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眠眠夏意》碾碎星河

4、第四章

　　这是一颗哭泣的星星？

　　宋祈年望着这串钥匙，是温言之落在公交车上的。不过她走得太快，还没来得及还给她。

　　他随手把星星放到面前的桌子上，然后拿出夹在书本里的试卷。他写了一会，抬头便看见那颗黄色的星星。

　　视线总是不经意地落到这颗星星上，想到这里，他烦躁地扒拉一下头发，随后立马将这串星星钥匙塞进书包里，想想还是不放心，于是又把钥匙放进隔层里，拉上拉链，才继续做题。

　　-

　　第二天，温言之买完早饭回到班上。

　　她翻来翻去，也没找到那串钥匙。昨晚找了半天，加上早上一番折腾，只好泄气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言之，找什么呢？”
　　温言之托着半边下巴，望着她：“我的钥匙丢了。”

　　半响，她耸耸肩，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算了，我回头再找找。”说完又抽出一张餐巾纸，摊在抽屉边缘处，开始专心地剥茶叶蛋。

　　忽然有人拍了拍她的后背。

　　她转头望去，一串钥匙垂落在她面前，熟悉的星星在那来回晃悠。

　　“怎么在你那？”
　　“是你的吧？”两人异口同声地问。

　　萌萌也被他俩的对话好奇地回了头。

　　“昨天你落在公交车上，走得太快，来不及给你。”

　　温言之接过钥匙扣，仔仔细细地看了下，是自己的那串钥匙。她忍不住又摸了摸星星，毛茸茸的手感，特别解压。

　　一种失而复得的感觉油然而生，她忍不住扬起嘴角，冲着宋祈年笑了笑。
　　“谢谢。”

　　她想起来这不是宋祈年第一次帮她，上次蜘蛛侠的事情，是不是也要谢谢他。

　　她想了想，又默默地加上一句：“上次蛋糕店的事情，也谢谢你。”

　　温言之的性格看起来和她的长相差不多，清冷有距离感。只是笑起来的时候，有一个很淡的小酒窝，冲淡了清冷的距离感。

　　宋祈年看着她，顿了一秒，回道：“那你准备怎么谢我？”

　　温言之眼皮一跳，接过钥匙的手抖了一下：“？”

　　宋祈年的校服拉链敞开着，背包松松垮垮地搭在肩膀处。他的额头有一道浅浅的红色印子，被细碎的发丝遮掩着，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你的额头？”温言之指了指他的额头。
　　她丝毫没发觉自己的语气里充满好奇，她的眼神也如江南的烟雨，细丝般绵密朦胧。

　　宋祈年微怔，他咽了咽口水，喉结也跟着动了一下。他别过脸，冷冷地丢下一句：“开玩笑的。”

　　“宋祈年怎么这么奇怪，这态度说变就变。”萌萌在他背后暗自吐槽，又四处张望了一下，确定没有老师在附近后，掏出藏在袖子里的手机，小声说道：“言之，你号是多少？我加你，国庆约你出来玩。”

　　温言之愣了一下，笑着回答道：“好啊。”温言之说了一连串数字。

　　“那你晚上记得看啊。”
　　“好。”

　　温言之点点头，却心不在焉，余光不经意瞄到过道另一边，宋祈年正被章于和其他两个同学围着，似乎在讨论月考试卷的题。

　　“宋祈年，你这是打架去了？”后排响起一道调侃声。
　　“别胡说。”

　　他的声音懒懒散散的，跟个没事人一样。说出的话也不像是为自己澄清，反而有随便别人怎么想的意味。

　　她和宋祈年，就隔了一个过道。看起来不过是一米距离，却又好像远远不止。

　　温言之觉得，宋祈年就像一阵风似的，抓也抓不住。

　　-

　　傍晚，温言之回到家里。

　　温母打来电话：“言之，等会你把钥匙送到中医院4楼，你爸和你弟这几天回去看你爷爷了。我下了班就得赶去那当护工。这家人国庆节给我三倍工资，这几天你自己在家注意安全。”

　　说完，她似乎不放心，又接着念叨了一句：“你也要抓紧时间学习，高三了，可不比高一高二。”
　　温言之轻轻“嗯”了一声。

　　挂掉电话，她又陷入些自己的胡思乱想。

　　原来节假日工作还能有三倍工资？赚钱是不是没有那么难，这奇怪的念头在她的脑海一闪而过。

　　医院淡淡的消毒水味，总是让人很安心。

　　洁白的墙上挂着一面并不大的钟，秒针滴答滴答不停地走着，来来往往的人，步履匆忙。

　　“外婆，你今天好点了吗？”
　　“祈年来了啊，快坐下来。让外婆瞧瞧你这几天是不是瘦了啊。”

　　外婆平日总是笑嘻嘻，是个闲不住的小老太太，和邻里街坊谁都能唠上半天。一到落日时分，她又准会拉上她的一群小姐妹去广场上跳上几圈。

　　宋祈年拉过一把椅子，坐到病床旁，任由外婆拉住自己唠家常。虽然大部分时候，外婆都在吐槽外公过于紧张兮兮，总是什么都不放心，亲力亲为。

　　虽然是吐槽，但是外婆的脸上仍然洋溢着幸福。

　　“外公呢？”宋祈年环顾了一圈，也没见到他人。
　　“宋老师刚去医生那，说是问问情况。”开口回答他的是李阿姨，这个星期才请的护工，正在给外婆削苹果。

　　宋祈年起身晃了晃柜子上的水瓶，只有内胆和着些水轻微的摇动声。
　　“外婆，我去打点水。”他起身往外走。

　　宋祈年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病房的另一头就是接水的地方。回去时，依稀见到两个人站在病房门口在谈着什么。

