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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晃动的布丁 “永远。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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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薇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到卧室的,记得梦里全是河水流淌的声音,再醒来时,温热的水正漫过胸口。
她顺着伊戈尔的动作转身、抬手,任由他涂抹沐浴露,揉搓头发,水流哗啦啦地流淌过身体。他干燥的手掌穿过发丝,慢慢为她吹干头发,换好睡裙。
然后,伊戈尔进了浴室洗澡,米薇从小冰箱里拿了一盒布丁坐在沙发上,用勺子挖着布丁,兀自思考问题。
最近一周相处下来,她越来越拿不准伊戈尔的意图,他到底是在拿时间拖延,还是已经想通,在为放手做铺垫。
坦白说,她真的累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做,这种感觉如此不对劲,迷茫得无从言说。
她在等待一个契机,来为这段关系做定论。
和以前相比,伊戈尔现在就是个黏人精,闲下来的每一刻都和她贴在一起。比如此刻,从浴室里出来的他已经走到她面前。
米薇抬头看他:“你洗完澡了吗?”
“甜吗?”他见状问道。
她举起剩下的半块布丁,带着分享的意味:“挺甜的,但是吃起来一般般,要尝尝吗?”
“不过,对你来说可能没那么甜。”
八成是生长环境的原因,她和他口味一直不合,对甜度的接受程度迥异。
直到看着他就着勺子咬了一口咽下,米薇才意识到不对,面露难色:“不换一把勺子吗?”
伊戈尔没回答,俯身提醒:“已经很晚了,该睡觉了。”
话语一出,他弯下腰,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和后背,将她从沙发里捞起来,放到床沿坐好。
室内的光线幽暗,两个人隔在咫尺之间,他的手指捻着洗净的发丝,抚摸过她的唇瓣,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盛满了未被满足的渴望,“今天开心吗?”
“挺开心的。”米薇猜到他想做什么。
话音刚落,她便坦然抬头,接住了随之落下的吻。
砸落下来的亲吻无比灼热,烫得像一簇簇小火苗,顺着她的嘴角烧下去,一路烧遍全身。
她以为今天最多停留在亲吻,没想到与以前截然不同,他的指腹停在她衣裙的纽扣上,像在犹豫什么。
伊戈尔顿了顿,因为这么做是不对的。
米薇却伸手抓住了他的手指,就着他停滞的动作,引着他的手去解开棉质花边裙身上的纽扣。衣物从肩膀两边滑落,肌肤在彼此的目光下无处遁形。
她想着等待的契机可能到了,反正现在走不出去,也许经历过这件事,所有困惑都能迎刃而解。
至少,她不用再猜来猜去了。
随着他欺身覆上来的动作,床垫深深陷了下去。
米薇瘫倒在身后的大床上,伊戈尔的手掌正撑在她的耳侧,沉声问:“好吗?”
米薇闭上眼睛,应了一句:“好。”
接下来的过程如此漫长,她的意识在黑暗里浮浮沉沉,上上下下,飘荡得找不到半点可以依附的支撑。
伊戈尔的思绪里则充斥着那块布丁的画面,她将它捧在手心晃动,送入口中,在细白的牙齿中反复咀嚼,用柔软的口腔来回包裹,跟着分泌的唾液一起流入食道。
和半年前相比,她现在的俄语已经相当流利,可在这种事情上闷得像个小哑巴。
他知道她听不懂某些特定情景下的词汇,更何况它们生僻露骨,不值得学习。
不知过了多久,这个小哑巴才冒出声:“伊戈留沙,亲亲我,快亲亲我。”
对她来说,亲吻能帮她分散注意力,免得痛感被无限放大。
可几分钟后,她便偏过头,躲开一连串堵在唇瓣上的吻,反而将脸颊稍稍埋在枕头里,露出了脖颈侧边的皮肤,“不要这样,这样我喘不上气,亲这里。”
可惜脖颈之处同样敏感,经受不起半分刺激。
米薇靠在枕头里喘息,试着用言语转移注意力:“你上次说的一周后,是这周的周日,还是下周的周一?”
