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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膝盖上的过家家 Моя М ...

  •   不重要?怎么会不重要呢,米薇在心里默念。她还记得过去他质问她爱不爱他的一幕幕场景,现在竟然否定了过去的自己,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第二天上午,也就是周一上午,米薇被冷醒了。

      醒来时,她看到大半床被褥快掉在地上,另半边床铺空空如也,依稀能听见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米薇缩在被子里静静思索,伊戈尔去了哪里,他不困吗,明明昨天那么晚才回来。

      那股冷香还萦绕在鼻端,她走下床时才发现身上已经换了一套干净的睡衣。

      出乎意料的是,卧室的房门竟然没有锁住。她顺着螺旋式楼梯下楼,墙壁上的肖像油画默默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她在中途遇到了在厨房里清洗食材、准备午餐的厨师,以及打扫侧廊地板的斯拉夫女人。

      她不知道伊戈尔去了哪里。这里像迷宫一样,绕来绕去,让人头疼。

      她凭着记忆,穿过湿润泥泞的花园,鬼使神差地一路绕到来时的那片草坪。

      在雨水的浇灌下,原本黄绿色的草坪迸发出了不属于秋日的生机,郁郁葱葱,踩上去脆生生的。

      米薇绕过草坪上的落叶,站在一棵老橡树下观察四周。果真如伊戈尔所言,一切与婚礼相关的布置都消失不见了,仿佛昨天的事情从未发生。

      地处波罗的海,芬兰湾畔的圣彼得堡在此刻阴雨绵绵,目之所及的建筑物随着天际的灰调暗了下来,借着迎面而来的风雨回归了它原本的底色。

      米薇需要时间来消化心里堆积的事情,比如伊戈尔说的话到底是真是假,他究竟想做什么,她今天能不能回家,这一周的课还上不上。

      雨势渐大,她没带伞,重新往回走去,恰好在第二个转角处撞上熟人,重新陷入困境。

      伊戈尔一整晚没睡着,匆匆处理完遗留的烂摊子就赶回来,想着趁着时间还早,或许米薇还没醒,他可以抱着她眯一小会儿。

      可惜想象美好,现实骨感。

      他没有反锁房门,知道她能推开卧室门,轻而易举地走出主楼,却离不开人工湖之外,跨不出脚下的整片私人土地。

      可在真正看到米薇的那一刻,他的心情极其复杂,庆幸她脆弱到没有力气走出去,同时不忘嘲笑自己的行为多么幼稚拙劣。

      他压住这种难以言喻的心情,轻声呼唤:“米薇?”

      米薇的视线为他停留了一刻,紧随的言语却客气得疏离:“克留科夫先生,我什么时候能回去?”

      “今天不行。”

      “那明天呢?”

      见他缄默不语,她忍不住问:“难道明天也不行吗?你明明知道我还要上课,我们还要这么僵持下去吗?”他怎么能限制别人的自由。

      她没有得到期待的答复,固执的命令倒是先抛过来了。

      “把手给我。”

      米薇往后退,心头一阵恼火,“不要!”

      在她眼里,对方在用命令的口吻重复:“快把手给我。”

      “我们已经分手了,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你更不能勉强别人去做不喜欢的事情!”

      “那抱着你好吗,我的宝贝?”

      虚于表面的甜言蜜语没起到作用,米薇没去理睬他。

      今早推开房门的那一刻,她以为伊戈尔已经释怀了,没想到他还是一成不变,听不进别人的话语,偏执得可怕。

      她不打算再争辩,转身朝反方向走去,直接与他划清界限。

      “如果你今天离开这里,以后就再也别想出去了。”

      “你希望我这么做吗?”

      逼迫的意味在无形之中流露,让人进退两难。米薇最终还是伸出了手,任由他握在手里。

      两个人一前一后,一路无言。四周寂静无声,一阵穿堂风穿过侧廊的白色廊柱,流逝的每分每秒都被染成阴雨天里的蓝灰色。

      令米薇感到诧异的是,伊戈尔没有领她回卧室,而是进了主楼的会客厅。

      他拉着她在深绿丝绒长椅上坐下,倚靠在她的肩膀边,静静盯着外面流动的雨幕。

      米薇捕捉到一丝异常,见状投去目光,他的眼底有血丝,眼下的青色比昨天更深,应该是没休息好。

      “伊戈尔,你怎么了?”

      出于关心的本能,米薇下意识提议:“你是不是困了,要不……先上楼回卧室睡觉?”

      他平静反驳:“卧室很闷。”

      话音落下的后一秒,他的身体缓缓滑了下去,脑袋落在米薇的膝盖上,沉重的男性躯体压得她的双腿动弹不得。

      “你不能枕在我的膝盖上睡觉,伊戈尔。”

      他认真解释:“只是靠一会儿。”

      男人靠的位置很奇特,乍一眼看上去,他的额头贴着腹肚,像婴儿蜷缩在母体之内的姿势。

      米薇不愿直视,用手推了几下他的脑袋,结果完全推不动,索性放弃了。

      她叹了口气,喃喃道:“万一等会有人来找你怎么办?被别人撞见了怎么办?”不会尴尬吗,世界上怎么会有人热衷于制造尴尬。

      “不会的。”

      接下来一周内不会有任何人来打扰。

      “可你这样压得我好痒。”

      如果具体问哪里痒的话,米薇答不上来。

      伊戈尔闻言没再动,安静枕在她膝盖上。他稍稍侧过头,将鼻梁埋进了她的衣物之间,竟然感受到了一阵久违的温软。

      甚至可以换句话说,此刻紧紧贴着腹部、子宫的动作,远比用拥抱、用性带来的短暂餍足,更能填补胸腔内的空洞,接近某种真实的满足。

      气氛难得惬意起来,米薇在心底松了口气,说出了困扰已久的问题:“为什么今天这里的人这么少?”