　　尽管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见到母亲了，但凭借小时候的记忆，和对方说话的语调，很快就认出眼前的人是自己的母亲。

　　宋祈年自己都记不清上一次见到自己的母亲是什么时候。一开始，他以为只是要在外公家过一个暑假。谁知道，直到开学，也没有等到人接他回去。

　　他开始慌了，虽然外公外婆家和自己家差不了多少，但他依旧每天打电话给母亲，询问对方什么时候接自己回去。

　　头一个月，母亲还会给他口头承诺，会尽快来接他回去上学。只要他乖乖听话，这个学期结束就能来接他。

　　后来，宋祈年长大了，就不再想着回去的事情，日复一日，他开始自我催眠，就这么留在南城挺好的，至少外公外婆对他是真的不错。

　　而母亲此刻站在那里，背对着他，穿着一身浅色的连衣套裙，缓缓地开口说道：“爸，你就让我进去看看妈吧。”

　　他能看到外公的脸上紧绷着，半点笑容也没有。
　　“她不想见你，回去吧。”语气里的拒绝不容置疑。

　　“爸，我错了，你让我看看她吧……”母亲显然没有料到会遭到斩钉截铁的拒绝，开始示弱，甚至忍不住抽泣。

　　外公侧身站在那里，沉默着不开口。

　　气氛一时僵在那里。

　　门从里面被人打开，李阿姨站在门口。趁着开门的空隙，母亲侧着身想要挤进去。

　　但是母亲的力气根本比不过李阿姨，她气急败坏地瞪着李阿姨：“你谁啊，凭什么拦我？”

　　“人家小李是我们请来的护工，现在你妈情况挺好的，也不需要你帮忙。”外公铁了心不想让母亲进去。

　　宋祈年上前拉住母亲的胳膊，开口劝道：“你就不能不在病房门口吵吗？”
　　母亲撇了他一眼，根本不在意他的话。

　　“啪——”清脆的一记耳光。
　　宋祈年的脸上顿时火辣辣的，他不敢相信地抬眼看着母亲。

　　“干什么呢，你，你这样是想气死我们吗，你给我出去！”外公怒气冲冲，一把拉过宋祈年，将他护在身后。

　　母亲被说脸一阵红一阵白，气得当场转身而去。这场闹剧就这么趋于平静。

　　温言之站在拐角处，目睹了一切，本想上前，却愣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钥匙。此刻太阳正落山，透过窗户照在她的侧脸，她有股说不上来的烦闷感。

　　“言之？”李阿姨认出了拐角处的自家女儿，向她招手。温言之只好拖着小步子，极慢地走到她的面前，从口袋里掏出钥匙递给她。

　　宋祈年没有想到她是李阿姨的女儿，站在那里，惊讶地望着温言之，望了望她，却没有吐出一个字。

　　“宋老师，这是我家孩子，温言之，来给我送钥匙。”
　　外公点点头，忍不住称赞道：“看起来就是个懂事的好孩子，也在一中吗？”

　　温言之这才瞄到，她和宋祈年居然都穿着一中的校服。

　　“对啊，刚转去一中不久，也不知道能不能跟上。”母亲的语调里从开始的自豪又变成了些许担忧。
　　“妈，我先回去了。”

　　“哦哦，好，你先回去吧。”得到母亲的应允，温言之转身离开。
　　“祈年，你去送送你同学吧，都是一个学校的。”

　　宋祈年笑了笑，说了声“好”。他心想，岂止一个学校，还同一个班呢。

　　宋祈年腿长，两三步就走到她身旁，两人就这么并肩走着。
　　“你吃过晚饭了吗？”

　　“还没。”温言之不解地望着他。

　　“请我吃饭吧，就当感谢我上次捡到你的钥匙扣。”
　　“好啊。”温言之点点头，嘴角也弯起一道弧线。

　　温言之以为他好歹会选个正儿八经的店，没想到他带温言之到了一家小吃店。

　　“这家店离得近，味道也不错，看不出来吧。”宋祈年看出她的顾虑，开始自顾自地推荐起来。
　　温言之安静地望着桌上的菜单。

　　“那我要一份鸭血粉丝吧。”
　　“你吃鸭血粉丝吗？”两个人又一次异口同声。

　　温言之撞上他的目光，噗嗤一声笑了。

　　“老板，来两份鸭血粉丝。”温言之想着既然是自己请客，就大方地了点了单。

　　对面的宋祈年，脸颊仍然隐约可见一条红印子。温言之不禁皱了皱眉，他还真是容易“挂彩”。

　　温言之起身，走向冰柜前，想了想，自己剩下的钱好像只够买一瓶汽水。

　　“老板，再来一瓶汽水。”
　　“好，你拿，吃完一起结账。”

　　她递汽水给宋祈年，宋祈年没注意。哐当一下，用桌角轻轻一划，就打开了上面的小瓶盖。

　　咕咚咕咚——

　　他一口气喝了大半，似乎真的很渴。温言之盯着他，他才意识到不对劲：“你自己怎么不拿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