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界行》人遁其一

46、第 46 章 插足

　　清晨六点师笑然就起来清扫小院了，尽管一宿没怎么合眼，她还是按照正常的作息生活。在法源寺学习的时候，梵华师父曾经讲过佛经里的一句话始终令她记忆犹新：“即便明天是世界末日，今夜我也要在院中种满莲花。”
　　而另一个角度，她也不允许自己心爱的小院有一丝杂乱。有朋友曾经说她的上升星座应该是处女座，这一点她有所察觉，对于物品的规矩摆放，做事的细致认真且要求极致，屋内卫生的随时清扫……凡此种种吧。但对于感情呢？处女座不是应该感情洁癖吗？
　　打扫完毕，时间还早，师笑然坐在院子的长椅上舒了口气。小院的竹子长得越发婀娜多姿、郁郁葱葱，随风摇曳的竹林“飒飒”的带来一股清凉。
　　师笑然在想，如果有个孩子，日子大概不会像现在这么……她不知道应该如何形容大淳弄出来的这些个烦心事，不禁轻轻地叹了口气，有了又怎样，该来的终究是要来。也许，应该给自己放个假，找一个安静的地方，感受一下山间的风，听听林间的雨，才是现在应该做的，一切终将过去，什么人、什么事都会变得没那么重要。可惜，“咸集堂”……
　　想到付生，她心里总觉得这小伙儿不错，就是烂桃花多了一些，但这些也都是前世的因缘而来。掐指一算，师笑然嘴角一丝牵动。她换了身衣服自然还是一身黑，开车奔赴沐淳茶室，今天的客人是一位女士，年龄四十一岁。
　　推门而入的女子身高足有一米七五，模特一样。即便这样只有十来度的冷天，她还是裸腿柔色碎花的及踝薄纱裙，外面罩了一件短款的浅驼色羊绒大衣，同色的翻毛高跟小皮靴，很像韩剧中走出来的女子，只是个头高出普通女演员们很多。即便是这样的年龄，她还是剪着娃娃头齐刘海，刷了浓浓的睫毛膏，裸色唇油，两耳垂着极其夸张的直径五六厘米的金色大耳环，不像是来解事情的，倒是像来赶通告的。如果她不笑，看起来还是三十七八岁的样子。可是笑起来眼角的皱纹就完全掩饰不了她的老态，甚至比实际年龄看上去还要大个几岁。
　　嗲嗲的声音仿佛黑泽志玲：“老师您好，我是媛媛。”
　　“你好，请坐。”师笑然递过去一杯白水，温热。“喝点水。”
　　“谢谢您。今天可真冷。”媛媛双手捂着玻璃杯，喝水已经不重要了，中和一下手的温度是她的迫切需求。
　　媛媛被冻的红彤彤的十指依然白皙修长。“你穿的太少了，小腹极其寒凉，有三颗子宫肌瘤，即将还会涌出来一些。膝盖，尾椎，寒气也都非常严重。还影响了你的心脏，弱的悄无声息。”
　　“老师，说实话，我要漂亮，不能穿很多。”媛媛喝了口水，温度刚刚好。透明的玻璃杯上面是《心经》，“您这杯子真漂亮，就是让来的客人都把心静下来的意思吧。”
　　师笑然不置可否。沐淳茶室的双开玻璃门外，站着一个老男人，五十多岁头发略带灰白但油量，身高一米八的样子，浓眉大眼，脸型方正，很有领导气质。再看他的穿着，一件考究的带着蓝色暗纹的白衬衫，熨烫笔直的藏蓝色西裤，腰带是爱马仕的，皮鞋锃亮。
　　“你要问我的是你老公？”
　　“我总是梦见他，几乎每天晚上都睡不好。”媛媛一边说一边哭。
　　“心梗。”
　　“我们一直是分房睡的，我自己一个房间，孩子睡在儿童房，他自己单独在一个房间。那天晚上十一点多，我回来时候他还跟我道了晚安才回房间的。他是在一边看电视一边等我……第二天早晨，阿姨叫他起来吃早饭时候才发现他已经凉了，都是僵硬的……”媛媛已经泣不成声。
　　师笑然习惯性的递纸巾，心想：“不知道的看到她哭成这个样子一定认为他们夫妻关系好到什么程度了。”
　　“老师，我是想问问他总是到我的梦里是什么意思？有什么想传达给我的吗？”
　　“你让他进来不就得了！”套间内东南角站着的万师叔突然出声。
　　自从师笑然给这茶室设置了结界，普通的阴性物质是进不来的。她拿起桌子上的法器“招魂铃”摇了一下，门口那个老男人瞬间穿过玻璃门直接飘进来站在媛媛的左后方。他的眼神不再空洞，只是这表情有点复杂，缓缓的伸出一只手轻轻地搭在媛媛的左肩膀。
　　“我让他进来了，你想知道什么就问吧。”
　　媛媛的表情十分诧异，有生以来第一次接触这么神乎其神的事情，她虽然对师笑然的战绩路有耳闻，但是这个时候她确实有点含糊：“哦……真的吗？”
　　“老师，我是直接问他吗？还是问您？”她那大眼睛忽闪忽闪的。
　　“你就直接问，我来帮他传达。”
