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眠眠夏意》碾碎星河

6、第六章

　　温言之的呼吸滞了滞，缓缓开口：“你……”
　　“对了……”

　　两人突如其来的默契，温言之差点忘记自己要问什么。

　　恰好公交车转弯，温言之握着扶手的力度不禁加大。宋祈年站在她身旁，整个人看起来格外清瘦，顺着颠簸晃了一下，偏头看向她，示意她先说。

　　“你外婆好点了吗？”

　　宋祈年的眼神望着窗外，似乎没想到她问这个话题，顿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时好时坏，人老了，难免会生病。”

　　温言之心闷闷的，像是被无形中被堵住了，又不知道如何安慰他。

　　“那，上次爬墙是因为这个吗？”

　　“温言之，我发现你问题还挺多。”他的语气慵懒，尾声却又上扬，似乎在调侃她。
　　温言之顿感窘迫，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哪次？”宋祈年毫不在意地回了一句。

　　他偏头，轻笑：“温言之，你不会以为我不学无术，天天在外面瞎混吧，就这样混进一班？那我可真够厉害的。”

　　“当然没有！”温言之脱口而出，顿感刚才的话问得不合时宜，又暗暗找补了一句：“真的没有。”

　　她小声嘟囔：“你本来就挺厉害的。”她的声音极小，也不知道有没有被汽车的轰鸣声给盖过去，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见。

　　下车后，她和宋祈年在公交车站台的屋檐下。外面的雨下得又绵又密，虽然不似滂沱大雨，却仍旧像张无形的网，把两人困在原地。

　　“你带伞了吗？”温言之想起自己走得急，还没带伞。
　　“”

　　他转身从包里找到自己的伞，随手将手机扔进包里，扯上拉链。

　　雨一滴一滴顺着伞的边缘掉落，滴答——滴答——和着今夜的晚风，像奏着好听的曲子。

　　伞不大，温言之感觉到自己的肩膀时不时撞到宋祈年，她忍不住问道：“就一把，那你等会怎么回去？”

　　小区门口离这并不远，从这似乎还能看到她家那一栋楼。

　　“我家就在前面，我可以自己回去。”温言之避开水坑往旁边挪了挪，小白鞋混着脚印和雨水，整个脚都是湿漉漉。

　　宋祈年被她一噎，莫名心烦意乱，他把伞倾向温言之那边：“你确定？”
　　不知为何，温言之感觉到他语气里的不耐烦。

　　宋祈年抬着头，眉头皱起，接着没头没脑地回了一句：“站过来点。”

　　“走吧，送你到家门口。”

　　不知道是不是雨越下越大，密集的雨点打在她左侧的衣角处，才走没几步，就已经湿了一大块。

　　两人不禁加快了脚步，温言之暗想：原来从公交站台回去，只需要这么几步路。

　　“我到家了，谢谢你送我回来。”温言之一步跨上台阶，差点踩空。她的头昏昏沉沉的，挥手道了声别，便转身往家走。

　　等温言之反应过来时，从四楼的窗口望去，却早已经没有他的身影，她只好一把拉上窗帘，转身回屋。

　　转眼间就到了月底，南城入了秋，满地飘落的梧桐叶，踩在脚底，还会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

　　温言之这两次的数学考得不错，已经有小幅度提升。她正在翻书，忽然手肘处递来一张相片。

　　萌萌半托着下巴，眨眨眼得意地看着她：“我特意洗了两张，怎么样，给你留一张。放心，电子版的也发你了，你可以慢慢欣赏。”说完，又扭头去看自己手里的那一张。

　　温言之仔细看了看照片，正好是她捋完头发之后拍的，相片上的她目光呆滞，笑得有点僵硬，像是临时被不熟的亲戚拉过来合照似的，不知道当时在想什么。

　　而照片上的宋祈年，正对着镜头，嘴角微微扬起，站的笔直，白色的T恤衬得他更加简单清爽。
　　温言之小心翼翼将相片夹在书里，拿起身旁最近的一支黑笔，一笔一划地写着些什么。

　　萌萌忽然凑到她面前，“你看的什么书啊？”

　　温言之吓得立马合上刚才那一页，指着封面，清了清嗓子：“咳，莎士比亚的，你要看吗？”

　　萌萌瘪嘴，摇了摇头，站起身回了一句：“我还是喜欢中文的，有没有类似的诗，我想手抄一份给他。”

　　萌萌的眼神毫不掩饰自己的爱慕，温言之顺着望过去，想也不用想，就是章于。

　　“那我想想有什么合适的中文诗。”温言之挠了挠下巴，摸到后面的头发不够平整，早上梳头的时候，漏了一缕头发，此刻正搭在左侧的肩膀上。

　　温言之低下头，将头发散开，忽然想起舒婷的《致橡树》。高一的时候，老师无意中提起这首诗，她曾觉得十分浪漫。

　　她用手指捋顺自己的头发，边小声回忆：

　　“我如果爱你，绝不像攀援的凌霄花，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
　　我如果爱你，绝不学痴情的鸟儿，为绿荫重复单调的歌曲；

