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不期而遇 有些人终会 ...
-
爆炸之后,宫玄非异常忙碌。
根据各项DNA比对,死者里并没有夏晓清。
于是她被认定为失踪,四下寻人,也不见踪影。宫玄非听说,连简家也四处找不到她的踪迹。
她没有死于爆炸,也不再出现,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她离开他了,躲起来,不再见他。
如同溺水的人载沉载浮之间,他心中恍惚,彻骨的痛转成难言的苦。
午夜惊醒,她的脸兀自在他脑海中盘旋,生气的,魅惑的,隐忍的,反抗的,从前冷若冰霜的她他反而记不真切。
渐渐地,他越来越少眠。
随着情报显示,敌国势力再度渗入东觞,□□三家内斗,他再也不得安眠。
□□凌家和苏家交战,简家独善其身之态让他生疑。
他一度怀疑,简捷不会枉顾苏家这盟友,然线报显示简家似乎和凌家多有勾结,似乎大有彻底铲除苏家的意向。
唇亡齿寒。抛弃盟友屈就敌人,只会落得一败涂地的下场。
宫玄非不懂,简捷难道疯了吗?
东觞的盛夏,只有傍晚才可得清凉时光。晚霞散落在城市南部老建筑的房角屋檐,给这些经历岁月的老房子涂抹上沧桑底色。街道两旁,梧桐树荫如盖,默默地守望曾经繁华的街景。
沿着南市最长的马路向东走尽头,是东觞最大的公共墓园,往生墓园在夕照之下,安静温暖,只有沙沙扫地声传来。
一个带草帽的女子清扫着地上的尘埃,淡麦色的肌肤渗出薄汗。摘下草帽拭去额头汗水,有风吹起她削薄的短发,惬意的微笑绽放在脸上。
“小莫!”一个中年女人急跑上来喊她,“你怎么回事,手机也不开机,害的我找你半天!”
小莫歉然地看着跑得呼哧的中年女人:“王姐,真是不好意思,我又忘了。”
王姐夺过小莫手里的扫帚,“我算服了!你快回家吧。刚才有人过来说,你那个小姐妹又出事了!”
“她又怎么了?”小莫忙摘下草帽。
“做她那种工作的,又几个是省油的灯,我说你趁早别和她一起住了!”王姐冲着匆匆跑开的身影喊道,心里直叹气:这小莫,明明是个年轻漂亮的姑娘,倒喜欢在这里守死人,看上去简单没心眼,却和一个欢场女子同住,真是个奇怪的人。
老房子环廊构造,中间空出的大片天井傍晚时本应是最热闹的,但此刻空无一人,家家的窗户都拉上了窗帘,偶尔从窗帘中露出来的眼睛,证明着人人都有窥探的欲望。
但不是人人都有管闲事的胆子,屋子里传出的女子的尖叫和打砸声音,足以让人类的好奇心,退避三舍。
不大的屋中,五个粗壮的男人把一个娇小身影围在中间,偶尔的拳脚落在上面,显然是不拿那人当回事。
“石榴,今天两条路给你选,要么还钱,要么跟我们回去。”为首的男人凶巴巴威胁道。
“明天,明天我一定还。”缩成一团的石榴呻吟道,显然是被踢伤了。
“明天老子知道你又躲哪去!”男人恶狠狠地踹上石榴的小腿,身后传来声音,他来不及回头已经被掌力推撞在一边。玻璃爆碎,脚下深红液体泼开,如血喷溅。尖锐的玻璃茬正对在他咽喉上,女子冷冷的声音面对面传来:“她欠你们多少钱?”
“五千。”男人开口回答。面前女人眼中透着寒,似乎他多说一句,她就有本事当场切开他的喉管。
“我替她还。”
女子掷出一个信封,男人打开数数,不多不少正好。
“我们走。”他强抑下不甘心,死死盯了手执凶器的女人一眼。
“哥,就这么放过她们?”身后不明就里跟上的小喽啰发问。
“钱都拿到了还啰嗦什么!”他凶恶地吓唬自己的跟班小弟,“你们没注意那女人的眼神!一看就是杀过人的……”
“莫恋姐…”石榴可怜兮兮望着莫恋,后者无声地收拾着地上打碎的红酒瓶。
“你欠我的债就算抹掉五千,”见莫恋根本不理她,石榴急切声明,“我石榴可是有信用的!”
“石榴,”莫恋终于开口,“明天我另找房子,我欠你的钱,我每月照旧还你。”
“不要!”石榴大叫着抱住莫恋的腿,“你要是走了我一定活不了!”
