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蜘蛛小姐的翅膀》长乏

2、二 小蜘蛛的苦

　　阿朱是一只小蜘蛛。

　　当然，这是她第二次做小蜘蛛。
　　她已经有了经验。

　　这一次，阿朱把自己的网织在了旧屋檐的下面。

　　她抛弃了绿色，大概也算是抛弃了阳光。

　　吵闹的蚊子和头脑发昏的小飞虫们在屋檐下路过，接着被粘在了蛛网上，一阵挣扎无果后，就喜欢发出尖刻的嘲讽：“哦，你这只可恶的老蜘蛛！等着吧！你不会好过的！”

　　阿朱忍不住叹息。她其实也并不是刻意地想要做一个恶毒的老蜘蛛的。

　　不过，既然事情已经变成这副模样，那她就当一个快乐的、恶毒的老蜘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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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朱在屋檐下织网，与湿气、雾、灰尘和霉菌作伴，很快也觉得自己垂垂老矣、步入暮年了。

　　霉菌轻声细气地说：“阿朱小姐，您今天也是一样地威武漂亮呢。”

　　阿朱：“谢谢你呀，霉菌。”

　　“您今天也要织出之前的那张漂亮的网来吗？”

　　“是的，因为上次的网被一只蜜蜂搅坏了。”

　　“啊……”霉菌发出小小的叹息声，“有时候，感觉您的网就像是阳光一样呢，那么闪亮、晶莹，不像我，漆黑一团，只能缩在这个角落。”
　　“而且您又这么美丽……能和您做邻居，我实在是太幸运了。”

　　“但是我觉得你也很厉害哦，”阿朱一边织自己的网，一边说，“木头对我来说是坚硬又麻烦的东西，但是却只是你的食物而已。”

　　“你能够度过漫长的岁月，感受不同的季节。但我却只拥有短暂的生命。我能看见那个尽头。”

　　“霉菌真厉害啊。”
　　霉菌不好意思地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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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一只小蜘蛛来说，最大的烦恼大概就是，自己已经不知不觉地变成了一只老蜘蛛了吧。
　　阿朱静静地守在网旁边的时候，总会有这样的感受。

　　这一天雨水过去，在午后露出了清爽的阳光。

　　阿朱看到地面上耀眼的光芒，不自觉地从小洞里走了出来，站在自己的网中央。

　　虽然仍然无法到达阳光当中，但这样做也让她仿佛感受到了一些温度和光亮。

　　阿朱就这样静静地待着，忽然一片亮影闪过，就看到下方的阳光里停下来一只鸟儿。

　　这是一只漂亮的、美丽的鸟儿。阿朱无法用言语形容出那些柔顺的、颜色美丽的羽毛是多么耀眼灿烂，也完全找不到什么词语来描述这样的一位天使般的生物。

　　阳光在形状线条完美的身躯上跳跃、舞动，给那些细小的羽丝织出金色的线纱，镀上一层温暖的、属于春季与夏季的生命的光辉。

　　阿朱第一次这样深刻地认识到，自己已经很老很老了。

　　她的生命已经步入结尾，于是她不再有任何顾虑和担忧，只看见自己所希冀的事物。

　　她开口说话：“你好呀，美丽的鸟儿。你从何处而来呢？”

　　鸟儿看了她一眼：“我？我来自无穷高无穷远的蓝天，来自那为自然母亲所祝福的浓密茂盛的林间。”
　　“你呢？老蜘蛛。”

　　阿朱友善地微笑：“如你所看到的那样，我来自狭窄、潮湿的角落，来自阳光所摒弃的阴影中。”

　　“你的生命已经快要到头了吧？”鸟儿不再看向屋檐，“我不屑于啄食一颗苍老干硬的石子。”
　　接着她展开双翅，飞走了。就像来时一样迅速、不做预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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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空就像往常一样澄澈明亮，四周的、遥远的树木是一种高傲的油绿色。

　　阿朱看着看着，忽然觉得自己也好像飞了起来。

　　但她只是在某个阴暗的大风天，在混乱而愠怒的风声里，肢体僵硬地从沾满了灰尘的、被吹坏的网上坠落。
　　那是干枯的躯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