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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3 ...

  •   东北黑龙江边疆地区的冷气骤然间消散许多,空气沾染上初春的气息,仿佛昨天被冻地生硬的冻土在今天就松软地缓缓往外冒着淡淡的热气。
      没人把心思放在路边上牧羊人栽种的柳树抽出的新芽。望着距离不远的细细国线,一后车兜的人都有着颠簸的心情。
      原本温潮的暖流变得更容易传播车内飘荡在空气中的汗味,车内时不时的颠簸和萦绕在沈于竺鼻尖的车厢直冲鼻腔的油漆味让他的胃有些波澜。
      “确实有些冲鼻子。”
      许昌难得穿上这么整齐的军服。他右腿支撑着身子微微倚靠在车仓壁旁,抱起胸皱了皱鼻头。车内人数众多,两人知趣地背靠在空间内的一角,弯着腰避免碰到顶棚上排满的行李箱。
      “搞这么大的阵仗,得让不知道的人家以为没了不少人。”
      “如果不早点解决地话你说的就成真的了。”
      沈于竺用胳膊拦住看似快要掉下来的箱子。
      “不过我有个疑问。”
      “为什么刚开始发现感染的时候不马上开始研究,而是等严重了再来找我们帮忙?对军员就这态度打仗还能赢得了?”
      沈于竺一下把箱子又推了上去,飘扬而下的灰尘让他咳了几声,皱眉朝四周撇了撇冲着他晃了晃手指头。
      车厢还有不少苏联军官,要是在这儿惹上事儿可不怎么好解决。
      “管管你那嘴欠的毛病。”沈于竺诚恳地盯着他,“说话不分场合。”
      “说好听点是请咱来,结果跟绑架似的都搞车上。这不同意都不行吧?”许昌压低声音跟他小声交谈。
      “安静点。”
      沈于竺视线一直盯着靠在前面的几个苏联人。许昌不满地撇着嘴被挤在车厢的角落,附在上面的层层灰尘几乎被他的后背抹干净,但他仍然扒着窗往外探头。
      “我已经有快一年没出来过了。闻新鲜空气的感觉真好。”
      许昌头也没回地胡乱拍着沈于竺:“看看看看看!”
      外面已经不知从什么时候由薄薄的雪地转变成了荒草萋萋的土黄色尘地。这说明他们乘行的军车已经压过了边界,正在他们未曾到达的土地上飞驰。苏联南方边界高山地势险峻,颠簸一次比一次大。本来反胃的感觉刚刚舒缓一些的沈于竺的胃里又开始翻江倒海。
      “同志,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沈于竺撑着胳膊轻松地坐在地上,他看着旁边双腿交叉地坐在他旁边的军友正细细翻阅着半个拳头厚的《瓦尔登湖》。他之前似乎看过那本书,讲的是一名法国人在小岛上与动植物独自生活的充满神奇色彩的故事,沈于竺十分看的来西方的名著文学和他们独特的表达方式。
      “啊”那年轻人笑着合上书,抬了抬遮住视线的帽檐,“我们才刚刚穿过边界,前面的大工业区就是顿巴斯了。”
      “您之前来过这儿吗?”
      “我之前住在这儿。”
      他把书收纳进靠在他身旁的棉麻布袋里,侧身透过窗玻璃指了指正在行驶的方向。
      “过了这座山前面会有一个石油场,在它的右边不远就是一个不小的城市——不过现在我还不能确定那还存不存在,毕竟过去太多年了。”他似乎很乐意和别人提起这件事,“我的父亲是苏联人,我之前就住在那个城市里。”
      “那您怎么不继续居住在那里?”
      “我的父亲是研究核武器的,但因为药物的核辐射得了很严重的病去世了。我到现在还不清楚他研究的究竟是什么,那是国家机密,政府似乎从没提起过。”他说,“我十七岁进了中国部队,也不想继续住在苏联管理他的繁杂琐事,如今祖国有了麻烦,缺了军员,我想要赴任上战的愿望终于被实现。”
      “我们都是拥有共同目标志向的同志。一车厢的国人,全国的同伴在期待着我们把红色的国旗帜插在胜利的顶峰上。”沈于竺紧握住他粗糙的手。
      “您叫什么名字?”
      “贤司迏。”
      他往人挤挤攘攘的地方看去,几个团里的新队员正蹲靠在一起,脸上流露出惊喜的神情,这可能是他们人生中第一次踏出祖国的地盘。
      “没想到过了好些年,我竟然还有机会回来。”贤司迏感叹着。
      军车急刹车的后坐力使得整车厢的人都猛地往前冲了一下,轮胎在湿硬的水泥地上摩擦着。外面似乎刚下过雨,车厢里被阴暗潮湿笼罩着,只有拨开盖着的一层麻布才能看见外面青黑色的天幕。
      “是不是到了?”
