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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黑夜碰撞星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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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续一个星期,林兮睿不接戴衡宇的电话,也不回左天辰的微信,在办公室放了一张折叠床,彻夜彻夜加班熬夜写着项目。
“兮睿,你在哪里?”
“我想见你。”
“你还好吗?”
“晚上一起吃饭?”
“兮睿,最近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人在夜晚的时候最容易多愁,善感,无数个夜晚,我都会在无穷无尽的孤独惶恐中,陷入抑郁,甚至自杀。
人的一生或许就像一天一样,年轻的时候是朝气蓬勃的太阳,中午拼搏今朝,一杯温暖的咖啡,开启下午的辉煌旅程,晚上迎接着夕阳余晖,享受一生的生命奋斗果实,然后在星空下慢慢陨落
但是有一种人生就像林兮睿的爸爸,一觉醒来浑浑噩噩就到了晚上,迎接着可怕的黑夜孤独而寂寞,他们破罐子破摔,疯狂爆炸自己给生命带来一丝火花一丝活过的印记
那张爆炸是无声的,却想核反应堆一样几何级数蔓延去,没有办法停止
林兮睿一遍遍翻着左天辰发的信息,突然手机响了,一个陌生的号码。
“您好,请问是林兮睿吗?”
“我是。”
“您最近在我们希顿大酒店办理入住,入住人和您是什么关系?”
“他怎么了吗?”
“他在昨天浴室滑倒了,现在已经紧急送往人民医院。”
“昨天?”林兮睿丢下文件就往外冲。
“为什么现在才送医院啊?你们在搞什么?”
“我们搞什么?要不是早上打扫卫生的阿姨看到,他是死是活你都不知道。这个老人不会用淋浴器和浴缸,也不会用酒店电话,你怎么放心把老人丢在酒店里?”
“好的,很抱歉,我马上到。现在,检查有结果吗?”
“已经送往医院了,你自己去问吧。”
到人民医院,林兮睿到了病房门口,也不进去,等着医生出来,她问到:“医生您好,请问病人现在。”
“你是家属吗?”
林兮睿想了想拿出身份证,“我姓林。”
“病人三处骨折,老人骨头不好好养很难痊愈的。”
“好的,谢谢医生了。”
“心托。”里面一个声音叫着。
林兮睿皱着眉头,声音一遍一遍,她走进病房,用无比冷漠的声音说:“你不要这样叫我。”
老人笑着,“这么多年也不来看我,我都忘记你长什么样子了,长这么大。”
她靠在门上,看向窗外。
“你奶奶呢。”
她眼睛闪了一下,奶奶,一个陌生的词汇,“死了。”
“死了?什么时候?”
“忘了。”
“死了怎么不告诉我,这么多年也不来看我,嗯?”
“我为什么要看你?”她冷冰冰地看着他。
“走了。”她头也不回离开病房。
又是一连几天,没日没夜往死里工作,寝食不思,不眠不休。
早会上,尹飒说:“融客科技同意合作,但是签约后一再推迟资金供给,这是什么意思。”
“早该想到,他怎么做就还是想修改合约,让我们既没有办法和蓝上国际合作,也没办法和锋锐集团签合约。”
“那我们就上法庭。”
“法院判处时间,你觉得咱们拖的起吗?”
“对呀,刚合作就上法院,后面还谈什么”
“那怎么办呢?总不能解除合约吧?”
“现在就是要加快项目的研究,让项目尽快有突破性进展,同时递交法院,必要时也得官司打到底。另外咱们研究进程绝对不能透露给融客。”
“好,那就这么办吧。”林兮睿说着,手机已经有十个未接来电,她提前结束了会议。
后边尹飒争执起来:“突破性进展,说的容易,你这不是把技术部往死里逼?”
“喂?”林兮睿拨通电话。
“林小姐,您赶紧来医院一趟吧,病人林俊华不愿意出院。”
“护工呢?让护工接电话。”
“是出院手续出什么问题了吗?”
“不是的,是您父亲说你不来,他不走。”
“为什么?”
“您还是来一趟吧,他这样严重扰乱了医院秩序。”
“那就不要出院了!”林兮睿生气地挂断电话,回办公室。
匆匆忙忙拿上包,还是去了医院。
“你干什么?”她冷漠地质问他。
“我要去给我妈扫墓。”
林兮睿看着他,赖在角落里。
“今天不行。”
“就今天!就要今天啊!我必须今天去啊!今天为什么不行啊!那哪天行啊?你不去给她扫墓啊!我要去啊!那是我妈啊!我要去啊!我今天要去!我今天必须去啊!”他颤抖地咆哮起来。越喊声音越大。
“今天不行。”她又讲了一遍。多少硬核的谈判都搞定了,今天,此刻,她却那样无力。
“为什么不行!”他大声咆哮起来,吼得整个医院都听得到,所有人都看着她,医生走来冷冷地说:“要闹回家闹,这里是医院哈。”
林兮睿长长吸了一口气。
“你去哪里啊?喂!我要去扫墓啊!”
