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姬江湖》酥皮樱桃派

7、妹妹 妹妹是外公

　　清梦庄园依山势而建，沿着蜿蜒石子铺就的小路拾阶而上，最高处就是清风居。此处仿古轩敞厅堂而建，门扇开启之后，四处垂帘雪青色素纱幔帐迎风飘展，从外面看人影也格外飘逸。
　　于是乎，浑身湿透的一对男女就难免狼狈得格外引人侧目。
　　莫恋被宫玄非放在椅子上，发觉屋中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她狠狠地死盯了若无其事的他一眼。这家伙一定是故意的，夏晓清可是刚死了外公。如此的亲昵，当真是不尊不孝。
　　“你，要不要先换一下衣服？”轻柔迟疑的声音传来，莫恋注意到那是个极年轻的女孩子，她肌肤如雪，神态中带着三分孩子似的稚气，一袭黑衣之下，显得格外娇小。莫恋想起，这女孩子刚才似乎也在临终床前。
　　“眼下时间紧张，只有听到遗嘱才可以执行父亲的遗愿。”之前见过的中年男人道，“如果晓清可以坚持，我希望律师现在就宣布遗嘱。”
　　莫恋当然点头表示同意，她当然不想横生枝节，而且她也很好奇夏晓清能得到些什么，因为清家看上去真的是很富有。
　　律师从公文包中取出盖着火漆的文件，展示给众人一一看过，那火漆是枝竹叶图样，显然是清家的家徽。见无人异议，律师清清嗓子，朗声念起遗嘱。
　　“本人清于修，身心自主神智健全情况下立遗嘱如下：一、本人名下的清家全部财产，由女儿清韵女士和养子清隽先生共同管理，二人领取年金收入。因清韵女士已逝，相应一切权利归由清韵女士的女儿夏晓清女士继承。二、夫人夏明霜女士由清氏基金按例供养，享有对基金的第三方监理权，如其放弃清氏夫人身份，将丧失此项权利。按婚前协议规定，一次性给予规定感谢金。三、清隽与夏晓清的管理权，只可由其子女继承，其他人均无继承权。四、如有任何一方无继承人死亡，则其名下基金管理权由清氏家族长老会代为管理。五、清氏公司仍由清隽管理，基金管理者，监理者及长老会共享决定权。”
　　宣读完毕，律师依次让当事人签字，莫恋才知道，原来那中年男人应该是夏晓清的舅父清隽，而那楚楚稚气的女孩子竟是清于修年轻的妻子夏明霜。
　　轮到她的时候，她一阵心慌，抓起笔的手迟迟不肯落下，生怕被人看出破绽。然而，脑中信息调动，写下的字迹是自然工整的签名，夏晓清。
　　“晓清，你大病初愈，不宜劳神，父亲的葬礼我建议由我来全权处理。”清隽征询着问向莫恋，莫恋爽快地答应：“一切按舅父的意思处理。”
　　清隽显然因为她毫无异议而满意：“你是否要在清梦庄园住到葬礼结束之后？”
　　这一问题却实实难住了她，若然真生活在清梦庄园这里，她不敢保证自己不会被人发现破绽，毕竟，她重生于这个时代的时间太短了。若是不住下，清隽一脸不容拒绝的样子，而且不知道是否与礼不合。一时之间，她不知如何回答，乌眸乱转之际，一只手搭上她的肩。
　　“晓清自然应该住下，可是，只怕她住在这里，你们要麻烦准备第二场葬礼了。”
　　莫恋发誓，她从未如此期盼地听到宫玄非的声音。
　　清隽眉峰一挑，宫玄非却毫无示弱之意：“就在刚才，有人把她推下了九曲莲池。”
　　屋中一阵哗然之声，一位老者叫起来：“你是说有人想谋杀夏晓清？”莫恋认出那是长老会的代表清于俭。
　　清隽昂起下巴：“三叔这话说笑了。若说真有人想暗害晓清，只怕长老会的嫌疑更大，她无嗣而死，她的那一份权利，是要过户到长老会名下的。”
　　清于俭被清隽气得一阵狂咳嗽，清隽不动声色地盯着夏晓清：“晓清也有可能是自己失足落水，她自己不是什么都没说吗？”他咄咄逼人瞪着宫玄非，“或者也有可能是外人干的，总有些跟清家无关的人喜欢凑热闹，火上浇油。”
　　宫玄非的声音没有半分示弱：“晓清是我的妻子，我自然要考虑她的安危。”清隽的眼中闪过一丝嘲意，宫玄非半分不让的和他对视。