      贤司迏望了望窗外。
      “没错!是这儿!”他指了指不远处可以清晰看见还在冒着白烟的工场。“顿巴斯广场,就在这儿。没想到它竟然还存在着!”
      车里躁动不安,潮湿空气把温度锁在车厢。
      “небудьтенетерпеливы!”
      车内一位苏联军官大喝一声,而后侧身穿过他们,越下车子。黑色的长筒雪地靴踩踏在潮湿的水泥地上,摩擦出青涩的声音。他在小山坡上眺望了一会儿。
      “下来吧,伙计们。”他冲着他们招手,顺手叉着腰把帽子摘掉扇了扇风。
      “这儿离城市还挺远的吧,我们怎么不继续往前走?”沈于竺问他。
      “前面会有一个截路的桥口,但疫病原因很早就被封了。大型车辆过不去,只能徒步走了。”
      “很早之前就封了吗?”
      军官这才回头盯着沈于竺看。他认为中国人都一个样,黑色眉眼,头发也照样乌黑。虽然看似有些瘦弱但都比较精干。
      他深灰色的眼镜浮出一丝诡惑。
      “这我不清楚。”
      天凝地闭,暗冬隐匿着刺骨深寒。虽然有着几栋灰色的楼房坐落在瓦红的岩地上,但似乎已经很久没有人居住了。纯白墙漆已经开裂,几条裂缝隐隐约约像蛛网一样爬在碎砖上。玻璃窗子已经碎了一地,上面还有发皱的窗纸。几行人踩在破裂的玻璃碎上,喀嗤的声音游荡在整个空荡荡的深幽城市。
      许昌滴溜着裤腿,避免粘上玻璃碎子。顿巴斯工业区旁的城市有数多个分区,之前确实由居民楼拆迁成了闲房,但无论如何也不会像这样——青苔长期没人打理而遍布墙壁于砖瓦。中心广场的湖面依旧波光粼粼地闪烁着夕阳斜照的光斑,耸立的简陋楼房里长满野草,灰绿色映透着生硬,甚至开始长出了细杆的树苗。
      沈于竺抬眼看见几只灵巧的褐白色麻雀在光秃秃的银杏树枝干上散起步来,它们眼边上有一抹鲜红的鬓羽,衬得黑色的眼镜更加有神。
      他又想起了北京那未败的银杏,虽说不像这的掺杂着灰色的颜色略显生硬,但也鲜艳得多。
      当时他与党员工人一同工作于编写书籍装帧和制作工业原料。新中国虽成立时间较长,但还是会有明目张胆的去在街头宣传“传统新思想”。无疑是在新革命社会遭到打压的“老旧吃人思想”包装包装而已。
      工场的铁板墙壁上被贴过“停产停工”的宣传标签,沈于竺看见的时候那张打卷的报纸已经被“摧残”地不成样子。
      几乎一半的纸被撕去,底下粘着的胶也被工人们用刀片刮了个干净,只剩“打破常规”四字孤零零地在报纸的角落里,留白中早就被他们写上“反动份子滚出大陆!”“服从党的安排!”“劳动人民万岁!”
      血红的铅笔字迹硬生生把纸刻进了腐朽的砖瓦,带着反对,带着愤怒。一股钢铁般的洪流在沈于竺心中流淌,他与徐胜一同参加革命事业,为人民平等做出贡献。
      但由于厂长投票更换频繁,他过于亲近厂内党员在这种躁动不安的社会下容易引起暗员主意。他自愿离开北京来到东北边疆参与战队后勤,远离家乡,远离友人。
      沈于竺躺在坚硬的床板上看着圆月,心里紧张交集的感情让他辗转反侧难以入睡。他想知道生产线的工人们现在怎么样、反动派是否仍然猖狂。他急切想得到党的消息,十月来的信件仍然存放在狭隘的抽屉。
      上级明确表示,现在的确切任务就是守住边疆,听队伍指挥,按规定行事。他从踏上这片土地到现在,一直在履行自己的职责。
      不够,他认为还不够。年轻的热情和拼力好像永远用不尽。仅仅做这些,属实太对不起他党员的感情。他利用闲空,日日编写进步书籍刊物。从早到晚,心里才会有一丝满足。
      摞积成堆的报刊,曾有一张引用了中山前辈给予他信里的句子——
      “一个有希望的民族不能没有英雄,一个有前途的国家不能没有先锋。崇尚英雄才会产生英雄,争做英雄才能英雄辈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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