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眠眠夏意》碾碎星河

2、第二章

　　温言之拎着蛋糕回到了家。

　　“姐姐，我的蛋糕回来了？”温泽毛毛躁躁地冲到她面前。

　　温言之心虚地蹲下来，不好意思地望着他：“蜘蛛侠的蛋糕卖光了，我给你换了一个别的的，可以吗？”

　　温泽的脸唰地一下变了，耷拉着小脸蛋，撅着嘴，眼泪汪汪，像是一秒之内就会掉落下来。

　　温言之赶紧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安慰道：“别的也挺好的。”

　　温泽仍旧别过脸，不看她，眼眶中打转的泪水倒是硬生生地给憋了回去，继而双手交叉转身：“哼。”

　　“你们两个别站在门口了，洗洗手，快来吃饭了。”温母冲着两人喊道。

　　“来了，我去找打火机！”她立马应声，又推了推温泽，在他耳边小声附道：“我去找打火机给你点蜡烛。”

　　她来到客厅的柜子里，翻了半天，也没找到打火机。温泽在餐桌上眼巴巴地看着她，伸出小手乱指一通：“姐姐你去那里看看。”

　　她只好加快脚步，来到大房间后，翻开第一层柜子，里面全是叠得整整齐齐的新毛巾，继续拉开第二层，却愣在那里，一时忘记了自己本来要做的事情。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整个人僵在那里。

　　“言之，打火机找到了。快点，就等你了。”客厅里传来母亲的催促声。
　　她慌张地关上抽屉，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脸，勉强挤出笑容往外走。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木制的餐桌，随着时间流逝，留下了许多无法消除的痕迹。譬如她小时候做手工时不小心刻在上面的几道线，也有温泽故意调皮画上去的水彩笔印记。

　　此刻还有一滴蜡泪，正顺着点燃的蜡烛缓缓向下流淌。

　　望着正闭着眼许愿的温泽，她小心翼翼从身后的包里掏出自己的礼物。

　　“蹬蹬！”

　　“哇，是蜘蛛侠！”一旁的温泽很惊讶，反应过来后，立马激动地从她手里拽过蜘蛛侠，双手抱住，死死地守着，生怕下一秒蜘蛛侠就会离开他，去拯救世界。

　　“谢谢姐姐。”温泽终于破涕而笑，不再哭丧着小脸。

　　温言之朝他笑了笑。

　　“来，咱们碰一碰啊。祝贺温泽小朋友今天9岁了，是个小大人了，以后也要像姐姐一样继续努力！”温父举起杯子。

　　怦——

　　四只装满饮料的杯子在此时发出最温馨的碰撞声。

　　-

　　翌日，

　　温言之刚到班级开始早读，同桌萌萌默默嚼着煎饼，一边小声碰了碰她的胳膊，嘴里含糊不清说道：“唔，老班让你去她办公室一趟。”
　　“好，我知道了。 ”

　　她放下书包立马跑去办公室，敲了敲门，得到对方的示意后，径直走过去。

　　“林老师，你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林琴，她们班的班主任兼英语老师。

　　林琴望着她，先轻声细语地问道：“你来了几天，在我们班感觉怎么样，吃力吗？”
　　她心虚地笑了笑，然后如实作答，“还好。”

　　林琴从一沓试卷中翻了翻，找到其中一页，顺势递到她面前。从上往下，指了下来，脸色凝重地说道：“言之，我看了看你之前的情况，数学还是不太理想，对吗？”

　　“你这个成绩在我们班只能排到十名开外，放在别的班级，是很优秀的成绩。但你应该知道，我们班是一中最好的班级。”

　　温言之顿时僵在那里，一股不适感顺着她的胃涌了上来。她背过手去，用指甲掐住自己食指的肉，努力让看起来没什么异样。

　　“咳咳。”办公室里隐隐传来其他声音，还有其他几位老师在办公室，蓝色的挡板后面应该是数学老师的座位。

　　但这咳嗽的声音很年轻，应该是哪个学生吧。她并不关心，也无暇顾及其它。

　　林琴看出她情绪不高涨，又连忙很肯定地朝她点点头：“好在其它几科都保持地不错。”

　　“高三了，数学还是很重要的。你要抓紧，有什么不会的，多问问。”
　　温言之紧紧盯着那张纸，仿佛要把它看破一般，最后麻木地回了一句：“嗯，我知道了。”

　　“数学提分也不容易，但是老师相信你在最后一年能努力，往上冲一冲，对吗？”林琴注视着她，温柔的神情就像是个自家姐姐一般，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鼓励。

　　温言之瞬间鼻子一酸，不敢直视她，只好低下头，小鸡啄米似的直点头。

　　对面挡板后的人忽然站起来，温言之不禁瞥了一眼。

　　怎么是他？！

　　对面的人就这么不紧不慢地站起身，英气的脸庞上浮现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今天穿着宽松的校服，有股子慵懒的意味。一笑起来，好像又割裂了平时不笑时的冷冽感，倒像是夏天傍晚时分的风，炽热万分。

　　“对了，你的英语成绩不错，想当英语课代表吗，这学期校广播也会有一些英语方面的活动，你也可以去帮忙。”林琴望着她，不紧不慢地建议。

　　她恍恍惚惚中，也不知道自己答了什么。
　　“谢谢老师。”温言之局促地回了句话，手背在身后摩挲着。

　　温言之回到班上，早自习整齐划一的朗读声传入耳中，在高手如云的十班，压力更是不小。
　　站在讲台上的人，是一个个子很高的女生，扎着马尾辫，昂首挺胸，眼神里充满傲气地注视着每一个早读的人。

　　今天的早读是英语，温言之翻开书本，瞧了眼讲台上的女生问道：“她是英语课代表吗？”

