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之恋》艾萨

7、同一屋檐下

　　当曾经的无话不谈，成为身形陌路。
　　当从前的相视而笑，成为对立无言。
　　从某一个时刻开始，他们天涯两隔，保持着一条无形的界限，任时间任岁月不能冲破，直到渐行渐远。
　　左天辰以为，是自己那天太凶太过分了。
　　他既不敢惹林兮睿，也不敢理姚之旭。
　　入冬。
　　那一天是十一月小寒。
　　左天辰终于开口道：“今天中午我打比赛，你要来看吗？”
　　“你不是天天打比赛嘛。”
　　“今天最后一场，以后…”
　　“以后你应该就看不到了。”
　　“不去。”
　　“真的是最后一场啊…”
　　“不去！”
　　那个时候，她并不知道，最后一场意味着什么，也并没有多问一个为什么以后看不到了。

　　左天辰离开座位，一个人生起气来。
　　他们相识，第一面，是在篮球场上。
　　一晃，已经是四个月，从炎炎夏日，跨越了一整个金秋。
　　他在篮球场上，一个扣篮的瞬间，看到台阶上坐着一个棕褐色的女孩，满眼都是泪水。
　　在他的世界里，没有什么伤心事，是打一场篮球不能解决的，所谓的烦恼大不过输一场篮球比赛，所谓的眼泪也只是另一种出汗的方式。
　　可是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了她的伤心。
　　女生们在为他的投篮命中欢呼尖叫，队友们在为他得分进球呐喊助威。
　　没有人注意到她。
　　他提前结束了比赛，带着一行人从另一个出口离开，将自己情有独钟的篮球赛场，那个他挥洒汗水的地方，留给这个女孩。

　　林兮睿看着他远去的身影，有些失落。
　　再问她一遍，她会是同一个答案吗？?天空，星辰，总是那样美好而那样遥不可及的，它们让你看见了，让你惦念了，也让你陷入深渊。
　　没吃午饭，林兮睿看着左天辰一下课就冲出教室。
　　他都没有再回头看她一眼，问她去或者不去，此刻他眼里只有他的篮球场。
　　“快走！去拿球！”他开心地跳起来。
　　林兮睿看着墙上的钟走了五分钟，离开了座位。
　　她慢慢往外走。

　　她走着去食堂的方向。
　　却最终绕道去了篮球场。
　　在最隐蔽的角落里，她找了个确定没有人的座位，没有人看得到她的地方。
　　比赛已经开始了。
　　早就传闻，左天辰打球像打架，扣篮像杀人。
　　传闻不如一见，那杀人的气势，林兮睿第一次感受到一种莫名其妙被征服的气势。她冷漠地看着赛场上飞奔的窜跃的身影，如同闪电。
　　不是闪电，是一个世纪的光，划破了她生命中隐埋许久的黑暗。远离火辣辣的阳光，才能避免唤醒她心底长达十三年的阴影。
　　她以为自己藏的很好。
　　左天辰全神贯注在篮球场上，根本不可能抬头看到她。
　　可是他还是笃定，她在。

　　他比平时任何一场比赛，跑得都快，打得都拼命。
　　本来是一场没有排名的友谊赛，偏偏拿出来参加NBA一样的力气。
　　赢了没有奖杯，可是这个人像傻子一样，一口气投进了五个球，全场的球都被他进完了，就好像球框上，写着期末物理□□一样。
　　对手都被打地垂头丧气，毛燥起来。
　　“搞这么认真干什么？”他们没好气的想，场下这么多漂亮女孩儿看着呢，指不定就有暗恋对象，暧昧对象，太不给面子了！

　　火药一触即发，对手球员一个恶意犯规，将左天辰撞倒在地上。
　　林兮睿捂着嘴巴，瞪大眼睛。
　　她久久期待着左天辰站起来，本来以为是简单的摔伤。
　　球场上，小磕小绊不是纯属正常嘛。
　　可是直到姚之旭一群人上去扶他，他才慢慢挣扎了好半天，被人半掺着带走了。
　　一整个下午，林兮睿都没有看到同桌出现。
　　她知道这次事故一定很严重，严重到下午数学课改成自习，班主任亲自去了医院。
　　她将下午每一堂课的笔记都记得很详细，把拍的最清晰的照片发给他。
　　没有回复。
　　搞什么嘛，看着手机屏幕发呆的林兮睿，啪一下关机了。

