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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意外落水 杀人的被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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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梦庄园。
雕梁画栋,曲水楼台,白荷如雪,古意森然。一见之下,恍若昨日梦回,莫恋伫立在乌漆大门之外,仿佛一进入就会重新回到自己原属的时代。
仆人引路,辗转过九曲竹桥,进入一座飞檐大屋之中,屋中灯火发出清光,如幽光夜明珠坠挂屋顶,拟装漫天繁星,莫恋直觉像极孤魂鬼火。
这样的屋子,简直太适合送人入黄泉。
屋子里人不少,见她进来,居然自动分闪出条路径。她听到有人交头接耳地议论:“孙小姐来了。”缓步向屋子的更深处走去,那里有一张极大地床榻,周围寥寥围站着几个人,而床上,安躺着一个老者。
莫恋看到这个老人的第一眼,就断定,他是真的快死了。被病魔折磨的脸上密布萎缩的皱纹里满载着痛苦。他已经瘦得不成样子,活像一具挂着皮肉的骷髅。迷茫的眼睛努力睁大着,仿佛不甘心抛开尘世的一切。
见到莫恋的一刻,他的眼中似乎闪过丝清明,战战巍巍抬起手指,似乎是想握住她的手。莫恋深吸口气,伸手想去抚慰将死之人的最后愿望。手指相接之时,枯骨一般的手毫无征兆的落下了,老人眼中的光芒如灯火顿灭。
他死了。
床旁的某个人急急俯下身子叹鼻息,听心音,未几,那人站起身来,沉痛地宣布:“清老爷已经过身了。”
堂下顿时一阵哭声,反而是床旁的几个人也互相拥抱示哀,眼神中却没有半点凄楚之意。堂下哭声越来越大,似乎他们是老人最亲近的人,反而床前目睹老人断气的,才是陌生人。
“晓清,看到你大病初愈,你外公他总算是放心地去的。”和莫恋说话的人是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一双眼睛灼灼地看着她。莫恋心想,这人一定是与夏晓清关系密切之人,她不敢用“你是谁”这样的问题自找麻烦,于是做出伤心神态应付。
中年男子叹气道:“你们先去外面等吧,要给老人移床。”
莫恋也不想在这真假难辨的哀伤中多待片刻,于是点头离去,屋中哭或不哭的,都纷纷向她投以探查目光,似乎在验证她的猜想,这屋中真伤心的,还真不多。
莫恋如一道游魂,游荡回满塘白荷的九曲桥。月上中天,清霜般的月色临降在白荷之上,照着那荷花花瓣犹如透明。
曾经,在这样的月下,她弃生赴死。
如今,又是这样的夜晚,她目睹别人的死亡。
多年来,她过得是惊心提防的日子,生命对她来说,已不重要,只为了某人而存在,完成他的命令,求得与他相伴。杀人,眼见生命消逝于自己手上,对她平常如呼吸。她几乎已经忘记了,何为善终。
心心念念的人将自己送上黄泉路,虽然,她愿意死在他的手中,然而,那如同凌迟的心痛,依旧折磨着她。
她已经无法再做回莫恋,夏晓清的样貌,夏晓清的家世,夏晓清的命运已经和她捆绑到一起,她只能选择继续活下去,也许这样,有一天她可以平静地死在床上。
莫恋深深呼吸,好了,就这样决定了!
忽然,一道力量从身后袭来,结结实实地,把她撞到了花塘中!莲花过人头,茎梗密密绒刺坚硬但脆折已折,她想要攀附而仍无着力点。努力扑通着,脚踝又不知被什么缠住,身子越来越沉入水底,她绝望地努力将头伸出水面,却只见月光流撒的水面被碧罗荷叶覆盖,黑影张牙舞爪地要开始吞噬她。
隐约中,她听到扑通的声音,一股力量从四肢涌来,借此,她挣脱着冲出水面,清新空气里渗透荷香,她爬上木桥,咳嗽着吐出口中的水。紧接着,有一个人爬上木桥。她仰起头,又看到宫玄非居高临下的眼神。
“看见谁推你了吗?”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上她,远远只看见她一身素白背影站在木桥上,竟有不输满塘荷花亭亭,恍如一朵出水白荷,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觉得那身影是落寞的。
婚姻对他而言,是场交易,对她来说,又何尝不是?
他太明白为什么在众人之中她会那么有把握的选择他,他需要借助她的出身。
国家的执法者,惩罚恶人,瓦解黑暗是冠冕堂皇的说法。
从前他不懂,为什么罪恶的黑手难以斩断。父亲冷冷地告诉他,狡兔死,走狗烹。他们也无非是别人豢养的走狗。做狗的,做的太绝,死的太快。
父亲说,做狗至少有爪子和獠牙震慑宵小。可父亲不懂,狗若落水,人皆喊打。
父亲死于暗杀之后,家族面临土崩瓦解。
开罪过的权贵势力,争斗过的世家帮会,摇摆不定的同盟,欲投别家的线人。
他只能走娶她为妻这条路。
最低限度,警戒落井下石者,对可能东山再起的人,不要太过分。
互相利用,永无真心。
见有人推她入水,她傻傻地倒进去。他本想去抓罪犯,却发觉水性颇佳的她居然扑腾着要沉底,逼得他放弃原计划不得不下水捞她上来。
莫恋咳嗽着摇头,他脑中的嘲意,被她的怒目冰封。
夏晓清的命怎么这么糟!
第一次是面前男人的口头威胁,居然这次有人下手推她入塘,如果再算上让夏晓清送命的车祸!她不知为什么夏大小姐如此招人痛恨,可是居然有人敢想害她,从来只有她害人好不好!
她眼中的愤怒如火焰,身子也因为这愤怒而轻颤,脸颊上泛起嫣红,不知是不是因为出水寒意带起的。
一个仆人跑过来,见到这一幕吃了一惊,被,莫恋的眼神相迫之下,他吃吃艾艾地报告:“二老爷和夫人在清风居等孙小姐过去,说是律师要宣读遗嘱。”
见她身子颤抖,脸上一阵阵潮红,白色的睡袍经水浸水之后紧贴在她身上,鞋子也在挣扎中沉入水中。如同不堪午夜寒意侵袭。宫玄非把自己的外套扔到她肩上,那是下水之前他脱掉扔在一旁的。
突如其来的温暖,让她猛然打了个哆嗦。下一秒钟,衣服的隐约的味道变得浓重,而她整个人被悬空抱起,落在宫玄非的怀中。
蓦地,她脸上的嫣红乍起,晕染到耳根。习惯以色惑人的她对于这样的营生并不陌生,然而在这个臂弯中,自己冰冷的身子,竟是紧贴着他温热的身体。
冷热交错间,他低俯下头,贴在她的耳畔,恢复他的恶意本色:“今天这日子,我和你都盼望了那么久。看在目的相同的份儿上,我一定配合你演好这出戏。”
四目相接,她目不转睛地望着他。
“如果我继承不到一分钱,你怎么办?”
“如果我有好处也不分你,你怎么办?”
“如果我不是夏晓清,你怎么办?”
他终于忍无可忍:“再丢进莲花池。”
明显地,他感到怀中的人身体轻颤,双手却轻轻环上他的脖后,任由他抱着离开。
仆人在五步之外的距离跟着,在他的眼中,前面的那一对儿,男的身子修长高大,衬得臂弯中的女子娇小纤细。男人低头在女人耳边低语,而女人更是放心似地环抱着男人相依。这是多么登对恩爱的一对璧人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