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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朝阳急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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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四十五分,大淳和师笑然坐在朝阳急诊影像部走廊的蓝色塑料椅子上,等待拍片结果。两个人的座位隔着十几米远,仿佛怕彼此传染疾病。
师笑然回想着这一宿简直堪比影视作品。
昨天下午,师笑然正在描经,大淳的电话突然嗡嗡振动。她用余光注意到,大淳看了她一眼就走向卧室接电话,神秘兮兮的。事出反常必有妖,这是她从小就深谙的。那时候是下午四点多一点。
果然,挂断电话以后大淳就说晚上临时安排了饭局谈事,还是两个男人。
师笑然虽然觉得里面有卤,但她还是按部就班的做着自己的事情。学习结束以后,给朋友看了一个八字,自己没有点外卖而是煮了速冻饺子。晚饭后休息半小时,七点半开始公益调理,八点半收工,洗漱。
已经躺在床上的师笑然总觉得有点闹心,这是对大淳的感应。没忍住她还是发了一条微信: “几点回来?”
不到一分钟,就收到了大淳的微信,竟然是饭桌的照片,还有对面男人的胳膊和手。然后马上他的电话就过来了,“我还得半天呢,你看见照片了吧,就我们两男的。你别等我了,先睡吧。”
首先,自己并没有要求的情况下,他却主动发照片并非他风格。大淳一向是最讨厌视频通话和发照片这样的查岗行为。所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其次,他发的照片的角度有问题。从照片的内容看,大淳是站在这张餐桌的左侧拍照的,明显是在通道上途经的状态。再次,听他的声音已经舌头不灵活了,这是至少喝了八两以上的53度粮食酒。对于一个有前科的人来说,这就是最危险的信号。
放大照片,师笑然看到桌子一脚残存的一部分筷子纸套,白底绿色双条直纹的边框,赫然一个浅黄色的火锅简笔图样,上面写着的字有点模糊,放到最大看——南门涮肉。再放大桌子上的筷子,筷子头顶端的银色金属包头上也隐约可见繁体的“南门涮肉”。
她看了一下时间,快九点了,自己开车过去应该来得及。
二十二分钟以后,师笑然已经坐在南门涮肉的门外东五十米的车里。熄火,手机振动背放,她就这么坐在那里,把自己窝在座椅深处,静静地看着。门头那绿色的“宏源南门涮肉”在明黄色灯箱的映衬下格外醒目,透明的双扇玻璃门上方还吊着两个大红灯笼,堪称点睛。
当一束光照进了黑暗,那么这束光便有罪,但如果这束光永远不离开黑暗,那便是救赎。师笑然希望看不到令人不悦的一幕,但同时又希望看到事情本来的样子。
半小时以后,大淳和一个瘦瘦的女人走了出来。他们两个站在门口说着什么,突然这个女子扎进大淳的怀里,双手勾着他的脖子,嘴就凑了上去。这是要接吻了……
师笑然也看不太清楚,但是从她的角度看已经是碰上了。她开门下车直奔她们两个走过去。
大淳看见师笑然的瞬间,推开了婉婉跟她说了两句,婉婉转身就向师笑然的反方向快步走去。师笑然快走了两步打算追上这女子却被大淳一把拉住,“你要干嘛?”
“你要干嘛!”师笑然反问。
“你这样有意思吗?”
“你这样有意思吗!”
“行啦!”大淳一下子搂住师笑然,双臂钳的紧紧的,看着婉婉已经不见人影,他半推半搡的搂着师笑然走到奔驰前,开门把她塞进驾驶位。
“开车,回家。”大淳用命令的口吻。
“你把事情给我说清楚。”
“回去再说,开车!”
想着自己也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怎么较劲,师笑然发动汽车,回家,两人一路无语。
没想到处女座进了房门换衣服就要去洗漱,根本没有谈话的意思。师笑然坐到茶桌前倔强的说:“你没有话跟我说吗?”
“说什么?”
“你说说什么!”虽然师笑然觉得大淳没少喝,但是既然能好好走着出来又搂搂抱抱的还知道让人家逃走,在她看来那就没喝多。
“我没有什么可说的。”然后大淳撇下师笑然径直走向卫生间洗漱去了。
坐在茶桌前的师笑然一个劲的运气,都说眼见为实耳听为虚。自己亲眼所见,这事不能就这么完了!但是,处女座不说话,自己能怎么办?越想越生气,她尽量深呼吸,但还是气的手有点抖。
半天也不见大淳出来,师笑然实在憋不住了走过去卫生间。大淳竟然还在刷牙,还一边哼着歌一边刷牙!
“你没话跟我说是吗!”师笑然双手用力攥着拳,尽量控制自己的情绪。
“没有。”嘴里含着牙膏沫大淳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我再问你一遍,你没话跟我说是吗!”
“烦不烦啊!没有!”他还摆出一副烦躁的样子。
“你没有要解释的是嘛!”师笑然不禁提高了嗓门。
拿出嘴里的牙刷,大淳挑衅的眼神看着师笑然:“我有必要跟你解释嘛!”