　　莫恋感到，搭在她肩头的手掌，握得更紧了。
　　“姐夫，没有人会想要暗害姐姐的。如果说以前会有人存心不良，现在我想没有人会傻到做无利可图的事情。”夏明霜的声音飘来，如清风一样，略略缓解了两个男人之间的紧张气氛。
　　莫恋心中狂跳，这女孩居然是夏晓清的姐妹，慢着，她不是夏晓清外公的未亡人吗？
　　“就像清隽所说，姐姐现在出事，长老会最受益。可长老会都是家族中德高望重的长辈，他们怎么会做这样丧尽天良的事情。”夏明霜走过来，拉起莫恋的手，淡淡地说：“不如姐夫你和姐姐一起住下，作为清家的女婿，你留下也是应该的。对吗，清隽？”
　　清隽点头不语，算是对当家主母意见的肯定。宫玄非却问向莫恋：“你希望我留下吗？”
　　莫恋心中想，我当然不希望你这种暴力男留下，可我非常需要你留下给我做挡箭牌，于是她对他绽放出一个十足感激的笑容，他却反感地蹙眉，似乎她再次错判他的心情。
　　夏明霜拉起莫恋，她的女佣俯下身为莫恋穿上双轻软鞋子。夏明霜对众人略一欠身：“失陪了，我要带姐姐去换衣服。”
　　莫恋在她轻柔地牵引下，离了清风居，在穿廊之间左转右转，来到一处居所，门楣上撰着三个清秀的小字：清心居。
　　清心居小跨院中，如玉萤石铺就的露天小池上氤着热气，夏明霜指挥女佣们准备好沐浴用品后就让她们退下，看着紧紧拉扯着湿漉漉衣襟的莫恋，莞尔笑道：“姐姐你不是最喜欢这清心居的露天温泉水吗？小时候你带我过来清梦庄园玩，每次都逼着我和你一起下去泡好久。”
　　四下看看，确定没有其他人，莫恋解开衣衫径直跳了下去，水花四起溅了夏明霜一头脸。温暖池水有着若因若无的清逸香气，莫恋掬起一捧仰首洒在自己脸上。夏明霜半跪坐在池畔，一双手轻轻地为她擦拭着后背。
　　莫恋初始僵着的身子，在这一池温热池水和身后人温柔的擦拭中缓缓放松下来。沉默无语的院落中，只听得拂动的水声，她想也许夏晓清和这妹妹也许真是姐妹情深。
　　然而下一秒钟，静谧被劈开，夏明霜亲切平静地声音打碎冷场的沉寂，莫恋清清楚楚听见身后女孩的叹气：“姐姐，你还不愿意原谅我吗？”
　　女孩的声音氤氲似梦：“三年前，我嫁进来，你断言我会落得今天结局。小时候，每次你带我来清梦庄园，我都不舍得离开，总是缠着你多待一会儿，没想到今天，这里真的是我最后的归宿。虽然我们姐妹不是一个母亲所生，可我心里明白，你一直很宠着我。”
　　莫恋心中长吁口气，原来夏明霜是夏晓清同父异母的妹妹，她嫁给清于修也没什么。在她来的那个时代，权势之家中白发配海棠，大有人在。
　　“因为我的婚事，你发誓不再原谅我。可是姐姐，甚至连你也没有能动摇你外公分毫。我又怎么可能违逆父亲？怎么可能抗拒清家？虽然我和你一样没了妈妈，可我是彻彻底底的无路可去。”稚气的声音带着哭音，莫恋转过头，看见两行清泪从夏明霜眼角滑落。
　　夏明霜扬起头，似乎想要控制眼泪的流淌，“父亲不敢得罪你外公，我也不敢，他需要清家扶持。姐姐，我从来没想过要和你作对。”再也控制不住泪如雨下，痛苦委屈的情绪翻江倒海，夏明霜伏在池边呜咽。
　　良久，莫恋缓缓抬手抚摸着夏明霜的头发，她想起从前自己收留过的落难女孩燕尔，也是一样稚气，一样身世飘零，何时何代，总有满腹辛酸的可怜人。
　　夏明霜抬起泪水涟涟的脸庞，扑抱住莫恋，“姐姐，我以为，你永远不会原谅我。”
　　“你始终是我妹妹。”如果是真的夏晓清，也会原谅这太多不得已的妹妹吧，莫恋叹息着，为什么天下总有如此多的不得已。
　　“姐姐，你车祸之后，宽容了好多。”夏明霜的头伏在莫恋肩上，声音充满感激。
　　“鬼门关上走过一遭，很多事情再不那么重要。”莫恋轻笑着拍拍女孩的头顶。
　　其实很想装失去记忆来探究夏晓清的过往，可是她没有。不知为何，在夏明霜稚气清透的眼中，她总感觉到一种异样的探究神色，让她觉得不安。

作者有话说

　　服了，我怎么总打错别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