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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婉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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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婉西邻女,韶颜艳朝霞。”
付生的二号女友就叫婉婉,当初她老爹给她取名字时候随手翻了一本《啄木鸟》杂志,上面就看到这么一句。他当时觉得“婉婉”甚是好听,感觉一定是说女孩子颜色漂亮似朝霞般艳丽的意思,于是就给她取名字“婉婉”。殊不知这句子源于宋代诗人文同的《冤妇行》。
接到婉婉的电话大淳感觉有点突然,毕竟只是曾经吃饭时候见过一面,甚至都记不清她长什么样了,印象里就是挺白的,挺瘦的。
当时酒过三巡,婉婉跟着付生端着酒杯走过来敬酒。付生是一向的敞亮,“大哥,我们两口子敬您一杯,我先干为敬。”付生干了,然后婉婉也跟着一饮而尽,倒是个爽利的女子。大淳自然也是干了,他的酒杯还没放到桌子上,婉婉说道:“大哥,我方便加你个微信吗?”
大淳一愣,“嗯……”他略显迟疑,“有事你就让付生直接给我打电话就行。”
他不想给这女子留联系方式原因有二:其一,这女子是哥们的媳妇,留电话没什么实际意义;其二,师笑然对这种事比较敏感,一旦发现什么她认为不正常的还要解释清楚,不然就要冷战一阵子,再闹个离开出走的,他是实在不愿意节外生枝。
但是婉婉蹙着眉借着酒劲略带撒娇的说:“哥,付生总是喝多了惹事,我怕哪天他真有什么事想找你帮忙时候来不及。你就加我个微信吧,行不行啊?行不行嘛……”说着竟然上手拉着大淳的胳膊摇来晃去的……她自己的身子也随着摆动花枝乱颤。
这像什么样子!一众哥们弟兄都在,实在不成体统。大淳赶紧借着拿手机的工夫把被她抓着的手臂抽了出来,解锁手机屏保打开微信二维码,“你扫我吧。”
就是这么只有一面之缘的兄弟的媳妇,现在给他打电话,大淳琢磨肯定是付生那档子事呗。看了一眼正在茶桌那里描经的师笑然,他走到卧室然后滑动屏幕接听电话。
“你好。”
“哥你好,我是婉婉。”
“你好。”
“你晚上有时间吗?我想跟你面谈点事。”
大淳看了一眼还在描经的师笑然,又看了一下手机上面的时间,下午四点十分,“电话里说不行吗?”
“挺复杂的,电话说确实不太方便。你看能不能腾出来点时间啊?”
今天晚上自己刻意没有安排饭局,本来是计划陪师笑然吃个晚饭的。听婉婉说的急切,大淳还是答应了,“好吧,你定地方吧。”
“六点,天坛的南门涮肉行吗?听付生说过你喜欢吃涮羊肉,老北京铜锅的。”婉婉一副讨好的口气。
“可以。我们两个人,我和大师一起去。”
“能不能你单独来?”
“怎么了?”
“有些话我不太想让别人知道……你看可以吗?求你了……”
大淳听着这又像恳求又像撒娇的口吻也是有点闹心,如果吃饭时候师笑然看到听到她不爽的又要闹脾气。“好吧。六点南门涮肉。”
“谢谢哥,谢谢,你什么也不用准备,酒我带。”真是一脚阴雨一脚晴,这婉婉刚才还声音中带着悲切的,这会就兴高采烈了。
“你不用带酒,我不喝,抓紧时间谈事。”
“哥,你别管了,我安排。不见不散!”
挂断电话以后大淳走出卧室,瞄了一眼师笑然:“我晚上临时谈点事刚约了一个饭,你自己定点外卖吧。不方便带你,谈正事。”
“几个人?”师笑然眼皮都没抬。
“两个。”
“男的女的?”
“男的。”
想着是不喝酒,但是处女座考虑到下班高峰东二环的交通状况,还是决定地铁出行。
南门涮肉一如既往的火爆,根本不可能有包间,两个人只能是散座。婉婉穿着一件白色的小洋装,里面是杏色的裹胸及膝裙。
“哥,我带了两瓶五粮液53度的,你看行吗?”婉婉还没等大淳说话就已经拧开了瓶子倒酒。
“行不行的都打开了。咱们谈正事,没必要这么客气。”
“你的酒量我听付生说过,就是这一瓶都喝了也没事。”婉婉那一副自来熟的样子让大淳不禁猜测她曾经的职业。
“弟妹,你这出来两个孩子怎么办?”
