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蜘蛛小姐的翅膀》长乏

3、三 小蜘蛛的日

　　阿朱是一只小蜘蛛。

　　这已经是她第三次做小蜘蛛了。

　　有的事一旦做了很多次，再做的时候，大概都会感到有些疲惫。

　　作为一只疲惫的小蜘蛛，阿朱望着阴影之外的阳光，在朦胧模糊的花草嫩叶之间，陷入了某种奇妙的怔愣当中。

　　她这样的一只小蜘蛛……

　　“！”

　　巨大的响声。

　　阿朱迅速躲去小草层层叠叠的茎叶间。

　　吵闹的声音持续了很久，直到太阳落下，寒冷的晚风席卷整片草地，四周才逐渐安静下来。
　　阿朱从草叶间的角落出来，想要去看看是发生了什么。

　　阿朱想，作为一只小蜘蛛，她也许不应该拥有这样的好奇心。
　　好奇心会带来危险——但也会给生活增添很多不同的东西。

　　阿朱迅速沿着墙角奔跑，偶尔猛然停下来，一动不动地注意附近的情况。

　　等她在灰尘与蚂蚁的泥土小堆中绕过墙壁，来到另一侧，就听见了一道细细的呜咽声。
　　阿朱停顿了一下，接着顺着声响爬上墙壁，跳上一节竹竿，一直往前去，最终发现了挂在竹竿上的一顶鸟笼。

　　鸟笼里的鸟儿似乎灰黑一团，像是暴雨之前淹没天空的乌云。
　　阿朱犹豫了一会儿，轻声问：“美丽的鸟儿，是你在哭泣吗？”

　　鸟儿站在细杆上一动不动：“……你是谁？”

　　“我是一只小蜘蛛，”阿朱回答，“你为什么会在笼子里呢？”

　　鸟儿沉默片刻：“我为什么要同我的食物讲述我的遭遇？你这样由脆弱外壳所圈定的生物，又怎么会理解我所失去的是什么东西？”
　　“……如你所见，蜘蛛，我在阳光中小憩时遭到了袭击，被关在了这一顶笼子里。我失去了我的羽翼，我的天空。”

　　“这样啊。”阿朱用前肢轻轻碰了碰鸟笼的挂钩，“我为你的遭遇感到难过，鸟小姐。”

　　“……你有什么难过的？”

　　阿朱想了一想：“为所有被折断的自由。”

　　“……哼。看来你也不只是一个头脑简单的虫子啊。”

　　阿朱较真地想，她可不是虫子，她是……节肢动物。

　　之后的一两天，阿朱都长途跋涉来看望鸟小姐。后来，她干脆把网织在了竹竿之间，陪伴着这只失去了自由与希望的鸟儿。

　　“……”在这样的关照中，鸟小姐的态度逐渐软化了。也因为有阿朱的存在，这悲惨的囚徒生活似乎也从阴云中裂开了一道缝隙，漏进来一点光芒。

　　“你觉得，我会死在这个笼子里吗？”小鸟问。

　　阿朱看见鸟笼里有粮食颗粒和水碗，于是说：“也许会的。但那应该也是很久之后的事了。”
　　作为一只小蜘蛛，她是无法活到那么长久的。

　　小鸟沉默片刻，说：“如果……如果我不吃也不喝呢？”

　　“那也许会饿死。”不过也有可能，人类会打开笼子，将她放走。

　　阿朱熟练地用丝线将小飞虫包裹起来，接着给它注射毒液：“你宁愿死也不要待在笼子里吗？在笼子里，至少不需要为了食物而发愁，也不用担心鹰的目光。”

　　“你懂得很多嘛，蜘蛛。可是那又怎么样呢？我宁愿在寒冬里饿死冷死，宁愿被老鹰的利爪撕碎，也不要在这里安静地死去！”
　　秀气的钩爪踢向笼门：“我恨死这里了！”

　　阿朱：“嗯……有的时候，我也是这么想的。”
　　“你有名字吗？鸟小姐。”

　　“名字？没有。我要这种东西来干什么呢？我又不是那些在地洞里挨挨挤挤的兔子，要靠一个名称来把自己和其他家族成员分开，以确保秩序。”
　　“我的巢穴里除我以外没有任何其他鸟，我也不与别的鸟相互串门。我没有家人，也没有朋友，谁会需要呼唤我的名字呢？”

　　小鸟睨了蜘蛛一眼。

　　……鸟小姐似乎就是这样别扭的性格。
　　于是阿朱说：“好吧。我叫阿朱。”

　　“……”
　　最终，根据阿朱的描述，这只鸟儿决定将自己命名为“小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