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之恋》艾萨

8、雪夜

　　那一天，下了那年冬天的第一场大雪。
　　空气里都是雪花的，细细的碎碎的，洒落在她棕褐色的头发上。
　　第一场雪，十二月末了，大约也是最后一场了。

　　“我记得，那天也是这样的大雪。”
　　林兮睿看着窗外的雪花，缓缓放下手里的咖啡。
　　十年了，当他的消息出现在手机屏幕上，林兮睿一下子，沉寂了数年的感觉涌上来，她立刻回复了一句，“有的。”
　　那个消失十年的身影，随着一条消息提示，重新活跃在脑海。
　　下午的会议，她漫不经心地看着文件，眼前全是他的样子。
　　全都是那一天，他的样子。
　　那天，他说：“下雪好冷啊，冻死我了。”
　　她瞪着这个破坏氛围的家伙，说：“明明是你穿太少了！”
　　他的脸映着雪白的雪花，傻傻地傻傻地笑着，手里拘着飘落的雪花，一吹，花儿就散开了，漫山遍野。
　　许久，他开口了。
　　“我明天，下午的飞机，你要来送我吗？”
　　她也不看他，看着天空中的雪花，说：“明天嘛？几点啊？”
　　“下午两点半。”
　　“什么时候到。”
　　“当地时间，中午十二点到。”
　　“哦。”她自言自语了一句，“明天下午两点，考数学。”
　　左天辰听到这个答案，想笑，笑不出来，并没有责怪，并没有生气，只是看着她凄凉的背影，心里柔软的部分疼痛的厉害。
　　“那你会呆几年啊。”
　　“说不好，”他认真地回答道，“四年，五年，可能读研要更久，也可能，工作…”
　　林兮睿转过头扬起脸，灯光打在她的脸上，她冲着漫天的飞雪笑着，转着圈，转着圈渐行渐远。

　　“林兮睿！”他冲她喊道。
　　她回过头，白白的牙齿，嘴角一缕短发。
　　“干嘛！”
　　“你会不会留我？”
　　她笑起来，笑的很大声咯咯的，大声喊：“你觉得可能吗？”
　　左天辰也笑起来。
　　又转了几米远，更远了，她转过身，眼角模糊着泪水，“左 天辰！”
　　“做什么？”
　　“左 天辰！”她又喊了一遍，泪水藏进了漫天飞雪里。
　　“干嘛！”他笑起来，笑的时候是满天星，是星辰大海银辅流云。
　　“左…”
　　她转过身去，跑进了雪夜中。

　　此刻，他就坐在她的对面，腼腆的笑意收在眼睛里，眼睛里还是最纯粹的星辰，一点点变化都没有。
　　“那天，你一直在叫我的名字。”
　　“是嘛，我都忘了。”
　　林兮睿转着手里的勺子，搅拌着拉花。
　　左一圈，右一圈。
　　终于，她开口道。
　　“哎你刚回国吗？”
　　“是啊，上午十点下的飞机，刚放下行李。”
　　林兮睿点点头。
　　“回来，看爸爸妈妈？”
　　左天辰的眼睛一下子黯淡了下去，林兮睿没有发觉，许久见他不说话，她抬起头来，他笑着说：“不是的，我打算，回国创业。”
　　“创业？”她提起兴趣来，“有什么方向吗？”
　　“汽车新能源，做公司上市。”
　　“那蛮好的，有什么打算，公司地址选在哪里啊？。”
　　“这不刚回国，还没有定。”
　　“京都我比你熟，你要是需要…”
　　“那当然需要了！”他笑着说，“你在京都人脉广资源多，这个大腿，不抱白不抱。”
　　“您可别捧我勒！”她打趣他，看了一眼他奔驰的车钥匙。
　　“叔叔阿姨都好？”她问。
　　“挺好。”左天辰喝了一口咖啡。
　　“哎你知道姚之旭结婚了吗？”左天辰突然换了个话题。
　　“是嘛。”她漫不经心的问。
　　当然知道，同学群里都是祝贺新婚，早生贵子，百年好合，每个人都知道姚之旭嫁给了京都知名律所合伙人，即将要在京都大酒店大摆九十九桌。地方是姚爸选的，人是姚爸牵的，日子也是姚爸挑的，风风光光。对于野生野长野路子出身的林兮睿来说，或许这是遥不可及的福气。
　　“下个月婚礼，大家都在京都，一起参加啊。”
　　“好啊，”她喝完咖啡。
　　“但是我没有请柬。”
　　“我有啊，”左天辰笑起来，“你跟我一起去！”
　　“没有请帖，去什么去？”
　　“她漏掉了可能。”
　　“不，是我没要的。”她笑着，看向窗外。最寸金寸土的地段，最高的摩天大厦顶楼，一眼望去，脚下便是万里京城，尽收眼底。
　　“哎，话说…”
　　话说了一半，左天辰看着她，话说不下去了。
　　“待会儿一起喝点酒去？”
　　林兮睿忍不住笑起来，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
　　“哟好啊！不过我话说在前头，我酒量很好的，到时候把你撂倒了。”
　　“撂不倒我怎么办？”
　　“你想怎么办嘛？”她邪魅的一笑，左天辰也笑起来，露出大方的唇红齿白：“撂不倒，我送你回家。”
　　林兮睿看着他的眼睛。
　　她犹豫了一下，把一直放在膝头的左手拿到桌子上来。
　　左天辰看着她的手。

　　他看着她的手。
　　他是在大一快结束的时候，才越来越意识到，他喜欢过很多女孩的脸，欧美的亚洲的东方的北美的，喜欢过他们傲人的气质，喜欢过他们棕褐色的长发，喜欢过他们初恋脸般的侧颜。
　　那张侧颜，那样像林兮睿。
　　他突然感觉到，自己的思念过的喜欢过的，一直都是林兮睿。
　　那个模糊的初恋的影子，是林兮睿。
　　不论做什么，他都可以联想到林兮睿。
　　她是他伤心时的一份安宁，喧嚣时的一份孤独，浮躁时的一份冷清，还有圆满时的一份遗憾。
　　他一去美国，就是十年，他为她守过凄凉，为她努力生活，因为他希望，再见面的时候，他可以给她一份光明美好，一种童话般的现实。
　　可是，当他再一次站在她的面前。
　　他看着她的雪白的纤细的保养的很好看的手指。
　　一颗切割的很漂亮，明晃晃亮闪闪的钻石。
　　他看了很久。现在的女孩不都喜欢自己买块钻石戴嘛，他静静地看了很久，怎么能看出来这快钻石象征的，很想看出些端倪。
　　一块钻石，有什么端倪。
　　直到她说：“天辰，我结婚了。”她笑着，“我也结婚了。”
　　他看着她，咧开嘴笑起来：“哦恭喜啊，恭喜。”心里柔软的，触得生疼，疼到流血流尽了心窝子里。
　　临时公司接了个电话，林兮睿推不过，匆匆忙忙就离开了，两人道别，也没有履行酒吧的赌约。左天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雪夜里。

　　“周末，有空吗？一起去看看公司地址？”
　　林兮睿坐在副驾驶座上，浅浅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