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眠眠夏意》碾碎星河

5、第五章

　　“我不爱喝饮料，”温言之又指了指他的脸，关心道：“要不要再拿瓶水冰一下脸？”
　　“哦 ，没事，我皮糙肉厚。”

　　好在鸭血粉丝来了，才让两人结束了这个尴尬的话题。

　　温言之挖了一勺辣油，又抽起桌上的一瓶醋，往自己鸭血粉丝汤里猛倒一大口。

　　碗里的辣油顺着汤汁立即四散开，热气腾腾的汤滋滋滋地乱溅。她抄起一大口粉丝和着醋和辣油一起搅了搅，酸味和辣味扑鼻而来。

　　温言之咽了咽口水，立马尝了一口后，忍不住夸赞：“挺好吃的诶。”

　　宋祈年盯着温言之手边的醋，皱起了眉头。他将视线移到温言之面前灌满辣油和醋的汤，温言之侧头疑惑地看了看他，随后立即反应过来，将自己手里的醋整瓶大方地递给他面前。

　　“给你。”
　　宋祈年愣了愣，随后接过醋瓶，慢慢往碗里倒了一点，这味道并不酸，好像还可以接受。

　　呼哧——

　　一不小心，瓶里的醋哗啦一下溜进他的碗里，连空气里都弥漫着酸溜溜的味道。
　　温言之惊讶不已，半张着嘴，询问：“你这么喜欢吃醋啊？”

　　温言之脸上露出同道中人的笑容，自顾自地小声说道：“我觉得我已经是最能吃醋的，没想到你比我还能吃醋。”

　　宋祈年否定的话到嘴边，却不知道怎么就拐了个弯。

　　“嗯，还行。”宋祈年假装漫不经心地回道，然后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我们学校美食街附近有个鸭血粉丝汤，你不知道吧。”宋祈年看她一脸满足的样子，不禁又提了一嘴。
　　温言之摇摇头。

　　“下次带你去吃。”

　　温言之望着宋祈年，他还在扒拉碗里的豆腐果。刚才那一句话就像他问“下节是什么课”一样平淡，可是又让人充满期待。

　　似乎下一次真的不会很远。

　　就这么恍惚，宋祈年早已经走到老板面前，买完了单。温言之愣在那里，腾地一下站起来，等他走到自己面前，小声问道：“你怎么买单了，不是说好我请你吗？”

　　“记得保守秘密啊。”

　　出了店后，温言之走着走着，忽然脚上一阵火辣辣的，她低头一看，右脚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鞋子磨破了。新买的小白鞋，好看，但不是很合脚，她只好放慢步调，慢吞吞地走在宋祈年身旁。

　　宋祈年好像意识到了她的慢速，刻意放缓了脚步，走到路边的时候，他忽然停下脚步。

　　“你在这长椅上坐着等我一下，我去对面买一下东西。”宋祈年指了指面前的长椅，随后一路小跑向对面的便利店。

　　温言之百无聊赖地坐着，腿微腾空，将鞋子的后脚跟往下拽了拽，避免碰到伤口。

　　便利店离得不远，隔着一条马路。这条街因为靠近医院，来来往往的车辆很多。

　　宋祈年站在马路的另一边，红灯开始倒计时，

　　30，29,28,27……

　　和周围慢慢过马路的人不同，绿灯一闪烁，他就立马小跑着，风吹得他衣服鼓鼓的，衣角随风飘动，袖子随意地向上卷，手上还拿着一个盒子。

　　温言之的心跟着他身后的灯，一帧一帧地跳动，快要跳出了嗓子眼，她认出那是创口贴的外盒。

　　宋祈年终于跑到她面前，打开外包装，撕下其中的一片，递给她。

　　“谢谢。”
　　她接过创可贴，手指无意中触碰到宋祈年的指尖，就像是有轻微电流般，酥酥麻麻。她立马低下头，去检查自己的伤口。

　　“不客气。”

　　两人坐在长椅上，昏暗的路灯斜着照在地上，此刻的影子就像是依偎着一起。温言之低着头，观察着她和宋祈年的影子，一时晃神。

　　路边不知名的花朵，从石块的缝隙里，歪歪扭扭地长出来，她的心忽然就跟着雀跃起来。

　　宋祈年视线不经意扫过温言之的侧脸，她的睫毛微微垂下，随着风飘动，像是一只不受控制的蝴蝶。

　　似乎注意到他的眼神，温言之缓缓回过头。

　　他匆匆抛出一个话题：“咳，作业写完了吗？”
　　“啊？还没。”温言之尴尬地望了一眼宋祈年，忽然想起自己还剩下一些作业没完成。

　　“我也没。”

　　两人相视一笑，好在公交车从远方驶来，温言之唰地站起身，忘记自己脚磨破的事情。
　　“公交车来了，我得回去了。”温言之踮脚，将重心移至左边，一瘸一拐地往前走。

　　“拜拜。”

　　滴滴滴——

　　温言之回到家一登上□□，就收到了好几条消息，毫无疑问全是萌萌发来的。

　　【萌萌：5号有事不，我姐搞到几张livehouse的票，不过她临时有事。你和我一起去行不？】

　　【全天下最好的我之，陪我去呗，你总不能国庆一直在家学习吧，会学傻的。】

　　她看了眼时间，是半个小时前的信息。
　　温言之仔细思考了一下萌萌的话，好像也有道理，便立刻回复了对方。

　　【温言之：好吧。】

　　-

　　国庆假期，温言之在家躺了几天，腿已经完全好了，她觉得，别说去一个livehouse，十个都没问题。

　　等温言之到的时候，门口排队的人已经陆陆续续进入园区里。
　　今天依旧烈日当空，像是秋天来临前，夏日在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言之，这里，这里。”萌萌在大门口使劲朝她招了招手。
　　她连忙跑过去。