“我妈和阿姨看着呢,没事。”婉婉给大淳倒酒的同时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你还是别喝了,回去还得看孩子,老人要是看你出来还喝酒了也不合适。。”
“没事,我有谱。”
大淳看她一副十拿九稳的样子,又不是太熟,也就不再阻拦。于是两人推杯换盏的边吃边喝边聊,随着酒一杯一杯的下肚,东北娘们的不吝也逐渐表现的淋漓尽致。
“哥,付生到底是啥情况,你给我透个底行吗?”
“目前为止,并没有找到他,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你是说没找到尸首的意思吧,就是他死了?”
“这个啊,从某种意义来说,没有找到尸体都不能肯定的说他已经死了,不是老百姓那种想法能认定的。”
“手机一直关机,又没有任何消息,都这么多天了,这肯定有问题吧。如果他没有发生意外怎么可能不跟家里联系,不跟任何人联系呢?”
“弟妹,我跟你说……”
“你别叫我弟妹,叫我婉婉!”
“弟妹……”
“你叫我婉婉!”
“好吧,婉婉,我给你举个例子。”
“我就爱听你们警察这种传奇的案子,从小我就崇拜戴大壳帽穿警服的。”婉婉举起酒杯又敬了大淳一杯,自己先干为敬。
“我在老东城时候就发生过一个命案。”又一杯酒下肚,大淳开始娓娓道来,“当时,安定门内一个小区锅炉房一个工人,就是烧锅炉的男的,大概五十多岁,自己到派出所自首,说自己杀人了。当时派出所民警赶紧就报了分局,刑警队的同事马上就过来了。”
“哥,你一边吃一边说。”婉婉又给大淳倒了一杯酒。
“那犯罪嫌疑人特配合,当时就交代了。他杀的这个人是个女的,比他小十多岁外地务工的,也在物业上班。一来二去两人就好上了,同居了。据犯罪嫌疑人自己交代,就是案发那天,这女的因为老家的事需要钱,数目还不小,当时应该是两三万的样子,她就跟这男的要。可是这男的就不想给,毕竟就是个同居谁也没强迫谁,本来就是你情我愿的事,满足各自需求。”
“那女的是不用租房子可以住他那里,省了吃住的费用。他呢,也有个伴儿。他觉得自己没有义务给她家里出这个钱。于是,越说越急,两个人就争吵起来了,还动手了。他一个大老爷们,天天铲煤烧锅炉的,那多有劲儿啊,没几下就给那女的打晕了,直接裹着被子就扔锅炉里面烧了。”
“这也太牛掰了!”婉婉敬酒就没停,眼看着要开第二瓶了。
“这男的到刑警队,送检,都特别配合,交代的特完整。法医在他的住处也检出了那女人的毛发等等。但是……”
“但是怎么着?”婉婉一副崇拜到极致的表情,这是处女座特别受用的。
“但是在看守所两年多,然后就给释放了,还领了国家的补偿金。”
“为啥啊?他自己都承认了!”婉婉一副不解的样子。
“就因为,没有证据。没有尸体,尸体被烧了,而且烧了以后几天才自首,连点尸油都没有。怎么证明就是烧了?”
“可是,法医不是在老头的住处检出来毛发什么的嘛?”
“那只能证明他们共同居住了,并不能证明那女的就死了,更不能证明就是老头杀了她。”
“我靠!还能这样呐!”婉婉举起酒杯又敬一杯。
大淳聊得有成就感也是喝的有滋有味。“这都是因为有一个法条叫做——疑罪从无。还有一个案例。”
“哥,你讲,真是老厉害啦!”
“也是好几年前了,石景山一个派出所两民警搞婚外恋。后来那女民警不干了,非让男的离婚娶她,要不就到分局去闹去。”
“然后呢?”
“嗡嗡……”大淳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师笑然,“几点回来?”他看了一下表,已经快九点了,然后对婉婉说,“不好意思,我出去打个电话。”然后站起身往店外走。途经一桌,其中一个人估计是去洗手间了,正好空着,对面是位男士,他赶紧拍了一张照片微信给师笑然发了过去。
过了两分钟,他就回到座位,走路有点微晃,脸色略白。
“哥,然后呢?”婉婉殷切的小眼神飘忽的……
“然后,那个男民警直接把那个女的给勒死,扔到附近的山上了。”
“然后呢?”
“后来尸体也找到了,在男民警宿舍也找到了女民警的毛发和皮肤角质。但是,同样的,只能证明他们两人有过两性行为,并不能证明人就是他杀的。”
“不会又给放了吧?”
