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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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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祈年盯着她看了两秒,转身拎起刚摔在地上的背包,随手拍了两下灰尘,见她仍站在那里,又瞥了她一眼。
叮铃铃——
晚自习铃声响起,也打破了温言之的晃神。
远处栏杆上,响起年级主任一声震天怒吼:“哎,干嘛呢,晚自习都要开始了,还不去上课!”
“温言之,你不走啊?”宋祈年看向她,眉头微微皱着,将书包随手搭在肩上。
她愣了一下,好像从来没有认真地和他介绍过自己,但他却记住了自己的名字。她匆忙中点点头,小跑着朝教室的方向奔去。
此时的晚霞还未落幕,温言之跟在他身后,金黄色的光像洒在他身上,他黑色的小碎发也躁动不安,随着他跑起来,时不时晃来晃去。
怦,怦,怦——
四周安静地只能听见风重重地在她耳边放肆地吹过,以及不知道为什么,她砰砰乱跳的心跳声。
好在踏着晚自习铃声的最后一秒钟,她终于赶到班上。
“明后两天,将进行高三全体的第一次月考,这次考试,也算是检验你们这一个月的学习。”
“啊……”讲台上的人话还没说完,讲台下一片哀嚎。
“别给我啊啊乱叫,还没到高考,你们还能临时抱佛脚,况且马上要国庆放假,哎,你们想想自己几斤几两……”林琴看着讲台下的学生,一脸无奈。
林琴的话一出,就如同什么魔咒一般。今夜的晚自习果然静悄悄的,只有唰唰的写字声和不经意的三两咳嗽声。
“温言之,你过来一下。”林琴站在外面的走廊上喊她。
温言之内心纳闷着,但仍然加快步子往走廊处去。
“许倩说你不想当科代表,是吗?”
她没想到是这件事,虽然是很平静的询问,但不知怎么却嗅到了一丝不满的意味。
她很肯定地点了点头,抿抿嘴,随即解释道:“嗯,她对班上比较熟悉,我觉得她比我更合适。”
林琴没说话,像是在思考她的话:“行,那你就去广播站吧。还有啊,你住宿的事情,已经弄好了,下周交了住宿费就搬进去,来回也能节省不少时间,就和你现在的同桌刘萌萌一个宿舍。”
温言之没想到她考虑得这么细致,点点头答道:“谢谢老师。”
“行,你回去吧。”
她刚回到座位,萌萌戳了戳她的手肘,低声问道:“林琴找你干嘛了?”
“让我下周搬宿舍呢。”
“那你要搬到哪个宿舍啊,我们那好像有两个空位呢。”
“嗯,应该搬到你们那个宿舍吧。”
萌萌激动地扔了下笔,激动地抓着她的胳膊:“真的?”声音激动之余又极力克制,生怕被发现在开小差。
她也开心地朝萌萌点了点头,然后两个人继续埋头学习。
好在走读生可以提前回去,她掐准时间,收拾了下书包,赶忙出了校门。
末班车像个迟暮的老人般,姗姗而来。她勉强赶上这最后一趟,照旧往后排找了个靠窗户的座位。
“滴——”
她忍不住往车门处探头,赶在关门之际,上来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温言之想起下午的事情,他看起来似乎并没有想和自己搭话,于是她转过头去。
宋祈年直接往后排走,路过温言之的时候,也未作停留,直接忽视了她的存在。
偌大的公交车,只有温言之那一排的窗户开着,他不自觉地坐到了温言之的后面。
车窗半开着,风透过窗户不经意地吹了进来。温言之扎着马尾,发梢处有一两根头发丝,不听话地直往宋祈年脸上跑。
宋祈年没注意,摸了摸自己的脸。那根不听话的发丝被掸开,可风一吹,那根头发又悄悄往他脸上撞,他胡乱一拽,那根发丝终于安静地停在他手里。
“……”温言之感受到头皮一紧,本就敏感的她立马回过头。
她的眼神里充满疑惑,宋祈年看着一脸无辜的当事人,指了指她的头发:“你的头发。”僵硬的语气里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慌张。
他拽了温言之的头发?那根发丝早就顺着风,不知道飘到何处,而他手上残留着的香气,像是提醒着他,自己是那个肇事者。
到了嘴边的道歉,脱口而出的却是指责对方的头发不懂事。
温言之赶忙拽住自己的马尾,转过身,挺直背,端正地坐着。这一次她的背没有再紧紧贴着身后的座位,而是离得远远的。风一吹,有几根调皮的发丝从她指缝里溜了出去。
她想了想,还是缓了缓抓住马尾的手,接着伸手去推窗户。
她低估了自己的力气,一只手没推得动,便放下了,加上左手,两只手总能推得动吧。
她的手还没经过脑袋的回应,啪叽一声。本该在窗户上的手,此刻却打到了宋祈年的手臂。
“?”宋祈年好笑,看她关不动窗户,自己伸手去帮她,怎么还被打了一下。
温言之迅速收回自己的手,尴尬地回了一句:“不好意思,我准备关窗来着……”
“还是我来关吧。”
在这诡异又尴尬的气氛里,两人都沉默不语。
