们一顶帽子上闪着的血红五角星,内心深处的刺痛感将他的思绪拉入回忆的深渊。

      五年前,一场惨无人道的暴动发生在封锁的京城。

      那场错误灾难性的□□。

      看着红纸白字贴在街头的门户上时候,国道街上满是拉车的工农。十五岁的沈于竺穿着布鞋和白料粗麻衣灰头土脸地漫走在文化街上。客车几辆几辆地碾过柏油路,迸出的尾烟呛地人喘不过气。整个城市被气层和灰烟笼罩着,活生生一个闷烫的炉子,所有生命将在之下殆尽。

      明明是中国的土地,放眼望去却排满了漆黑的吉普。

      令人可笑的是,吉普车车屁股上挂了道白条,上面有歪歪扭扭的毛笔字迹:

      “二毛爷,二毛爷,只认洋人不认爹。”

      国民的叫骂,汽车的鸣笛,中华大道上药贩子的吆喝,报童的喊叫,邻里的交谈。每片区域像是被无形分割开,乱糟糟的声混合举起白挂子的学生踏着这凌乱不堪的土地,一同被卷入进这滚滚浓烟。

      焮天烁地焰火席卷整座书店,连同新华日报也被甩入这场灾难的闹剧。一页页珍藏如稀的书籍,也被火影烧至黑片飘荡整条街道。

      书长身穿灰黑中山装,戴细黑边眼镜。被国民擒住却眼睁睁看着上百年典故遭到烧毁。

      在被击毙前一刻,他的眼里只有悲催和愤懑。

      “熟视无睹,诸君尽管贪污作弊;

      有口难诉,我辈何须民主自由。”

      火焰在空气中翻滚,热流刺激着沈于竺全身。火药味道贯穿大脑,他觉得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他,他觉得他的后背快被刺穿。他只能漫无目的地穿过不同的街道,但烈焰在他眼前挥烁的明亮使他一遍遍记起,永远不会忘掉。

      回忆结束。

      他依旧盯着玻璃棚里的人们,看着他们紧闭的眼睛,看着他们蜷缩的身子。

      不自觉地把手掌贴上玻璃,想凑近看看帽子上那带血的红星与麦穗。结果突然被拎着后领往后拉,踉跄着差点没砸在地上。

      维塔里昂只是把他拉开玻璃,重新审视着他。

      “抱歉。”

      他向后渡了一步,有些不好意思。竟然忘了疫病是很容易传播的。

      他没抬头看就站在自己面前的黑军服长官,偏头看着隔离房里活动自如的隔离服军员。队伍里不只是苏联人,还掺着一个金发碧眼的不列颠人。大概是哪里架来的战俘,手臂上还铐着银色的手铐。

      那个英国男人双手并拢地靠在墙角,一身还没来得及换的标准土灰色短风衣。露耳的鬓发和一头的脏金色短发让他浑身散发着风尘仆仆的气息,显然来的时候修剪了。

      他略带疲倦的蓝色眼眸环视着周围的大棚,手指不断在胸口上画着十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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