　　“她叫许倩，上学期是我们班的英语课代表，不过这学期刚开始，班委不知道会不会换。”

　　她不经意，抬起头，就撞上许倩的视线。温言之只好轻飘飘地将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到书本上。

　　早自习刚下，就听到班长的声音：“咱们新学期的课代表有变化，英语换成温言之，学习委员换成赵成……”

　　温言之顿时挺直背，像是无数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她看似的，一边不动声色地听着，一边注视着对方的脸。

　　“我不服，凭什么让她当英语科代表。”果然不出所料，许倩朝着班长不满地嚷嚷。
　　班长是个老好人，此刻夹在两人中间，既不想得罪老同学，也不能不照顾新同学，只好小心地安慰道：“这是老师刚和我说的，要不你去办公室再问问，争取一下？”

　　“哎呀，那还用问，肯定是人家新同学英语比你好。”后排有人阴阳怪气地朝台上喊道。
　　温言之冷静思考后，慢腾腾地站起身，开口道：“那你觉得怎么样才能服气呢？”她对自己的英语成绩很有信心，假如对方要比成绩，她也不见得会输。

　　许倩头歪着，不屑地哼了一声：“投票吧，要是支持你的人超过一半我就服。”
　　她愣了一下，显然没有料到对方会这么说，她算了算，起码要得到20个人的支持。

　　她心里根本没有底，但已经被架在这了，也不得不有所回应。对方像是胸有成竹似的，她只好死马当活马医，无奈地点点头，表示同意。

　　好在同桌萌萌腾地一下举起自己的手，卷起手中的试卷，小喇叭似的替她宣传：“我同意温言之当我们的课代表！”

　　“快点，你上次还问言之借了笔记呢，你要不举手，我们可就再也不借了。”萌萌特别大力地拍了拍前座同学的背。

　　“疯了吧，服了你。”

　　一票，两票，三票……

　　她盯着讲台上数票的同学，一字一划地写下自己的票数，心紧张地像卡在嗓子眼，不上不下。
　　数到最后，竟然已经有20票。

　　温言之在心里默数着此时的票数，她和许倩的票数差不多，现在有些心不在焉。

　　还差几票就能稳稳超过对方。
　　“后排那几个低着头，睡觉的，起来了。”

　　最后排那个熟悉的身影仍旧低着头在睡觉。
　　她忽然有些好奇，宋祈年会怎么投票呢？

　　他似乎被闹声吵醒，也可能是身边人轻轻推了他一下。抬起头，视线也仅停留了几秒钟，便又低下头，随手举了举手。

　　他这一票投得很随意，他捋了捋头顶的碎发，转身一把拽起挂在后座的校服，随手一披罩在头上，铁了心与世隔绝。

　　温言之甚至忘记了自己的票数，也忘记了自己是胜利者。

　　“你为什么投票给温言之啊，你才认识人家几天？你就投给她？”前桌不远处有人在为许倩打抱不平。

　　“不为什么，就因为人家长得好看，不行吗？我可不想看到许倩，天天在我面前晃来晃去。”

　　“就因为人家长得比许倩好看？你可真肤浅。”
　　“那怎么了，现在有几个人不肤浅。”

　　这一来一去的对话，字字落在温言之的耳朵里。她像是已经站上领奖台，却被硬生生泼了一盆冷水，凉意再一次向温言之侵袭而来。

　　原来只是因为这样吗？
　　她叹了口气，不再说话，却暗自下定决心。

　　“许倩，我只比你多几票，课代表还是你当吧，我还不熟悉，老师那我会自己去说的。”
　　许倩愣在那里，不可置信地望着温言之，半响才点点头。

　　温言之说完，又默默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临近晚自习，温言之趁着还有些时间，拎着垃圾袋去后面扔垃圾。

　　顺着学校的围墙，就有一棵金色的桂花树，密绿的叶子上，金灿灿一片。桂花既不像玫瑰那样浓郁，也不似绣球那般淡雅，但沁人的香味倒是让人忍不住驻足。

　　每次路过有桂花树的地方，总是忍不住多闻两口，她还记得，小时候总是趁人不注意偷偷去摘两枝桂花，最好是带叶子的那种，那样才活得长。

　　也不知道为什么，等她后来再看到桂花树时，却不会有那样的念头，总觉得好东西就不该自己偷偷藏起来占为己有。

　　她一边走，不自觉地想起了以前吃过的一款桂花布丁，布丁柔软之余，点缀着一簇清淡的桂花香，更富食欲。

　　砰——

　　像是什么东西掉下来的声音？

　　温言之扔完垃圾，立马转身寻找那声音。

　　旁边的桂花树似乎也应这声响，纷纷洒落在地。一小簇的金黄色花瓣似绵绵细雨般掉落，迎着香味，温言之一时间晃神。

　　而桂花树旁的围墙上倏地出现一个人影。

　　怎么是宋祈年？

　　温言之怔在原地，视线恰巧与他相对。

　　他不会是要翻墙吧？
　　这是学霸会干的事情，她怎么觉得更像是校霸。

　　她没有那么多刻板印象，例如纹身，抽烟，翻墙之类的就肯定是差生，但此刻宋祈年的出现，像是一小块碎石，投进了她平静如水的心里，泛起了一圈小涟漪，但也仅仅是一圈涟漪而已。

　　毕竟，此刻的宋祈年和那天在图书馆拿书时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宋祈年脸上也一愣，不过他并不在意温言之的到来，神色立马恢复如常，轻轻松松地从墙外的一头跃了下来。

　　夏季的晚风从耳边温柔地穿过，宋祈年一转身就能看到，晚霞映在少女白皙的脸庞上，还有对方被晒得微微泛红的脸庞，以及眼里的诧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