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姬江湖》酥皮樱桃派

18、劫数 不在意死亡

　　跑路，她必须再度跑路。
　　大隐于市没错，可她不知道，她的世界居然如此小。
　　未脱下舞衣，莫恋跑出十丈软红，径直往南市的家奔去，准备收拾东西走人。
　　家里一片漆黑，难道石榴这么早就睡下？
　　不想惊动石榴，莫恋轻手轻脚开自己房门。
　　一股冷香扑面而来，有人从后面袭上她，她一肘结结实实击在那人胸口，宫玄非教给她的功夫，她可从没忘记练习。
　　那人像是铁了心忍住痛，莫恋口鼻间被块布遮上，冷香散进肺腑，她的反击越来越无力，眼皮异乎寻常的沉重。
　　她晕了过去。
　　“妈的！”几个小时前踢过石榴的带头男人一脚踢上莫恋的小腹。
　　“大哥，踢坏了人家不收货咱们就麻烦了。”小喽啰拦住发狠的头儿。
　　“石榴那小贱人不知道猫到哪里去了，”头儿摸着自己被打得生痛的胸骨，“本来今天是要把那小妖精送去的。”
　　“那咱们送这个娘们儿人家会不会不要？”小喽啰担心。
　　头儿脸上脸上悻悻，脚尖将匍匐在地的莫恋踢转。
　　“咱们给她编点故事，那个人就有兴趣了。”

　　阴冷割在皮肤上，莫恋清醒过来。
　　谁袭击了她？这又是哪里？
　　混沌的大脑如被冰冷空气劈开，手之触摸皆是寒霜，莫恋忽然明白了。
　　她被人关在个巨大的冷冻货柜里。
　　怎么会这样？难道一遇到宫玄非，她多舛运气就会开始？
　　她哐哐敲打仓门，虽然知道抓她的人也许打算把她冻死在里面，可是她就是不甘心。
　　猛然间，仓门被人打开，莫恋跌了出来，摔在地上。
　　骤然的温差，让她控制不住地哆嗦。抬起头看，映入眼中的先是一双赤白的小脚，踝间青淤一片，火红色的衣裙扯坏大半黏在身上，一个女子茫然瞪着她。
　　她觉得曾经见过这女子，而且就是在这个时代中。
　　那女子茫然的眉宇皱起，目光中涣散的焦点渐渐清明。
　　莫恋忽然想起来这女子是谁了。
　　“苏缳！”
　　“夏晓清！”
　　“都怪你！都怪你！”苏缳猛扑过来想掐住莫恋的脖子。四肢尚僵硬的莫恋艰难地躲避着苏缳尖锐的指甲。
　　这女孩不是想报上次的仇吧！莫恋挣扎着叫道：“你抓我干什么！”
　　苏缳似乎是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毫无章法地撕扯着莫恋叫道：“不是你，我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拜托，我怎么会知道！莫恋心中叫苦不迭，然而苏缳的样子让她有不祥的预感。
　　“他们说爆炸那天你在，说我为了出气害你，我没有我没有！简捷不要我了，凌家欺负我们家，简家都不帮我们苏家，爸爸说现在简家和凌家是一伙！爸爸气我不管我啦，那个畜生抓了我，对我…”苏缳近乎嘶吼，眼神中充满绝望。
　　莫恋费力地掰开苏缳的手指：“冤有头债有主！你恨我干嘛！”
　　想起上次看到这女孩她骄纵模样，莫恋几乎可以理解此刻苏缳的痛苦疯狂。可这和她真的没什么关系！该发生的事情，迟早会发生，有心人的借口，总会成为另一些人无法脱离的原罪。
　　苏缳想到什么一样薅住莫恋的头发，脸上泛起疯狂的笑容：“你没死！我带你去找简捷，看到你没死他一定会明白上次的事情和苏家无关，他就不会不管我！”
　　莫恋可不想轻易就范，和苏缳扭一处，气力不济，全无章法互相攻击，女人打架的三招，咬掐刷，堪堪用齐。
　　有邪笑声传来，两个人被轻松地分开。