温言之刚到站,就提起书包一溜烟似的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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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回来了。”温母站在微波炉面前,探出头,端出一杯刚热好的牛奶,二话不说递给她。
“嗯,老师说我下周就能去学校宿舍了。”
温母朝她走来,递过牛奶,点头说道:“行,把牛奶拿过去喝。你学习完,早点休息。”
“好。”
或许是杯壁较薄,也可能是牛奶太烫。温言之拿在手里,觉得格外烫,忍不住抽出几根手指,半握住杯子的上沿处,边加快步伐往房间走。
好在晚自习先做了数学题,不会的题已经和萌萌讨论了一下。还剩下最后一题,她一般都不写,倒不是不会写,而是她每次写数学时,都要验算两遍,到最后时间常常来不及。
想到这里,温言之不禁挠了挠头,拿起闹钟,调好时间。
她翻了翻书包,里面只装了几本书,又找了找其他几个小隔层。连书包左右两边从来不用的地方都找了,最终她才接受了钥匙不见了的事实。
她放下书包,将空牛奶瓶握在手里,准备放到厨房的水池里。
窗外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她走到厨房的窗前,向外伸出手,碰到了几滴雨水,冰冰凉凉的,赶忙悄悄地关上了窗户。
房间的灯还亮着,隐约听到里面的谈话声。
“外面是不是下雨了,算是白出摊了,你那要是生意不好,就早点回来吧。我等会还得去医院陪护,那家人给的工资挺高的,现在家里用钱的地方也不少,能赚一点是一点。”
这是母亲的声音,听起来应该是在和父亲打电话。
她转身回去,轻轻地带上了自己房间的门,走到书桌前,视线落在柜子上的存钱罐,小心翼翼地抱住它。
零花钱,加上每年的压岁钱,除了交给父母的,剩下的她都会放进零钱罐。
应该也不少了。
她用力拆开这个小猪存钱罐的肚子,将里面的零钱一股脑洒在试卷上。又认真地数了数,总共一千六百五十五块。
她仔细地将整钱叠好,放进自己的钱包,其余零散的钱,仍然塞回小猪的肚子里。过年的时候,大伯母偷偷塞给她五百块,她没有上交,这些钱足够交住宿费了。
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却怎么也睡不着,她平常不太容易失眠,不知过了多久,才有些睡意,迷迷糊糊中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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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一片的房间,
啪嗒——
灯开了,偌大的房间里显得更加空荡荡,毫无往日的生气。
宋祈年径直回到房间,放下书包,去厨房倒了杯水喝。路过客厅的时候,瞥了一眼,桌子上留了一张纸。
【你外婆说要给你留点饭,我这几天顾不上你。自己照顾自己,好好学习,不要偷懒!】
洁白的便签纸上,清晰可见的蓝墨水,字迹也格外苍劲工整。整个家里也只有外公还在用这种老旧的钢笔。
许是钢笔的质量并不算上乘,又加上这么多年的反复使用,蓝墨水的渍浅浅地晕开了一层,倒是意外地好看。
蓝墨水意外勾起他的回忆,小学一年级时,他的字迹就不够工整,总是歪歪扭扭的,像条毛毛虫,暑假一到,父母更是早早地将他丢到外公外婆家。
外公到底是家里最严厉的长辈,在部队待过的人最看不惯后辈的字写得不工整。此后,外公每天都会抽出一个小时陪他练字,连周末都不例外。
这一天,年幼的宋祈年终于受不了,他趁着外公小憩,偷偷溜出去,找小伙伴玩耍,全然忘记了自己未完成的书法作业。等回到家时,他也只是理直气壮地丢下一句:“外公,我不想练字了。”
当然,免不了一顿训斥。外公极其严厉地望着他,语气却是出乎意料地平和:“人要想有所成,就必须坐得住冷板凳。现在让你练一个小时,那是磨练你的心性。”
当然,八岁的宋祈年根本不明白什么是心性,他只知道,别的小朋友写完作业就可以出去玩,而自己却要做冷板凳。他把嘴噘得老高,脸别过去,双手在背后交叉着,以示不服。
“祈年,你要学会和书法做好朋友,不要害怕,要学会和他玩耍,才能享受其中的乐趣。”
和书法做好朋友?宋祈年最终接受了这个提议,他倔强得很,绝不能允许自己比同龄人少一个朋友。
算起来,宋祈年也陆续和书法成了十多年的老友。就连文理分科时,他也说不清为什么,冥冥之中选择了文科,可能也受到了外公的影响。
喝完水,他回到房间,从书包里拿出试卷,映入眼帘的却是一串钥匙。
上面只有一把寻常钥匙,旁边悬着一颗星星,比他手掌小一些,摸起来毛茸茸的。黄色的星星脸上挂着一滴蓝色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