“走啊!”她说着,浑身忍不住地抖动起来。
奶奶走了十几年,坟头斑斑驳驳长着草,十几年无人问津。
她恨他,想要忘记他的一切的一切,包括他的妈妈。
小时候,奶奶会接她放学回家,会给她买冰棍,会哄她喝药,再也不会有人等她放学接她回家,而那个家,也永远永远地消失了。
她一次也没来过这个墓地,一次也没有。
“你不来看我,奶奶走了也不告诉我,你也不来看看她。”
“真是白养了你这么个东西。”
“小时候最喜欢的就是你啊,你的第一个写字的桌板就是我买的啊!真是不知道感恩。”
“还有给你买了多少课本和文具,你今天成就大了,就忘了本了。”
“小时候那么喜欢你。”
林兮睿远远地站在那里,听着他挂啦挂啦讲着。
“我感恩呐。”小声的,她笑着。“我感恩你,感恩你当年没有打死我。”
“感恩您,给我买了桌板。”
“我今天的成就都是你,你给我买了桌板,我感恩你。”
“你说什么?”他瞪着她。在监狱待了太久了,把他的眼珠熬的黄黑黄黑的,眼白也是黄黑黄黑的。
“我是不是应该庆幸,当年被打死的不是我,我是不是因此要感激你,当年被打死的不是我,没有把我打死,说明你真的很爱我,我谢谢您,你是我的父亲,我为什么有你这样的爸爸!?”她语无伦次起来。他可以忍受他一而再再而生责怪她,一次也没有去过监狱探视,一次没有去过奶奶的坟墓,十五年,她只想彻彻底底忘记他,重新开始她的人生。
“你毁了我的一辈子,你让我无时无刻,不在脑海里重复着我弟弟满脸鲜血嘶声力竭的样子,你让我十五年来觉得自己下贱到了极点,你让我的人生永远永远活在不配,不能,的阴影里,一直有个声音在骂我,穿上好看的衣服,就是浪费,遇到好的人,就是侮辱。”
“十五年,我为什么还会见到你,你为什么还要出现!”她声嘶力竭地吼起来。
“你放屁!”他骂起来。
她将他丢在墓地里,头也不回地跑回办公室。
手机关机,她以为这样,她就能逃,就能一切都没有发生一样的活着。
街边是放学的孩子们。
看到这些可爱的背着小书包的孩子,眼泪就要下来了。
那是我的童年啊,在抑郁症和天嘲地讽中的童年,染着鲜血与痛苦的童年。
她还是好恨 ,时间一点点都没有把心里的痛苦洗去,反而越来越浓。
他们说时间会冲淡一切 ,可是没有啊,越来越难受越来越疼痛,始终没有办法和自己和解 ,很想把他们都删掉 ,以为这样就可以抹去他们留在记忆里的痕迹 ,太痛苦了,过去所有的所有的回忆都是痛苦的 。
她为什么会是这样的这样的家庭这样的父母还有这样的难受的青春,没有青春啊 ,我一点都不好啊。
五岁跟着姑姑,五岁半住进姨妈家里,六岁被祖母带大,后来又辗转着去舅舅加一共加起来住四个月,恰逢祖母生病,祖母去世后林兮睿放弃竞赛高考失利,复读后来到京都了,一路到现在。
风里雨里。
一只草原上从早晃荡到黑夜的狮子,而她是孤身一人,晃荡了二十年。
一天复一天,一年复一年。
在办公楼门口,左天辰突然出现了。
她就看了他一眼,立即进入办公楼里。
左天辰跑上前去,拉住她的手。
“放开!”她瞪着他。
“给我一杯咖啡的时间。”
“我没有时间,放手。”
“你不要再跑了,这一次,我不想再放手了。”
他看着她的眼睛,“我想给你讲个故事。”
从前,有一个女孩,她在一个幸福的家庭里出生,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她的父亲开始赌博,赌博后酗酒,然后家暴,她失去了她的弟弟,那一天她的父亲坐牢,母亲跳楼。这一切,都不是她的错,为什么她那么小,却让她承受那么大的痛苦,承受那么多的指责与侮辱。
十年过去了,她依然没有走出这些带血的回忆,直到祖母离世,她生病了,高考的时候,差一分,她就差那么一分,她选择复读。
她努力了,有的时候努力没有结果,只是因为这个结果会以另外一种方式到来。
林兮睿,你相信吗,你一直都太好了,你比你想象中好,不管你经历了什么,不管你觉得自己的人生有多么痛苦,你依然值得最好,你值得更好的,你值得被爱。
林兮睿,我爱你。
林兮睿听着,泪水止不住地流,她太难受了,心里是忍受不了的疼痛。
她毫无保留地抱着他,像是抓住了生命最后一根救命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