　　踏着路灯，今夜没有星星。
　　离开图书馆，林兮睿关上灯，往家走。
　　林兮睿打开手机，看到左天辰回复的。
　　一个扎满绷带的天线宝宝。
　　还有一个大大的困惑。
　　“没有看懂。”
　　“我太迷了。”
　　林兮睿终于笑了起来。她的眼睛里都是笑意，她甚至笑着向垃圾桶看了眼，平时从来都不会入她眼睛捡垃圾的老人，此刻也格外亲切可爱。
　　“笨蛋。”她一边敲着字一边掏出钥匙。
　　这个门锁。
　　她又试了一遍，好容易才打开。
　　她背后突然凉了一下。仔细打量一番锁孔，一道深深的划痕，向滑在她的心脏上一样。
　　她飞快的躲进门里，关上门反锁起来。
　　她翻箱倒柜又找出一根吹风机的电线，牢牢的将门把手拴死在柜子上。
　　立刻拨通报警电话。
　　“喂，您好，我是…”
　　刚要开口，她就发现窗户上，映着一个人影。
　　那个黑黢黢的人影，蓬乱的头发，还有鬼鬼祟祟猥琐的身形。
　　正是那个捡垃圾的。
　　所谓的老人，根本就是夜色太浓看眼花。
　　她的心脏通通通跳进喉管口，倒吸一口凉气，满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难怪说，每天不经意间，她都会在放学回家的路上看见他，连续几周。
　　“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她立马改口。
　　“真的？”她激动的眼泪都出来了，“那我去接你啊！嗯好，明天我…我…明天哈。”
　　她强装平静地挂断电话。
　　直到那个影子消失。
　　她看着窗户上，被撬开过的锁，久久不能平复。
　　彻夜未眠，灯火摇曳。

　　她重新拿起手机，颤颤巍巍的手指，缓缓敲着屏幕。
　　“这个电磁题是有题型的，我整理了一份物理笔记，你要是不会，我可以把笔记给你。”
　　“好啊好啊。感恩大佬，请大佬喝茶。”左天辰秒回道。
　　“笔记太多了，要不你直接来取？”
　　“大哥，我都躺平了，委屈。”
　　“那阿姨方不方便来？”
　　“哦好啊，那我问老妈。”
　　“她说没问题。”
　　“明天上午十点大课间，她去教室？”
　　林兮睿琢磨了一阵。
　　“大课间我得去找一趟班主任，”她犹豫了，还是咬着嘴唇回复道，“能不能让阿姨，在办公室门口等我？”
　　“好啊，感恩爱心。”
　　林兮睿放下手机。
　　她坐在床沿边，发呆了很久，起身，开始整理。她一个物理竞赛出身的人，只有物理竞赛笔记，根本就没有所谓的电磁笔记。
　　但是这份笔记，她必须要写的格外认真。

　　上午十点整，林兮睿坐在床沿边。
　　又等了十分钟，她拨通了电话。
　　“喂？”
　　“为什么请假？”
　　“出什么事了吗？”
　　“那，那你报警了吗？”
　　“你现在在哪里？”
　　“你现在不要出门！不要着急！一定不要慌张！”

　　林兮睿挂断电话，用纸巾缓缓擦去泪痕。
　　一觉醒来，已经是晚上。
　　二十五条消息，十一个微信电话。
　　全是左天辰。
　　还有一条冒出来，是天辰妈妈的。
　　“兮睿，你啥时候有时间，阿姨想跟你打个电话。”

　　“兮睿，你现在还好吗？”
　　“我蛮好的，阿姨。”
　　“蛮好就好。阿姨跟你商量个事情，阿姨家还有一间书房…”
　　林兮睿听着，事情好像都很顺利的发生了。
　　她挂断了电话，她听到了什么？
　　她一个人坐了很久很久，太久了，久到眼泪无声无息地滑落下来，落到手臂上一定都察觉不到。

　　第二天车一停下，大老远，就有人跑起来大喊：“天辰，你活过来啦！”
　　左天辰笑嘻嘻地拄着拐杖，走下车。
　　“左天辰？”姚之旭刚下车就冲上来。
　　“看那车牌号和你家的车，还以为看错了那！”
　　她走上前来，就要扶他。
　　身后。
　　林兮睿从车里头，走下来。冷不丁的，姚之旭的手一下就愣住。
　　“我…”姚看着林兮睿，眼睛瞪得老大老大，看着她若无其事地走过去，漫不经心抬头看了她一眼，看了身后每一个人一眼。
　　“谢谢阿姨。”她对副驾驶座点了点头。
　　“哎，把这两个牛奶拿着。”她递给林兮睿，对着左天辰说，“圆圆，下课别乱跑了，兮睿啊，帮我看着他下哈，谢谢你啊。”
　　林兮睿拿着牛奶，扶着左天辰慢慢上台阶，姚之旭一脸尴尬地站在后边。此时她的脸，真得控制不住的难看。

　　她不仅坐左天辰的车。
　　她不仅和左天辰一起来上学。
　　她不仅住在左天辰家里。
　　她不仅能吃着左天辰妈妈的爱心早餐，喝着左天辰妈妈准备的牛奶，还能吃到晚上阿姨做的热饭热菜。
　　“林兮睿？！你有病啊！？”
　　忍耐了四天，第五天，伴随着第三轮月底模拟考试和期末考试的重重压力，左天辰不在，姚之旭破口大骂起来。
　　“你撞我干什么！”
　　“你挡我路了。”林兮睿说。
　　“谁挡你路了？！”
　　“站住！干嘛，怎么？撞了就想走啊你？！”
　　“我看你是被打傻，还是怎么着啊！跟踪你？什么人会跟踪这种？变态吧！我看你是被…”
　　还没说的更过分，林兮睿一把将书甩过去。
　　没有甩在姚的脸上，只是甩在墙角上，吓她一大跳。
　　“比起变态，你这种人最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