连莫恋自己都觉得场面极其怪异,娇小的少女死死抱着她的大腿不放,活像溺水之人抓住救命的浮木。
一种异常强烈的刚出虎口又入狼窝感觉涌上莫恋心头。
爆炸那天,她被人流涌在路上。虽然看了不少电影,可是到真实生活中,她只觉懵懂,居然傻傻地走到了马路中间,忙碌逃离的车流中,浑然不觉危险。
“小心!”汽车急刹的声音,她被人死死拽住,然而巨大冲力还是让她和救她的人被撞伤。
救她的少女叫石榴,她自称一时好心付钱给莫恋治了伤。石榴坚持受伤的人需要照顾,横竖莫恋无处可去,于是又成了居于同一屋檐下的室友。
可这欠的钱,终归要还,而且还以各种附加劳动作为利息。
“你走了我一定会死的…”石榴呜呜地哭,“谁给我做饭洗衣服打扫房间…”
好不容易找到这么好用好骗的人,怎么可以轻易溜掉!
莫恋看着眼前哭的跟演戏一样的少女,也许是和石榴呆在一起的时间太长,她几乎习惯了石榴信誓旦旦之后的死不认账,就像她刚来到这个时代适应另一个人夜夜霸占她的睡床一样。
她心里清楚,石榴根本就是把她当佣人。她忍住,因为之前生活没有教过她平常人的日子是怎么过的。
还魂在此时代一年整,见识过勾心斗角、爱怨纠缠。石榴让她见识了这时代的另一种人,好的不利索,坏的不彻底。
“你不会走吧?”石榴渴望主人的小狗一样的眼神望着她。
莫恋苦笑:“明天暂时不会走。”
石榴欢呼着跳下床,摔在床下。
“死胖子,下脚那么狠。”石榴咬牙想坚持,可腿上的酸痛让她支持不住坐在地上。
“要不然今天你别去了。”莫恋把石榴扶到床上。
“那不行,今天不跳,明天老板一定不会付这三个月的帐。”石榴坚持,“你哪来那么多钱?”
莫恋默然,那是她卖夏晓清婚戒的钱。
“莫恋姐。”石榴的甜叫声让她感觉不妙,果然,抬首对上的是少女算计精明的眼光。
“你今天替我去,剩下钱的利息我不要了。”石榴利诱她。
莫恋不为所动:“我宁愿多还你钱,那地方我才不去呢。”
石榴又开始飚眼泪:“你忍心我辛苦这么久一分钱都拿不到吗?”
莫恋还是不为所动。
“剩下的钱我减三分之一。”
石榴心里盘算,莫恋自己根本不知道,那所谓的巨额医药费,只是她随便乱写的。她没想到莫恋居然相信,所以才敢明目张胆地把她当佣人使用。这女人在某种程度上,简直是一朵奇葩。
莫恋轻摇一根手指:“减一半。否则免谈。”
石榴装出一脸挣扎,最后不情不愿地答应:“好!”
两个人相视而笑,心里各自认定,自己才是捡到便宜的那个。
十丈软红是个追欢逐乐,歌舞升平的所在。
光影暧昧暗流,音乐喷薄欲望。
这里很特别,每个人都带着面具。大概是彼此不见真容,更容易堕入放肆温柔乡中。
石榴是在十丈软红的陪客人跳舞的女孩,偶尔有事情,就央求莫恋代劳,一来二去,莫恋也会跳了。
好在只是跳舞,莫恋忍了,至今为止,她还没有遇到过什么糟糕的事情。
轻捷旋转,款摆腰肢,莫恋面无表情地起舞。
从前,她见识过更堕落的风情。这种风月场所,她其实没什么忌讳,只是单纯不喜欢。
一曲终了,对面的舞伴大概是嫌她跳的心不在焉,扫兴地把她一个人丢在舞池里。
外面响起一阵喧哗,丝毫不减舞池里的人们兴致高涨。音乐又起,没有舞伴的莫恋慢慢向舞池边挪去。
一双有力的手扯上她,她尚未来的及反抗时,已经被拽进了音乐的律动中。
高大的身子紧贴着她旋舞,她抗拒不得,熟悉的体味让她心惊。
“不好意思,借你做一下掩护。”
宫玄非熟悉的声音在音乐咆哮中极清晰的传入耳中,她不敢再抬头,怕他认出自己。
眼角余光中,她看到有人四下张望着搜人样子。
他舞得飞快,她配合着他的脚步,低着头不说话。他却唯恐人看出异样,强支起她的垂下的螓首。
莫恋第一次庆幸舞池中的灯光够暗,彼此之间又带着面具遮住面容大半。即使目光交错之间,他一时也辨认不出她。
搜查的人渐近,正一张张面具辨认。情急之下,他一把揽住她的头低语道:“抱歉。”
她似乎明白他要做什么,挣扎之际,唇已经被重重吻上。
他弓起身子,捧着她的脸紧贴着吻下来,像一对纠缠在欲望间的男女。
搜查的人堪堪从二人的身边错过。
熟悉的触感传来,宫玄非心中混沌炸开,思考停滞的片刻,熟悉的痛感也传过来。
他再度被咬。
趁他失神,她挣脱他的怀抱,步步退去。他伸手去掀她的面具,甚至忘记自己身边危机未解。
枪声暴起。
屋顶的五色光球碎片纷落,迷醉的人群顺势变得惊恐,拥挤推搡。他像是被枪声唤回意识,闪身扑向同人联络好的退路。忍不住回头看时,身后人流混乱,他想要看的那个,再也不见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