　　“与其现在有气力打架，还不如待会儿留在床上。”
　　男人的笑声冰刺一样封冻住两个女人间狂飙的战火。在这个时刻，她们两个其实一样，都是待宰羔羊。

　　从天花板垂下的绳子将手臂拉起，莫恋半跪在地上，面对着眼前残忍的一幕，却不能闭上眼睛。
　　火红的柔软女体被强压在床上，脖子被男子的臂膀勒住，强迫似地和莫恋四目相对，忍受着来自身后的冲击。
　　男子衣衫完整，嘴中叼着一柄匕首，放肆地享受着虐人的快感。
　　“凌处之，你不得好死。”苏缳嘴里不断呻吟痛骂。
　　“哼，苏老头？恐怕他现在还会很满意我对你做的这件事情。”凌处之毫不留情地打碎苏缳的幻想，“我答应过他，你把我伺候好，我可以考虑替他向我伯父求和解。”
　　“不会，爸爸不会出卖我！”如信念被抽离，苏缳满眼崩溃前的疯狂。
　　莫恋实在看不下去了，凌处之的警告传来。
　　“你闭一次眼睛，我就给她开一刀。”
　　匕首幽游过苏缳的后背，莫恋强撑住眼皮不眨，目睹着发生在自己面前的痛苦和侮辱。
　　发泄过后，床上的苏缳如死一样不动，凌处之整理着衣衫走到莫恋面前。
　　“大笨说，你喜欢被人打。”他狂笑，“我得试试看，”
　　后背的衣服被硬生生撕裂，皮带尖啸着抽打下来，无论怎样扭摆身躯都避不开。皮开肉绽的痛楚传来，莫恋咬紧牙关闷哼着。
　　逃避不开凌虐，她只能等，等一线逃脱生机。
　　肆虐过后的凌处之挑起莫恋的下颌，满意地看着她眼中的恐惧，伸向她衣襟的手被娇柔的呻吟诱惑般停住。
　　“求你，我的胳膊要断了，可不可以让我和那女孩换换位置。”
　　凌处之嚣张地笑：“小妖精，现在知道怕了！”
　　莫恋惑人般低吟，红艳的唇瓣带着水渍。手上的绳结被打开，凌处之的爪子游在她的身上。
　　不胜承欢般的扭动着身子，凌处之粗喘着猛一拽她的另一只手臂，绳子连着钉入墙内的铁环生生拽出。
　　莫恋抚摸着被生拉硬扯的手腕，跌坐在地上，楚楚神色中是不可抑制的恐惧。
　　凌处之低下头拉她，她淡淡氲起妖娆笑意。
　　她等得就是这个时候！猛地把手中的绳子勒上凌处之的脖子，莫恋转到凌处之的身后用尽全身力气拉近。
　　没想过她敢动手，凌处之措手不及之下，她居然得手了。
　　但那优势只是一瞬，凌处之已经抓松勒在颈上的绳子。莫恋有些绝望，凌处之阴鸷的笑声如证明她必然的失败。
　　火红的身影窜来，苏缳捡起坠在地上的匕首狠狠地刺了过去。可她太激动，这一刀只刺在凌处之的肩膀上。
　　凌处之一声巨吼，苏缳被他推飞。
　　门外隐隐有声音传来，莫恋心一横，只手猛拔出凌处之肩上的匕首，不管不顾地冲着凌处之头脸劈去。
　　鲜血喷出！
　　莫恋看也不看，拽起懵懂站起的苏缳夺门而逃！
　　楼梯下有脚步声上来，莫恋拖着苏缳往另一个方向冲，角落里小小一道门扉，莫恋冲进去，紧紧关上按下插销。
　　夏夜凉风拂面，弯月一勾，唯孤星做伴。
　　她竟然是和苏缳逃到了天台之上。
　　苏缳无法控制的自语：“我竟然没杀成那个畜生…”
　　莫恋心急之下，一耳光抽过去。
　　苏缳捂着半张脸，眼神重新回魂的样子，不知难以相信莫恋打她还是莫恋救了她。
　　“砰！”
　　门被踹开，凌处之捂着一只眼睛，脸上血迹斑斑，身后跟着几个人。莫恋和苏缳本能后退，靠在天台低沿，身后是三层楼的高度。
　　两个人的手紧握在一起，仿佛惟其如此才能保留一点勇气。
　　“贱人！”凌处之逼近，伸手去扼莫恋的咽喉。
　　莫恋想，这次是真死定了。然而，一道红色的影子冲拦在她面前，拦下了致命一击。
　　是苏缳，凌处之暴怒地由扼住变为推搡，苏缳的身子翻出天台，向三层楼下坠去。
