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眠眠夏意》碾碎星河

7、第七章

　　十月底是温言之的生日，她还挺喜欢十月，天气既不会太热，也不会太冷。

　　周日下午，温言之收拾了一下要带去学校的东西，从桌上抽出刚打印好的英语材料，快速扫了一遍。

　　succumb，中文意思是无法抵抗压力，诱惑，或者其他负面力量。

　　无法抵抗诱惑？温言之顿感这个词和中文一样，充满神秘和想象。

　　她收拾完书包，出了房间。温泽瘫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两条小短腿腿翘着，嘴里吧唧吧唧地不知道在吃着什么。电视机里在放着动画片，温言之撇了他一眼，开口问：“爸妈呢？”

　　温泽两只眼睛直盯着电视机，头一动不动，指了指房间的方向，张嘴道：“在房间说话呢。”

　　温言之路过餐桌，今天温母烧了两个荤菜，红烧鸡肉，麻辣烤鱼，还有几个素菜。似乎是刚端上桌，还冒着热气。

　　她走近房间，里面传来父母的谈话声。

　　“这个月好在晚上去当护工，也赚了不少。不过我看那老太太的状态，也不太好，指不定哪天……”是母亲在说话。

　　是宋祈年的外婆吗？温言之忍不住挪得更近一点，想听得更清楚些。

　　母亲叹了口气，又接着说道：“这人呐，什么都不要紧，最要命的就是生病。自己遭罪不说，身边人也跟着担心，你看人老伴，都跟着瘦了一大圈。”

　　“是啊，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寻思着，我要不在这附近看看，有合适的咱不如自己盘一个店。”

　　“大学城虽然不如市中心，但是你要真去那，租金少不了。我看不如把我那嫁妆卖了，那些金银首饰平时也不戴，还不如抵点钱当家用……”

　　接着母亲打开抽屉，小心翼翼地拿出包着布的一团东西，应该是她的嫁妆。

　　后面父亲说了什么，温言之无心再听。她回房间的脚步明明已经放得很缓很轻，可迈出的每一步似乎都像是灌了铅一样。

　　她回到书桌前，却怎么也静不下心，莫名烦躁，手肘不小心划过书桌。

　　啪——

　　水杯应声掉落。

　　水杯很薄，又是玻璃做的，摔一下就碎了。一块块形状各异的玻璃碎片散落在地上，水顺着其中一块碎片的边缘流淌着，眼看就要流到她的脚边。

　　“哎呦，怎么搞得啊？”母亲听到声响，快步走到她的房间。

　　温言之木木地站在那里，母亲急忙拉着她的胳膊往外赶：“还杵在那干嘛，去客厅喊你弟弟吃饭，这里我来收拾。”

　　温言之此刻，鼻尖酸酸涨涨的，像是个灌满水的气球，表面风平浪静，其实一戳就破。

　　她点点头，离开房间。

　　-

　　晚自习结束，萌萌挽着温言之的胳膊，往宿舍走。

　　忽然，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她的视线，像是高一的新生，毛毛躁躁的。

　　温言之绕开对方，不料对方也跟着往旁边。温言之抬头，对方迅速地塞了封信给她，立马就跑开了。

　　温言之早早地洗漱完，躺到床上。她和萌萌的床靠在一起，萌萌两三步就跳上床，凑到她枕头前，八卦地问：“是不是给你的情书？”

　　“可能吧。”

　　温言之默默拆开了信封，里面叠着一张淡粉色的信纸。

　　“言之，写了点什么，给我看看。”
　　温言之随手将信递给她，转头又躺回枕头上。

　　“这个字，还真不怎么样。不过人看着还行啊，是高三的吗，看着像高一的。”萌萌拿着信，在她耳边念叨。

　　温言之没说话，她翻了翻身。

　　见温言之不感兴趣，萌萌又将信放到一旁，轻声询问：“你觉得宋祈年怎么样啊？”

　　温言之愣了愣，深呼吸一口气：“怎么突然这么问？”

　　“就是觉得你俩也挺合适的，而且我和章于在一起了嘛，也不想你落单哈哈哈。”萌萌说着说着心虚了起来，一股脑将信和信封还给她。

　　温言之心头一暖，但仍旧自嘲道：“学习都顾不过来了，一心二用不适合我。”
　　萌萌撇撇嘴：“行吧，我看是没有什么能阻挡你成为学霸了。”

　　女生宿舍里灯灭了，但其它几人的话题依旧继续着。

　　“你考得怎么样啊，我刚看了排名，退到二十名了，这下死翘翘了。”
　　“我还行，第九名。我后面就是温言之，我俩就差一分，悬得很。”