“关了两年多,这人特扛,在里面小号什么的都不在话下,还曾经自己吃自己的屎……”大淳抿了口酒。
“真不是一般人,太牛掰了!”婉婉赶紧给大淳把酒杯斟满。
“然后,公安局捧着警服给人家接出来的,工资、补贴、补偿,一分不少。还得安排好工作。”
“这谁还敢跟他一块工作啊……”
“婉婉,你说的对,聪明!”抿着自己的小嘴唇大淳继续说,“他们所的人没一个敢跟他一起上夜班的。后来没辙,分局协调给他调到其他区了。别的区的很多人是不知道他这事儿的。”
“哥,你要是不说,我一辈子也想不到能有这样的事儿发生。我敬你一杯,先干为敬!”婉婉一扬脖子又一杯下肚。两个人已经喝了一瓶半多了。
“还有一个消息,我才知道的。”
“你说,哥,我就信你。”
“从民宿提取的样本法医报告出来了,不是付生的。”
“那死的就不是他?”
“可以这么说吧。那他就是杀人了?”
“这个也不能这么说。”
“其实,很多时候人也都是被逼的……”借着酒劲,说着说着婉婉的眼泪就涌了出来。
“别哭啊……”大淳赶紧递过去纸巾,这大庭广众的,自己整的一个女孩子这么哭算什么事啊。“你别喝了!”他赶紧把婉婉的酒杯放到旁边没人的桌子上,示意服务员拿走。
“有什么事你就说,我能帮的一定帮你。”
“我就是哭自己的命怎么这么惨……”婉婉一边说一边抹着眼泪,身子起来就要坐到大淳旁边的空座位上。
大淳一把把她按在原来的座位上,“好好坐着,这里这么多人呢。”然后又抽了几张纸巾递给婉婉。
“你知道我以前是干什么的嘛?”
“你说我听听。”大淳自斟自饮,看着婉婉眼含热泪的诉说。
“我是东北的,小时候家里也没什么钱,爹妈离婚了,法院把我判给我妈,确切的说是我爸又有了姘头还生了一个儿子,他是根本就不要我。我说的是我爸。”
“我听明白了。”
“我也没心思上学就出来打工了,就是你们说的北漂。我也算是遇见贵人了,一出来就在保利宫坐台,当时算是北京很不错的场子了。你是瞧不起干我们这个的!”
“我没有。不偷不抢靠自己身子挣钱吃饭,我有什么瞧不起的。我认识你们那的妈咪,张莉。不过,估计不是你那会儿的。””
“后来岁数大了,人老珠黄了……”
“你才多大啊,在我眼里都是小孩儿。”
“你就会安慰我。我敬你一杯。服务员,我杯子呢?”
“不喝了,你再喝我就先走了。”大淳有点拉拉脸,他最不喜欢闹酒炸了。
“听你的哥!”
大淳叫服务员倒了一杯温水,他手试了下温度,然后放到婉婉面前,“喝点水。”
“然后,我岁数也越来越了,在保利宫就干不下去了。没办法,在北京生活压力太大了,我也没有学历,没有一技之长,然后跟几个姐妹凑在一起就在慧忠路远大中心对面的小区里租的房子做暗门子。就是那会儿,我认识的付生。一来二去的,他出手也是阔绰,对我也很关心,偏巧我还怀孕了,就想找个老实人嫁了就得了。”
“付生兄弟不错。”大淳觉得这兄弟性格爽朗,人又仗义,挺不错的。
“但是,后来孩子都快到出生的月份了,他才跟我说他还有个家,有两个孩子。我当时……”
“我理解。”大淳自己喝了口,“你再喝点水。”
“后来孩子出生了,是个儿子。他虽然不能跟我领证,但是他对我也挺好的,给我买了一套房子,还写的我的名字。后来我们又有了闺女。”
“原想着就这么过下去也挺好的,没想到……他这一出事,我完全就慌了。那天从密云的刑警队出来以后,我直觉就是他已经没了。”婉婉的眼泪如开闸的泄洪堤坝。
大淳赶紧又递过去纸巾,“婉婉,别哭了,没准人还在呢。”
“不瞒你说,我当天就把房子给挂出去了。等房子卖了我拿着钱踏实,换地儿再租、再买或者干脆回老家,我还没有想好。”
“嗯。”大淳不置可否,毕竟这是人家的私事。
“今天约你出来,我就是想问问付生是不是再也回不来了?”
“我跟你说了,现在的情况他还是有可能回来的。”
婉婉摇摇晃晃的走过去收银台把账结了,两个人走出饭馆。
“婉婉,你怎么来的?”
“打车。你呢?”
“我地铁来的。也多亏没开车。要不……”大淳的话还没说完,婉婉猛地扎进他的怀里,双手勾着他的脖子就要强吻。
这时候,就在他们东边五十米,师笑然正坐在车里看着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