　　萌萌左看右看，她忍不住问：“我还是第一次来livehouse，你是在等谁嘛。除了我们，还有别人吗？”
　　“算了算了，我们先进去吧。”

　　前面的人陆陆续续进去，顺着人流，两人很快来到了主舞台。
　　视野还不错，距离舞台只有两排观众。

　　刚开始的几首歌，设备时不时发出滋啦滋啦的小噪音，就连温言之都忍不住皱起眉。

　　萌萌拽了拽她的胳膊，摇摇头：“这个音响是不是有点小问题啊？”
　　“是有点。”

　　好在现场的气氛足够火热，人群里时不时发出呼喊声。

　　尽管温言之并不熟悉台上的音乐人，但不妨碍她跟着大家一起享受。音乐像是个天然的催化剂，加上高温的助力。身边的人在释放那些疯狂，放肆，热烈的情感，她要是还能保持冷静才会奇怪。

　　温言之此刻的嗓子快冒烟了，她转头艰难地张了张嘴：“你口渴吗？”
　　“渴，又饿又渴。”

　　温言之指了指后面，“反正快结束了，我去后面买水。” 她腾出自己的空位，拿出手机，和萌萌打了个招呼，才放心往后走。

　　后排的人群不断地挤上前，温言之尽量缩着身体，侧身往人群的空隙里走，她的胳膊也被来来回回推搡了好几次。

　　她的小白鞋不知道被谁踩了几脚，上面几个浅褐色的脚印格外醒目。

　　舞台上不知何时换了一首歌，相比前面几首的快节奏，这首的副歌加更抒情:

　　“还要多远才能进入你的心，

　　还要多久才能和你接近，

　　咫尺远近却无法靠近的那个人，

　　也等着和你相遇……”

　　音乐柔缓起来，她穿过人群，猛地抬头，却不敢相信眼前一切。

　　无数的彩色碎片不知道从何处洒向高空，纷纷扬扬地落下，像数万亿颗的星星飘洒在半空中。这一瞬间，演唱声，欢呼声，尖叫声，一切都意外地美好。

　　她愣在原地，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宋祈年就这么站着，在前方不远处。
　　他穿了身白色的T恤，黑色的裤子,简单干净。章于站在他身旁，向她挥了挥手。

　　“温言之，你怎么出来了，萌萌还在里面吗？”章于忽然向她询问，温言之敏感地抓住了对方称呼里的细微差别。

　　“嗯，有点口渴，我正好出来买水。”

　　章于从袋子里拿出一瓶水，嫌弃地摇了摇头：“这可真坑，一杯水要20。”说完，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还好我们有宋祈年这个冤大头哈哈哈哈。”

　　“那你把水递给萌萌吧，我就不挤过去了。”
　　“好勒。”章于笑得脸都裂开了，摆摆手立马冲入了人群。

　　冤大头本人并不在意，他正侧着头喝水，清晰可见的下颌线，端着水杯的手指骨节分明，似乎是感受到温言之的目光，他的眼神缓缓看过来。

　　温言之笑了笑，指了指他的头发。亮亮的金色碎片沾在宋祈年的黑发上，此刻他侧着脸看向自己。
　　“有颗星星掉在你头发上了诶。”她不禁脱口而出，说完才意识到有些奇怪。

　　舞台的声音很响，宋祈年像是没听清，他歪了下头，耳朵凑得更近，向她靠近一步，问道：“什么？”
　　好在他一动，那几个小碎片也跟着掉落下来，温言之摇摇头回应道：“没事。”

　　两束巨大的蓝光，打在舞台的两侧，随着音乐的节奏来回转动。

　　“歌好听吗？”耳边响起宋祈年的询问。
　　“嗯。”她扯着沙哑的嗓子回答。

　　“你知道刚才那首是什么吗？”
　　“《水星记》”他的视线始终盯着舞台，只有些细密的碎片朝他的方向而来。

　　不知道为什么，温言之此刻却想伸出自己的双手，拥抱他，可能是因为他脸上的神情淡然又孤独。

　　“还挺特别的歌名。”她看着舞台逐渐由亮转暗，突然就有些舍不得。

　　随着最后一首歌的结束，温言之和宋祈年站在那里，等待人群散开。
　　“言之，我们一起拍张照吧。”萌萌扯了一下章于的手，又向身旁的路人寻求帮忙。

　　章于站在萌萌的身后，两人正在低头交谈着。温言之踱步到萌萌的左侧，宋祈年从温言之的身旁绕到她的身后，微风吹起，温言之一手揪住自己的裙角，一边赶忙捋了捋自己的头发，挺直背脊，抬起了头。

　　一，二，三，茄子——

　　记忆里最特别的夏天就定格在此刻。

　　温言之和宋祈年顺着小道往回走，两个人并肩。温言之忽然想起来什么，猛地回头。

　　萌萌牵着章于的手，两个人紧紧贴着。章于低着头，不知道在萌萌耳边说了什么，萌萌被逗得咯咯直笑。

　　她反应过来，立马不好意思回过头，一个没站稳，脚底不小心绊到，踉跄了一下。

　　好在宋祈年一把扶住她的胳膊，“想什么呢？走路都心不在焉的。”温言之站稳后，他又立即放开她的胳膊。

　　“啊，没什么。”

　　她和宋祈年顺路，刚好一起坐公交回去。好在萌萌有章于送回家，也不用担心。

　　公交车上站满了人，温言之好不容易挤到有把手的地方，紧紧抓住扶手。两个人的身影一同倒映在车窗上，她今天也穿了件白色的T恤，乍一看，倒像是情侣装。

　　因为这个奇怪的念头，她的心狂跳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