　　“好的……”媛媛半信半疑的琢磨着应该如何开始提问，脑子里有那么一瞬间真的是空白，然后又杂乱的不知道从何开始。“你为什么总是来我的梦里？我每天都睡不好，简直要崩溃了。”
　　“他只是放心不下你们的孩子，儿子。”
　　“我们是有个儿子，六岁了……我会把咱们的儿子照顾好的，尽量早点回家陪着他。这你也看到了，我比以前在家的时间多很多。对我有什么说的吗？”
　　“不要跟那个年龄大的有家室的男人在一起，他给不了你幸福，而且人家一个男孩一个女孩，你也不要去破坏人家的家庭，这样不会有好结果。你可以和那个年轻一些的胖胖的男孩子试试，他对你的真心的，只是你可能看不上他的长相，但是你年龄不小了，应该务实一些。找一个真心对你的能够照顾你的，而不是利用你的。”
　　“确实有一个年轻一些的男孩子追求我。”
　　“身高比你高一点点，圆脸，眼睛小了一些，头发少了一些。但是人很好，对你很用心，经济实力也可以。就是少了点浪漫。但是，他能够对咱们的孩子好一些。”
　　“您说的是这个人吗？”媛媛打开手机的照片库挑选出来一张给师笑然看，这个男人站在纽约华尔街的铜牛前，笑嘻嘻的眼睛眯成一条缝了，的确看起来很暖，文雅有风度，但绝不是那种油嘴滑舌会使用手腕讨女孩子欢心的类型。
　　“是。”
　　“他确实比我小好几岁。人很好。跟我和儿子相处的都很好，至于儿子，我看着也能接受他。”媛媛若有所思，“老公，你还有什么未了心愿吗？我也希望你可以安心的走，去轮回转世，不要再为我操心了。生前你已经为我做了很多。”
　　“如果你按照答应的能够照顾好孩子他就可以放心的走了。”
　　“我答应。我发誓，我一定会照顾好咱们的儿子。”媛媛对着空气一阵承诺，大概这每晚的梦一直困扰她太厉害了，实在苦于摆脱。
　　看着那老男人泪流满面的化作一束光瞬间消失，师笑然心中不禁感叹，竟然有这么傻的人，活着的时候也就罢了，死了做了鬼还会被这人的鬼话骗了。“他走了，你可以晚上踏实睡觉了。”
　　“真的吗？太好啦！”原来破涕为笑也是一刹那的。“老师，我还想问个问题。”媛媛依旧蹙着眉。
　　“你说吧。”
　　“该多少费用我最后一块算给您。我想问问，岁数大一些的那个男人他对我是真爱吗？”
　　“你觉得呢？”
　　“他说他爱的是我，可是家里有两个孩子，小儿子才几个月大，他没法提出离婚。”
　　“你们交往有三年了，如果他真的爱你，会让他的妻子怀孕吗？你在跟你亡夫一起时候就跟他开始的，他对你没有看法吗？那会儿他们已经有闺女了，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离婚。”
　　“我们确实交往有三年了。但是，我和我老公一直是分房睡的，而且孩子也是试管做的。”
　　“这和我问的有什么关系？”
　　“说实话，我以前真的很愧疚。我老公从来不限制我，每天我出去玩很晚回来，他从来不催促都是坐在客厅等我，经常到一两点钟。可是，他的葬礼上，一个女同学哭晕过去了，我就觉得有点不对劲。真的，比我哭的还伤心。后来我看我老公的手机，微信里……他跟这个女人一直保持着关系，这个对我打击很大。我一直认为他对我特别呵护、特别钟情。”
　　“你婚内出轨，天天玩到夜里才回家，凭什么要求一个大男人为你守身如玉。”师笑然今天的口气明显的硬，当然可能也不是因为大淳，她一贯的作风就是不留情面。
　　“我知道我做的不对，但是，我们年龄差距挺大的，对于我来说，他如父如兄，可缺少了恋爱的感觉。”
　　“因为他的地位和经济实力你才选择结婚，就不要要求他忠贞。”
　　“我是对不起他，但是，我心脏一直不好，就是身体这样还冒着危险给他生了一个儿子。现在，他不在了，我还年轻呢，我只是想和我爱的人在一起。求您帮我看看，到底我们能不能在一起可以吗？”
　　“如果你要强行在一起，结局也不是好结局，在一起不会超过五年。我劝你考虑年轻一点这位。”
　　送走媛媛，看着桌上那一沓子钞票，师笑然竟然觉得自己有点可悲。
　　人生短暂，恰如白驹过隙，回头看，原来已经站在了青春的尽头。回忆，失意，过往，欢笑，止不住的涌上心头……好好生活，喜欢的不一定要在一起。每一种遗憾和距离都有它的意义。
　　“师父，您在吗？我想去您那里坐坐。”师笑然锁上茶室大门，直奔法源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