师笑然身子向左微撤一晃,右手一拳就打了出去,觉得不够又快速补了两拳。这拳头直接落在大淳的左肩膀偏下一点点,只听见“啊”的一声,大淳应声倒在地上,然后就是“哎呦……哎呦……”他蜷缩在地上缓缓来回滚动,一边滚动一边哼唧。师笑然一看,这是身子着地时候腰撞在储藏室那二十厘米的石阶上了。自己根本没有使劲,看他那个德行就是装蒜。于是她转身回到茶桌旁喘气。别说,打出这几拳,她心情好了些许。
半晌,大淳一直在卫生间门口那里哼哼唧唧,师笑然没有搭理,应该让他自己反省反省。
又过了一会儿,师笑然听见大淳微弱的声音:“我要死了……我要死了……哎呦……哎呦……我要死了……”她有点不放心,自己觉得也没有用太大了的力气,但是毕竟处女座喝了不少酒,没忍住她还是走过去看看。
只见大淳已经由在地上来回滚动变为直接趴在地上,嘴角还都是白沫。这白沫看起来太吓人了,师笑然还以为给他打坏了,突然又想起来他刚才是在刷牙,那是牙膏!
“装什么孙子!你给我起来!”师笑然直接拎大淳的左胳膊,他却死猪一样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她继续拎他的左胳膊,单手直接给他拖拽到通往客厅的通道门口,一路都是大淳吐出来的牙膏沫,伴随着口水拉黏儿……
这是酒劲上来了。《弟子规》里有云,“饮酒醉,最为丑。”
就这么趴在地上不知道过了多久,大淳醒了。他睁开布满血丝的惺忪睡眼,看到师笑然坐在客厅的茶桌旁正看着自己。“几点了?”
“快一点了。”师笑然面无表情的回答,声音低沉。
“我趴这里多久了?”
“没注意。”
“你就让我在这里趴着?”
“弄不动你。”
大淳挣扎着爬了起来,只觉得浑身酸痛,尤其左腰和左大腿外侧。
“怎么这么疼?”
“摔的吧。”
“怎么摔的?”
“我给了你几拳。”
“你打我腰了?”
“肩膀。”
“不可能几拳就这样,你是不是踢我了?”
“没有。”
大淳挣扎着走了几句,撕裂般的疼痛,“你给我打骨折了!”
“没有。”
“肯定骨折了,我疼得不行了。”
“没有骨折。”
“不行,我得去医院,肯定骨折了。”处女座爱自己的不分时间和情况的。
“那就去。”师笑然找到医保卡,帮大淳换了衣服,开车带他就奔向协和医院。没想到,到了协和医院人家说看不了,给指点了下就去了朝阳急诊。
“片子过来拿一下。”影像科窗口里的大夫喊了一声。
师笑然赶紧起身过去拿盘子,“怎么样大夫?骨折了吗?”
“我们只负责拍片子,拿着去前面急诊大夫那让他们看一下吧。”
“谢谢您。”师笑然拿着片子,搀扶着大淳走向急诊室。
“你这个没事,就是韧带撕裂。”大夫看了片子很随意的一说。
“不可能,我肯定是骨折了。疼得我都走不了路!”处女座就是这么自以为是。
“你是大夫还是我是大夫!”大夫白了大淳一眼。
“我觉得就是骨折了。”
“你自己就断定了还来我这儿干嘛?”
大夜里的把人家从睡梦中叫醒看病,还不听人家的专业判断,难怪人家气不打一处来,师笑然赶紧说:“谢谢您。他这个是用药还是?”
“怎么受伤的?”
“我打的,然后应该是撞到地上的台阶了。”师笑然觉得没什么好遮掩的。
“你打的?”大夫有点质疑。
“嗯,我师父是非遗的永春拳传人。”
“养着就行了。”闻着大淳满身的酒气,想着他刚才的没礼貌,再看向师笑然,大夫多少都理解为什么一个女的会出手。
“我都疼的走不了路了!”
“那就给你开两盒云南白药的膏药吧。”刷刷几笔大夫已经搞定,“划价,交费,取药。回去尽量少走动,注意休息,给你开一个三天的假条。如果需要,就到家附近的门诊,拿着片子再开普通假条。我这里权限就是三天。”大夫表现的已经仁至义尽。
拿了药,两人只能打道回府。一路无语,车内空气闷闷的令人窒息,不一会儿竟然耳边响起大淳的呼噜声。师笑然打开左侧车窗,瞬间凉风习习。漆黑的夜里,东三环高速路上前方一片黑暗,只有几颗孤寂的星星与自己不离不弃,却又遥不可及。旁边偶有车辆飞速超越自己,奔驰的车身不由得也瞬间晃动,她只觉得这世间半点不由人。
随意吧,任由风儿扑面而来,长发随风舞动,沁人心脾的风中夹杂着的满是孤寂。按下广播电台的旋钮,午夜的收音机里传来很磁性的读书声,“我很喜欢杨绛先生的这段话,在最艰难的时候,别想着太远的将来,只要鼓励自己过好今天就行。这世间有太多的猝不及防,有些东西根本不配占有你的情绪。人生就是一场体验,请你尽兴。”
第二天上午,当大淳醒来,用力的撑起身子走出卧室,却不见了师笑然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