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静日长，南风歌兮》元容_kong

34、Chapter 29 虺巳

　　古潼京虽近在咫尺，实际却走了很久很久才到达。走到城门口时，李取闹双腿瘫软，“扑通”跪倒在地，近乎呆滞地喘着粗气，话也说不出一句。众人此时才开始清点人数，数着数着不对了，比来时队伍少了一半。地底下，大活人能去哪？大家面面相觑，陡然觉得脊梁骨凉飕飕的，仿佛有阴风吹过。张日山微不可察地皱了眉头，心下有了推断——汪家人。刚睹物思人，竟是没察觉么。他们已经开始行动了。
　　城门上刻着两个字“虺巳“。凭借张日山双指探洞的工夫，大门在众人面前徐徐打开。迈入城门，南风就觉得周遭寒气逼人；何焱也打了个寒噤，总有一股异样的感觉，好像有什么在看着自己似的，还是别自己吓自己了。他往尹南风那边靠了靠，后者没反应，似是默许了他的举动。南风发现，一进入古潼京，她挂在胸前的怀表就停了。时间在古潼京不起作用？未及求证，她听得黑暗中男人附在她耳边低语了一句，“我去前面探探路。” 而后耳畔复又清明，但张日山不见了。这是在下古潼京之前说好的：进入古潼京后，由她带队，他来清理九门中的汪家人。他要赶在这些细作与暗处的汪家人里应外合之前将他们除去。九门齐下古潼京的好机会，汪家自然不会错过，早已派人埋伏。借着九门下古潼京之由，逐个击破使之分崩离析，便是汪家灭亡九门之计。
　　众人很快就发现张会长不见了，有些慌乱。她平静地告诉他们张会长去前面探路了。不多时便回来，叫众人耐心等等。这些老板里陈金水是最坐不住的，他烦躁地东逛逛西看看，四下兜圈子。
　　“陈老板，能不能消停消停？晃得我头疼。”齐案眉不满。
　　“嚯哟，这是你家的地啊。还管人走路？”
　　“哎不是，大家这种时候不应该多休息休息，养精蓄锐。指不定一会遇见什么宝贝，要费劲带回去呢。”李取闹难得当和事佬。
　　“李老板，我看这堆人里数你最精。找宝贝？我陈家在行啊。”陈金水按了按腰后的九爪钩，语气颇为自负。说完便动身起来往深处走要寻宝贝，他实在急不可耐了。一进来似乎就有股力量驱使着他往里走。尹南风象征性地阻拦了一下，她对这些人没好感。要送死的，她也不拦着。其他各家见陈家已先行一步，自是不肯落后。
　　走走停停，渐渐来到古潼京内部。进入了一个洞穴样的密闭空间，入口狭窄，内部空间宽阔，众人进入时皆是一怔，没想到里边别有洞天。洞内麒麟石雕分散在两侧，靠洞穴中心的石像略有不同，呈麒麟踏火的雕塑形态。洞穴正中是一块平地，平地上金银珠宝、稀世奇玩堆得满满的。各家老板均是眼中精光毕露，争先恐后扑进财宝堆里，近乎疯狂地将身上所能装的口袋全部填满，复又掏出行李袋，吆喝着伙计一起装袋。这些就是张日山阻拦他们来古潼京的宝贝，他极力阻止，不过是想一人独吞。纵然是九门协会会长又如何？不也是免不了俗。尹南风冷眼旁观这些近乎癫狂的人，不发一言。一直在一旁看戏的何焱亦无言，他对这些身外之物兴趣不大；他向来秉持“钱财乃身外之物”，到头来尘归尘土归土，不过是一场空。不过他总是心里毛毛的，不安地环顾了一下四周，猛然发现有双眼铜铃状的眼睛，从一处孔隙，幽幽地与他对视。未及他出声，滑腻腻的液体滴落在手背上，下秒脚踝触到一片冰凉，“嘶嘶”危险的声音在身后传来。他汗毛直竖，一动不敢动，余光瞟见白花花的鳞片，接着是那双铜铃般的眼睛，呈猩红色。他僵硬地转过头，天哪，这是什么？一条巨蟒，通体雪白，此时吐着长长的信子，盘踞着一动不动盯着中间那堆人动作。不，不对，又不像蟒。脑海中突然划过神话中龙的形态。这条蛇，怎么那么像龙？巨蟒弓起身子，那是发动攻击前的预兆，然而那些人全然不知，正热火朝天地装着宝贝。“啊！”随着一声惨叫，巨蟒开始疯狂攻击洞穴中间的人，或把人叼起重重摔向地上，或用尾巴将人直接抽晕死过去。场面一片混乱。何焱尹南风二人缩在隐蔽地，见那齐老板跑都跑了，眼看着滚落的珠宝不甘心，又折回去捡，只这一下就被蛇甩了出去，额角磕在石头上没了动静。
　　“那是什么东西？”何焱声音颤抖着。
　　“不知道...”她脸色也不好，“我只听说过，是烛龙。一条白化的烛龙。”
　　他大骇，不知道该接些什么。这个地方凶险异常，还有颠覆他三观的怪物。心中渐升起悔意来，为何要来这。现下命还不知保不保得住，得有命才能复仇啊。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轰隆”，又是一声“轰隆”，洞壁上的岩石开始滚落，先是拳头大的小块，后来整块脱落，整个地底都陷入一片尘土中。他看不见人。“南风？”，试探性地伸出手去抓她，触到一片空气。不见了，刚她明明就在自己身边的，他无暇思考。地又开始晃动起来，上方的沙石扑簌簌地掉。似有爆炸声从远处传来，有人愤怒地大吼，“张日山！”这下吼得极大，穿过层层岩壁他都听见了。神色一凛，这个声音，好耳熟——汪家人。他的一切，都拜这家人所赐。已经开始正面冲突了吗？这么重要的场合怎么能没有他。何焱满是皱纹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冷笑，在易容后的老脸上显得有些怪异。此时他觉得胸中气血翻涌，只想大干一场。他往刚刚南风在的位置那边挪了挪，很快发现缘由来。那方后面连着一处暗道，爆炸把密闭的暗道给炸了出来。尹南风极有可能顺着这条道去了别处，只是，她为何不叫自己呢。
　　说到尹南风这边，当时爆炸声过后岩石震落。好巧不巧，她身后显出条密道来。她心下担心着张日山，他迟迟未归。和汪家的对决已经拉开帷幕了。他是主角之一；她不能当观众，至少得是个配角。至于何焱，这种事本就没有必要掺和进来。这古潼京承载了太多太多。两大家族百年之争，不是他一个外人所能体悟的。密道四通八达，保不齐能找到他。她心下这么想着，身体也这么做了。何焱，很感谢重庆时你对我的照顾；那是我少有的无忧无虑的闲暇时光。只是张日山肩上担子太重，我身为新月饭店当家人，多少要为他分担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