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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仙家篇3 ...

  •   前头没有人应声,墨语欲要去寻他的小徒儿。

      “师父。”

      他回过头,就见半张瓷面具,额间正红绘着宝相花纹,

      “好看吗?”琉璃歪头问道。

      面具下的半张脸肤色如初雪绒絮,唇色却比灯笼火芯还要嫣红,映着面具上宝相花纹的叶瓣也显出多情的媚意来。

      墨语垂眸,视线扫过梅瓣薄唇,

      “不好看。”

      他出声道,双指夹住那层面具向上移开,

      琉璃明显是不开心了,“可是他们都说好看的。”

      墨语将那面具收至袖中,也不问他们是谁,

      “只是不适合你。”

      “那我适合什么?”

      墨语垂眸同她对视,如画的眉眼还是不谙世事的单纯模样,

      “长命锁,文昌笔。”

      琉璃怔愣片刻,眨着眼睛思考,忽然反应过来,

      “那是给小孩子的玩意!”

      墨语嘴角不着痕迹勾了勾,他抚平衣袖上褶皱往前头走去,琉璃提起裙裾追上去,

      “师父,我不是小孩子了!”

      墨语不回头也不应声,他家小孩不经逗,此时如炸了毛一般唤着他,

      “师父,你看看我呀,看看我,我不是小孩子了。”

      琉璃气极,她这腰身,这脸,哪里跟小孩沾上了边!

      墨语也不急,街灯恍恍,红影错落,贩夫走卒挑担吆喝,风不静,水天皆晃荡,

      就在这人群熙攘的街市里,墨语用一根糖人哄好了他的小徒儿。

      还说不是孩子呢。

      墨语转眸看向琉璃跑乱了的双螺髻,乘她乖巧叼着糖人,解下她头上珠玑发带,凭着记忆梳顺高盘起手中乌发,

      “……”

      第三次失败后,墨语意识到他可能没有点亮这方面的技能,索性将琉璃头发拢至身后随意圈起,银制雕花小铃垂在发尾晃荡。

      “这样也很好看。”墨语面不改色道。

      银铃晃出流光,在琉璃发间叮当作响,她踮起脚看向前方,兴奋地扯着墨语衣角,

      “师父,前面是在放河灯吗?”

      墨语任由她拉着向前走去,雾青色河面上飘着数十只莲花灯,飘飘荡荡像银海里落了星辰。

      琉璃同一旁摆摊的老伯买了盏荷花灯,她笑盈盈转身回到墨语身旁,

      “师父,花灯。”

      “你自己去放了吧。”

      琉璃歪头,发丝叠进颈窝间,“师父难道没有愿想要许吗?”

      “为师想要的,都有了。”

      骗人,

      那放在洞中的棺椁不是他未成的愿想吗,

      琉璃咬着唇心思考着少许片刻,到底没有多纠结,寻旁人要了只笔在灯上写字。

      她放走河灯,学着旁人的模样跪起身,双手合十,虔诚地闭上眼,

      岸边柳旁有宵烛翻飞,浮尘一般落在琉璃发间,又摇摇晃晃飞离开来。

      墨语看向水中花灯,其上写着——

      愿师父年年岁岁如愿安康,邪祟不侵。

      一小盏纸糊的花灯在水波中打着圈,琉璃睁开眼,眼中映满花河灿烂。

      “许了什么愿?”

      墨语站她身后问道。

      “嗯……许愿能永远伴在师父身旁。”

      他们皆心知肚明琉璃活不过成年那日,这样简单的愿望,对琉璃来说却过于奢侈,

      墨语眼眸幽深,

      他知道琉璃怎样才能活过死劫,却不能实行,若琉璃堕成魔族……

      若真的有那一天,他会先一步亲手了结了她。

      “师父。”琉璃扯了扯他的衣袖,

      她献宝似地张开双手,手心中躺着红艳艳的万字结,

      “这是琉璃同寺院师父讨的,送给您。”

      她眸中神色纯粹,含着明媚笑意。

      墨语沉默片刻,将那枚绳结拈入掌中,“往后不许乱跑,知晓了吗?”