      “他们放假了,一周后回来。”

      真相是伊戈尔给他们放假了,特意营造了一个人迹罕至、与世隔绝的寂静之地。

      “你的哥哥姐姐呢?”

      “他们不住在这里。”

      米薇继续追问:“你和他们的关系怎么样?”

      他的一句话直接浇灭了她的好奇心,“不太好,我们同父异母。”

      “好吧,那有没有人跟你提过,你和你爸爸长得特别像?”

      简直一个是年轻版,一个是年长版,他到中年估计不会有身材走形的烦恼。

      米薇进一步推测,既然两个人长得那么像,那么性格也可能高度重合。她想起之前在生日宴上见过的寿星,库茹盖特看起来脾气不好,冷冰冰得不近人情,伊戈尔古怪的性格估计有遗传的因素。

      伊戈尔不想回答,手掌在米薇思考时按上她的后脑勺,施力下摁,希望她盯着他的眼睛,别再走神,去关心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在对视的瞬间,瞳孔和心跳的距离仅仅差在毫厘之间。

      “米薇。”音节在他张合的唇齿间碾过。

      他在必要的地方刻意停顿,强调绝对的所有关系,“我的,米薇。”

      拇指压上了她的面颊,带着一点逼问的语气:“在想什么?”

      “为什么不看我?”

      ……

      这一天的天气很讨厌,外面的雨停了又下,下了又停。

      继那天上午之后,两个人陷入了一种相当诡异的相处模式。

      伊戈尔往她的盘子里放素菜和肉类,往面包上涂抹果酱,用刀叉切割羊排。每天帮她洗澡,用浴巾擦拭身体,吹干头发,在落地穿衣镜前替她精心挑选、仔细搭配起第二天的衣服。牵着她的手去熟悉这里的每个房间,从书房到琴房,从会客厅到储藏室,教她怎么拧开那扇偏门的铜制门闩。

      他沉浸在这场精心编织的过家家里,乐此不疲地重复相同的步骤,等到夜色深浓的傍晚,再讨要一点点奖励,比如一个吻,一次触碰。

      彼此没有争吵,没有质问,不再纠结那些“爱与不爱”的问题。他正式承诺让她一周后回去,要求很简单——她不能走出这里,不能离开他,要一直处于他的视野之内。

      米薇无奈接受了。

      她心知肚明,光靠自己走不出去,报警没用,反抗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哪怕她真靠自己回莫斯科了,按照伊戈尔现在的状态,她怕对方做出极端的事情。

      每天在床上醒来时,米薇总觉得周身弥漫着一股陌生的气味。某种直觉在告诉她,那就是伊戈尔的味道,她沾染上了,并且挥之不去。

      她陷入了情感里的模糊地带,说不喜欢太虚假,说讨厌太绝对。

      这种相处模式持续了整整四天,直到周五上午,伊戈尔一反常态,难得带着她出门,离开橡树林深处的沃洛格达诺耶庄园。

      和尤里一样,在圣彼得堡长大的伊戈尔同样对这座城市了如指掌,两个人都具备做导游的潜质。不过尤里会主动聊话题,伊戈尔大多数时间都保持沉默,但米薇发现,她问什么他都能答上来。

      米薇把上次来圣彼得堡留下的遗憾尽可能全补上。

      她拉着伊戈尔去了当地最大的蚂蚁市场,在五彩缤纷、琳琅满目的书摊前寻觅宝藏,恰好被一本总统主题的挂历吸引了注意力,里页的照片丰富得堪比个人写真,比如总统侧身搂抱猫咪、练跆拳道、打冰球、骑摩托、钓鱼。

      书摊的摊主见她感兴趣,递来一本1959年印刷出版的中文旧书,书封上印着汉语繁体的明朝历史研究。摊主似乎在暗示游客购买它,行动起来吧,快把这本横跨了大半个欧亚大陆的旧书带回它的诞生之地吧!

      街头随处可见特别军事行动的征兵宣传广告,“祖国的荣耀”标语与覆面军人的配图搭配,上面还标注着具体薪酬。

      夕阳垂落之际,涅瓦河水洗一般的澄澈洁净。她凝望着对岸的拉赫塔,那座欧洲最高的摩天大楼在远处若隐若现,路边有复古的马车哒哒跑过,流动的河水推着游船徐徐前进。

      而到了傍晚,伊戈尔发现米薇在平稳行驶着的车厢里睡着了。

      他注视着她因呼吸而起伏的躯体,不知不觉跟着放轻呼吸。内心泛起一阵难耐的渴求,将她拢到自己的膝盖上睡觉,顺便捻起她脸颊旁垂落的发丝,掖至耳后。

      之后,他低头用额头抵住了她的发顶,慢慢闭上了眼睛。

      整个璀璨夺目的夜晚,都在她熟睡的眉眼间悄然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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