　　听到自己的名字，温言之在黑暗中缓缓睁开眼，竖起了耳朵。

　　“宋祈年这几次基本就没跌过年级前五。长得帅，还是学霸，哎，上帝给他关了那扇窗啊？”萌萌噘着嘴不满地吐槽道。

　　“可不是嘛，杨薇也挺厉害的，这次冲到了第二。”下铺立马有声音附和。

　　杨薇是班上的文艺委员，整个人瘦瘦高高的，性格也活泼，还常常参加学校的文艺活动。

　　“人比人，气死人啊。算了，早点睡觉。”这是萌萌的声音。

　　宿舍的声音渐渐变低，寂静的夜晚，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和外面不知道什么虫子咕咕咕地乱叫。

　　温言之有些失眠，却不好意思翻身，她轻轻地翻了个身，转向墙那一面。萌萌吧唧着嘴，小声问道：“还没睡着啊？”

　　温言之扯开被子，望着天花板，默默地回了声：“嗯，有点失眠，你呢？”

　　“在和章于聊天呢，我俩天天都一点钟才睡，这会他打游戏去了不理我。”萌萌说着，边扒拉了一下自己的被子，把手机藏到枕头下，又忍不住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温言之不再说话，在心里默默数羊。

　　不知道过了多久，好像连虫鸣声都消失了，另一头萌萌均匀的呼吸声传来，她也没有一点睡意。

　　-

　　“言之，醒醒，老王来了。”

　　温言之趴在桌子上从睡梦里醒来，昨晚失眠，也不记得到底什么时候睡着的。她使劲拍了拍自己的脸，瞪着眼睛，勉强打了个哈欠，强忍着睡意。

　　“昨晚没睡好啊？”
　　温言之点点头，翻了翻自己的书，抽出下节课用的数学书。还没等她说话，老王就已经到教室了。

　　数学老师姓王，地中海和啤酒肚，让他在一众男老师里脱颖而出。不过最让人害怕的，还是他上课总是会冷不丁地喊人回答问题。

　　数学是温言之的弱项，她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提拉着忍不住合上的眼皮，掐了掐自己的胳膊，以保持清醒。

　　“你看看你们，这次考试，有几个考得好的，勉强能看的也就是几个排名靠前的同学……”

　　老王还在讲台上慷慨激昂，萌萌在桌子底下，伸过来一包薄荷糖，“言之，要不要来点？”

　　“刘萌萌！”老王忽然提高嗓门，朝她们这边吼道，语气里充斥着不满。温言之立马抬起头，紧张得心都提到嗓子口了，屏住呼吸，一口大气都不敢出。

　　萌萌立马藏起糖，磨磨蹭蹭地站起身，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老王对她这种态度更是生气，不留情面地斥责道：“你自己瞧瞧，考了几分啊，再不抓紧点，你就干脆回家吧，反正我看你也不着急。”

　　温言之悄悄转头，萌萌低着头，眼角不经意挂了一串小泪花，两只手攥着衣角处，嘴角向下耷拉着。
　　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温言之蹭地一下站了起来。

　　全班人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全看向她。

　　她急忙佯装捂住肚子，举手示意：“老师，是我突然肚子疼，萌萌刚刚是想问我怎么样了。”

　　老王盯着温言之的脸足足看了好几秒，试图从她脸上看出什么撒谎的痕迹，鉴于温言之一向是好学生的形象，老王犹豫了。

　　半响，他才摆了摆手：“行吧，让刘萌萌带你去医务室看看。”
　　“好的，老师。”刘萌萌得到“赦免”后，小心翼翼地搀着温言之。

　　温言之经过后排，宋祈年的位置上空空荡荡的，他今天没有来。

　　路过拐角处，萌萌突然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一串手链，递到她手上：“蹬蹬蹬，送给你的，生日快乐。”

　　是一串DIY的手链，两边是透明的玻璃珠，几颗淡粉色的珠子间隔浅色的珍珠，中间有一颗烟粉色的爱心。

　　温言之顿了几秒，随后想起今天是什么日子，立马笑着回道：“好好看，谢谢，你自己做的吗？”

　　萌萌得意地扯开自己的袖子，晃了晃手，笑嘻嘻地说：“你看，我自己也有，还送了一串给章于。”

　　“我特意问了老板娘的，这粉珠子是招桃花的，你给我好好戴着。”
　　萌萌说着就上手把手链的搭扣打开，仔细地给她扣上，完了又把温言之的袖子往下拉了拉。

　　等两人去完医务室回到班上时，已经下课了。

　　温言之转头看向那个依旧空空的座位，不经意地询问：“对了，宋祈年今天没来啊。”
　　“啊，是吗，我没注意，等会我回去问问。”萌萌说完迅速转身往后排走。

　　上课铃声响起，萌萌才依依不舍地从后排赶回来，边拿起书，边说：“宋祈年好像家里有事吧，明天应该就回来了。”

　　温言之望了望自己的手链，暗自想：也不知道是招哪朵桃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