      “知道了师父。”琉璃偏移了视线,“师父,那边有卖枣糕,好香。”

      墨语叹气,知她没有将他的话听进耳中。

      在街市玩了一晚,琉璃回到客栈累极了,刚一沾床便倒头睡去,发绳未解,衣裙未除,

      听见墨语唤她,也只是将头埋进被褥中,跟鸵鸟似的。

      墨语无奈,暗自反省自己最近是不是太纵容她了,

      他打了盆,替琉璃抹干净了脸手,期间琉璃还嘟囔抱怨着他扰人清梦。

      墨语:……

      那日之后,琉璃表现得不再怕他,虽然有些时候性子顽劣得叫他头疼,但不得不承认她让他的清冷世界多了些烟火气,

      不知是不是因她如昙花,在艳燃着的时候便要离开,他看着她的睡颜,荒谬生出了些不舍之意,

      待那日一过,嫣然笑意便会化作尘土消散,他再不会收徒,也再不会有人追在他身后唤他师父。

      琉璃昏沉沉睡了一觉,天色微熹时被从床上捞起,

      她眼神茫然明显还未清醒,木偶一般被提拎到一处卷着黄沙的荒地。

      “你就待在此处,明白了吗?”墨语觉着有些不省心,但如今也只能寻一块石头作掩体,让琉璃藏在后头。

      琉璃点了点头,乖乖扶着石头棱角将自己藏在阴影中。

      墨语唤出长剑朝前走去,荒地之中有一暗色浑水潭,里头浊气翻涌,随着他走近,那水沸腾一般冒着泡,猛然动荡起来,

      一只生着触手鳞甲的怪物撑着触手从水潭中爬出,身上瘴气环绕。

      极远处,琉璃攀着岩石看着,见到那怪物,她缓缓别过头,

      好丑

      丑得她眼疼。

      “墨语…好久不见…”那怪物嘶鸣着吐出人言,

      “之前我见你心善,放你一条生路,却不想造就如此祸患,”墨语剑锋一转,泛着冰冷寒光,“此事是我失职,竟想着魔物也有善种,今日便是错误了解之日。”

      “嗬嗬嗬…竟然想教化魔物…多亏了你…我才能活到现在。”

      琉璃靠在石头后,左手指尖托着一只烟杆,燃着浅浅烟气,她闻言轻挑眉,

      是啊,别想着教化魔物。天生恣意的生灵,不比仙家弟子来得快活。

      一只残破断裂的触手飞到她身旁,琉璃收回染着血的手指,嫌弃地往旁边挪了挪。

      阵法起,透出一道浅光。

      远在千里之外的洛穹忽然一阵地动山摇,后山的大地裂开一道口子,寒气四散,四周竹叶霎时结上了一层白霜。

      “她在喊我。她还记得我。去见她。见她”

      那三头魔物晃去身上土屑,从裂开的地下洞窟中探出头来。

      琉璃摩挲着烟杆,后知后觉地想起,

      不知道那个眉清目秀的小郎君会不会不小心被魔物踩着,那她可就罪过大了。

      “师父!”

      墨语一剑斩断魔物首级,他的长剑染足了血,白衣却没有污浊分毫,听见琉璃的声音,转过身来,

      就见她朝他奔来,面上带着惊慌,

      “怎么了?”

      琉璃扑进他怀里浑身哆嗦,

      “师父,有,有怪物。”

      她指尖指着那块石头,那后面掩着个诡异的巨大影子,那后面有生物同人类一般尖笑起来,其声尖利怪异,叫人不寒而栗。

      他安抚性地拍着琉璃后背,眸色一暗。

      那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

      墨语话语顿住,他不可置信地低下头,凡间的普通匕首扎透了他的后背皮肉,直要扎进心口,

      他对琉璃从未设防,不想她会忽然对自己下狠手,

      琉璃抬起头,却是泪流满面,

      “师父,对不起,徒儿想活下去,想同您长长久久。”

      墨语明白了她的意思,他掌中凝气想要让琉璃命丧此地,可当他劈掌时对上那双溢着泪的双眸却犹豫了一瞬,

      一条尾巴卷起琉璃腰身往后带去,一只三头魔物挡在了琉璃身前。

      “鵸鵌?”