　　莫恋也因为这大力推搡被带下天台，湿滑的手掌能感觉到肌肤的滑离，她绝望地感到苏缳的生命从自己手上消逝。她胡乱抓着，一座突出的凉棚缓住她的去势，身体仿佛被拉住，她翻滚着从凉棚上摔下。
　　手臂被拉扯生痛，惊魂难定之中，她发现，原来是一直吊在手臂上的绳子刮在根陈年水管上，让她逃过一劫。
　　她咬开绳结，瘫软地坐在地上，面前鲜红如泼，苏缳抽搐的身体口中兀自吐着血沫。
　　她爬过去想抱起苏缳，却没有半分力气。
　　“报仇...”苏缳吐出最后一口怨气，生命的光华从眼中消逝殆尽。
　　莫恋手拂过苏缳的眼睛，死者仍是望着漆黑夜空，不肯闭眼。
　　有种情绪在心中蔓延，莫恋的手无法离开，见多杀戮，她也一向不怕死人，可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苏缳气过她，打过她，可她今天就是见不得苏缳死不瞑目。
　　乱七八糟的声音从身边传出，她也无暇顾及，有人轻柔地扶她，她死死不肯起来。那人索性坐在地上，抬起她的脸。
　　“她要报仇。”她平静地对着那人说道，对面那双绿眼睛如同在尘土中绽放出新芽，绿色眸光中是难以置信的狂喜。
　　“晓清！”她被人紧紧抱在怀里。
　　背后被抽裂的皮肤因拥抱而让她痛，她低抑的呻吟让那人错愕松手。
　　“晓清？”
　　久违的称呼，让她眯起眼睛认真盯着那张脸，她见过他，她认得他。
　　“简捷。”飘渺的记忆和鲜血的现实纠葛，她笑了，指着地上死不瞑目的女孩，“她说她救了我，所以要你给她报仇。”
　　简捷目光波澜莫辨，手掌盖上苏缳的眼睛，然而死者仍然不肯阖眼。
　　“简捷！”凌处之的声音传来，莫恋静静望着简捷。
　　该她做的，她已经尽力，剩下的她只能交给他。
　　“凌处之，这就是你要和我做的交易吗？”简捷淡然看着火冒三丈的凌处之。
　　“苏缳这贱人！苏家还指望靠她和我伯父说半句好话，做梦。”凌处之抢身来抓莫恋，简捷挡在他面前。
　　“你这是什么意思？”凌处之不满。
　　“这女的伤了我眼睛。”他指指自己流血的眼皮，“今天要不把她整死，我就不姓凌！”
　　简捷仍旧半步不移，让凌处之有些恼怒。
　　凌处之邪气挑眉道：“你没必要为个女人和我过不去吧。我们两家正合作中，你要是看上她，等我上了她，留她条命给你。”
　　简捷释然一笑，友好地拍上凌处之的肩头，手指着莫恋问道：“你认识她吗？”
　　凌处之皱眉思考的一瞬间，头已经被简捷勒在臂弯间，简捷笑容不变：“她是我的女人。”
　　凌处之强撑着狷狂神气说：“你今天如果敢动我，等于和凌家公开为敌。苏家已经败了，你们简家想成第二个苏家吗？”
　　简捷笑意不减，像是完全不在意他的威胁，有枪口顶住他的后脑，凌处之惊讶地瞪大眼睛。
　　“这是替苏缳送你的。”绿眸中阴冷乍放，简捷笑容优雅地扣动扳机。
　　子弹闷在头骨中爆开，红白相间的液体喷下。
　　暗巷之中，人群喧叫声，肢体碰撞声，枪弹飞啸声。
　　简捷是为夏晓清才杀人，又或者那不过是利益环逐中的借口，莫恋已经无心去细想。
　　她静静地目睹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刚才难以言喻的情绪随着生命消逝前的哀嚎慢慢平复，低头凝视头脸被喷上仇人血迹的女孩，再度摸上苏缳的眼间。
　　你的仇已经报了，安息吧。
　　她在心中低语，移挪开手掌，掌下苏缳那双迟迟未闭的双眼，终于阖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