伊戈尔屏住了呼吸,“什么?”
“你忘了吗?你之前答应过我,一周后让我回家,但没告诉我具体的时间,所以到底是周日,还是周一?”
米薇静静等着下文。
她不知道伊戈尔此刻在内心预演着无数种可能,最终得出了可悲的结论:她是故意的,原来在她眼里,这些不再代表爱,而是用来换取自由的筹码。
她是这么坏,这么过分。
没心没肺,天真得残忍。
她要说那些讨厌他的话了,要离开他了,抛弃他了。这种事情总在接连发生,命运总是这么喜欢捉弄世人,世人明知道信仰与宗教无用,还蠢笨得自欺欺人。
夜晚是如此静谧,连呼吸和抽气都变得具体可感。
他低头去看她的神情,分辨不清究竟出于欢愉还是痛苦。她的唇瓣在无意识地张合,双手逐渐捶打起他的后背,抓得他的衬衫起了褶皱。小得像一捧细软的雪,明明这么小,却怎么都捂不热。
应该是痛苦,因为他感到了一阵疼痛,看不见的悲伤如潮水般上涌,淹没头顶。
伊戈尔把她的手腕举至头顶,摁进枕头,竭尽全力抚慰不安的她:“明天再说,好吗?”
“明……天?”
他不愿面对,试探问:“不可以吗?”
“可以,”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但是,你真的会让我走吗,真的吗?”
莫名的恐慌涌了上来。
她控诉道:“你不能不让我走,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如果不是真的,她该怎么办。
尽管伊戈尔用尽方法证明婚礼是假的,满足她除了离开外的一切条件,表现得像个正常的爱人。但这不能掩盖住他的自私,他在剥夺别人拥有正常生活的权利。
“伊戈留沙,你为什么不回答我?”
良久之后,她听到他轻声应答,“……我答应你。”
这句话让人格外安心,米薇在心里叹了口气,可一阵细密的酥麻席卷而过,逼得人眼泪直流。
她硬撑着支起上半身,靠上他的肩膀,言语里掺杂着一种依赖性的疲惫:“现在是不是很晚了?”
吐息交织着扑上耳畔,米薇从中察觉到了一丝异常。
“你在发抖吗?”
“没有。”
米薇侧过目光,看着那只扣在她腕间的手,青色的血管在手背上凸起,“可你的手指在抖。”
这句话在无形之中击中了伊戈尔,自嘲般的情绪溢满了他的胸腔,接下来的话语听起来是对彼此的审判:“因为你要离开我了,米薇。”
怕她听不清,他特意凑近她的耳畔,再次强调:“你要彻底离开我了。”
恍惚之中,米薇内心泛起几分诧异。
他真的太绝对了,较真又偏执,总把两件性质不同的事情混淆在一块,在偷换概念上无人能敌。
不过,她忽然意识到了一个不争的事实,伊戈尔大概不会放手了,他准备和她纠缠到底了,只要他想,他完全有能力再关她一次。
毕竟她不会轻易退学,还要在这片陌生的国度里待上两三年。
“你不能这么绝对——你不能认为……”
他终止了她的争辩,“答应我,你不离开我。”
“快答应我。”
他不断挤压着这一捧绵软的细雪,体会其间的温度,等着她立下誓言,给予承诺。
“为什么不愿意答应我?为什么?”
他瞥到她的目光透出一丝呆滞,泪水从她的眼眶里掉下来,他的思绪不禁迟疑了一秒。
他停止了逼问,手掌贴上她的脸颊,抹去眼泪。
耐心最终还是告罄了,他急切于得到应予,选择向她缴械、向过去的执念低头,逼迫自己去妥协。只要能安抚躯体一时的惶痛,哪怕是谎言都无所谓。
“快骗一骗我,我的宝贝。”哄一哄我,我的米薇。
你擅长做这些事情,说些谎话让我相信,答应我你不会离开我。
漫长的等待奏效了。
“不离开,我不离开你。”
他得到了如愿以偿的答复,又忍不住纠正那些言语里的疏漏,拼凑起完整的诺言:“永远。要说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