      如此看来,倒是他小瞧了自己这个徒弟,今日之事怕是蓄谋已久。

      墨语转向琉璃的眸光微冷,她不避不躲与他对视,面上泪珠未拭,弯折腰身向他端正一拜,

      “徒儿愿师父邪祟不侵,风禾尽起,受万世万方顶礼膜拜。”

      长剑飞向琉璃,被鵸鵌纵身拦下,琉璃退步走向阵法内,浅光泛起,墨语眼睁睁看着琉璃消失在他面前。

      那鵸鵌一甩头将剑扔走,同墨语复又缠斗在一起。

      树林枝丫荫翳蔽日,有风微鸣,有雀求偶,有人自挂东南枝。

      琉璃:“……”

      也没人告诉她这阵法落脚点这样的随机。

      她撑着树枝翻了上去,懒散靠在树干,

      她可真是个敬业的虐文女主,虽然可能是出了些偏差,但怎么样也是走完了剧情,

      她的好师父怕是要给她气疯了……

      不,应该不能叫师父了,按现在这情况,她多半是已经被逐出师门了。

      琉璃指尖拨晃烟杆上挂着的红穗,吐出一口似云非雾的烟气,悬在空中的话本子又翻过一页。

      按着剧情,她应当误打误撞遇见了男配,这个世界万人之上的魔主,

      这树林是魔主常会经过的地方,不过她将剧情时间线往前移了大半,不知什么时候才会碰到他。

      忽然她袖口动了动,伸出三个摇摇晃晃的脑袋,那鵸鵌早已变作拳头大小,被琉璃扯了段衣衫袖带裹成木乃伊,

      它身上同墨语打斗时受的伤早就好了七七八八,鵸鵌慢吞吞挪到琉璃手心晒着叶缝间漏下来的太阳。

      “做得很好,小秃子。”琉璃指尖点了点其中一个脑袋。

      虽然觉得这个名字好像不是很好听,鵸鵌还是撒娇般蹭着琉璃,依赖之情溢于言表。

      按照它的说法,原主的血肉至亲好像是上一任魔主,

      琉璃若有所思,

      有这样的外挂杀器,原主回头同仙门干架也不一定会落入下风,可她却宁愿剜了内丹,自己孤零零于屋内拔剑自刎。

      都说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这便是虐文的精髓吗?

      可划断喉咙得多疼,她能不能换一个凄美些的死法,譬如跳崖?

      不不不,摔成一团烂泥。

      上吊?

      凸着眼珠子更吓人了。

      琉璃看着翻动的书页,想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叫人记挂一生的唯美无痛死法。

      叶叠枝连,树下铺着暖阳碎金。生着红果的桃叶珊瑚丛被衣摆拨开,鸦青皂靴忽然停了下来。

      洛心烛抬起头,不远处一棵树上缠垂着青丝白裙,那人容貌昳丽身段玲珑,侧伏于树枝像缠绕其上的藤蔓月季。

      他第一个反应便是遇见了小道中勾人魂魄的妖精,

      可他警觉许久,却不见人动一下,好似真的熟睡在了枝头,腰身上还盖着一本翻开的蓝皮书卷,随着她的呼吸浅浅起伏。

      忽然她微翻过身,那本书啪嗒一下落到地上,

      洛心烛往后退了半步,紧紧盯着枝头。

      琉璃被动静惊醒,她半支起身子掩着嘴懒懒打了个哈欠,垂眸便同洛心烛对视了上。

      哎呀,该遭,男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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