　　我必须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作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
　　每一阵风过，我们都互相致意，但没有人，听懂我们的言语。”

　　她凭着记忆背了最喜欢的几句，头发也捋得平整多了，揪起一根在桌上的皮筋，随口问道：
　　“中间几句忘了，你觉得这首怎么样？”

　　“念得挺好。”宋祈年此刻正坐在萌萌的位置上，意味深长地望着她。
　　温言之的双手愣在半空，反应过来后立马在后脑勺揪了两圈，紧紧系住。

　　温言之还是第一次听到别人称赞她念得好，她从小就只爱看书。别的小孩出去玩，她就去书店看书，就算是上网也会顺便看一眼小说，选择文科倒也不意外。

　　“所以，谁是橡树？”
　　宋祈年望着她，不经意发问。

　　她顿了顿，忽然想起来刚刚念的内容。宋祈年的话就像是一片初秋的梧桐叶，轻轻地飘来飘去，晃晃悠悠，在空中转了几圈。

　　“什么橡树？你俩在说啥？”萌萌插嘴道，又推了推宋祈年，示意他回自己位置。

　　宋祈年转身走远，萌萌疑神疑鬼地看着温言之。她只好低着头，随口回了句：“没什么。”

　　上午第三节课休息，班主任向她招了招手：“温言之，你过来一下。”
　　“这几天广播站缺人，你愿意过去帮忙吗？”

　　温言之点点头：“嗯，好。”
　　“下午课结束后，就去4楼拐角处的广播室。”

　　下午的课温言之听得心不在焉，一半是因为宋祈年的那句话，另一半则是傍晚要去广播站。

　　“言之，晚上去食堂吃什么呢？”萌萌掰扯着手里的笔，趁着老师转身写题的空隙，小声问她。
　　“我下课就要去广播室帮忙，可能要晚点吃饭，就不能和你一起去了。”

　　“啊？那我只能找章于陪我吃饭了。”萌萌虽然一脸遗憾，话语里却是藏不住的喜悦。

　　温言之瞧她一脸欣喜的样子，忍不住一笑：“那你可得谢谢我给你们制造机会。”
　　萌萌不好意思地低头，小声反驳：“什么机会，他都已经是我男朋友了。”

　　温言之忽然有些羡慕她，说不上来为什么。可能是萌萌敢光明正大地向别人宣告自己恋爱了，而这种勇气，温言之是断然没有的。

　　-

　　傍晚时分，食堂里人头攒动，个个跟饿了好几天似的扑向打饭的地方。

　　对于高中生来说，吃饭时间听校园广播算是很好的放松方式。
　　“各位同学，下午好。欢迎收听今天的校园广播……”

　　广播里传来的女声温柔干净，像是秋天的雨，下得不急不躁，从容淡定。

　　萌萌早早地去食堂占位子，等章于和宋祈年坐下，迫不及待地夹了一口碗里的酸菜鱼，又不经意地对着身旁的两人说：“哎，这声音你们有没有觉得熟悉？”

　　章于挑出碗里的鱼肉给萌萌，然后咬了口丸子，口齿不清地回了句：“没有啊，那广播站不都这个声音嘛，不过今天这个还是挺好听的哈。”

　　话还没说完，就迎来萌萌的一顿暴击。章于捂了捂被掐的胳膊，一脸疑惑。
　　“这都听不出来，我看你是傻子。”萌萌瞧了瞧身边的人，忍不住怀疑自己的审美。

　　章于忽然想到了什么，开口问道：“对了，今天温言之怎么没来吃饭，她减肥啊？”
　　萌萌看了一眼章于，默默地翻了个白眼，自顾自地吃饭。

　　“你们女生都爱瞎折腾，也不胖，减什么肥。”

　　“食不言寝不语。”宋祈年坐在对面，终于忍不住说了一句。
　　章于暗自嘟囔：“这是招谁惹谁了，一个个都嫌弃我。”

　　晚饭后，大家陆续回到班级，后排坐着几个人，正奋笔疾书赶作业。还有两个前排的女生在小声聊天，时不时发出咯咯的笑声。

　　温言之回到教室，萌萌小声问了句：“你吃晚饭了吗？”温言之摇头。

　　萌萌转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饭团，递给温言之，噘嘴不满地说道：“你们也太辛苦了，我还留了个饭团，你可以吃我的。”

　　“没办法，时间卡得紧，播音前是不能吃饭的。”

　　“啊，为什么？”
　　对上萌萌好奇的眼神，温言之解释道：“或许是怕播着播着就听到主播打了个饱嗝吧。”

　　萌萌忍不住哈哈大笑，倒在她身旁：“这也太有画面感了，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