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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桌上摊开着一本笔记。
笔记有些旧了，书页侧边卷起了一层毛边，看起来时常被翻动。微微泛黄的纸面上的笔迹有些凌乱，留下许多涂改的痕迹，各种不同时期的备注与符号零散地分布在上面，钢笔留下的笔迹时轻时浅，有些页面还带着点水渍。
笔记本的前方是一幅挂起来的白色背景板，背景板上零散地用图钉钉着几张照片。有撞毁的公交车、散落于地的招魂幡和黄纸，有满是血迹的地面、敞开的铁笼，[1]也有颜色暗红、外形诡异的蘑菇，还有最新贴上的几张——平静得看不出什么的河堤，以及穿着明显不合身衣服、冰冷僵直的男尸。
刘青春手里握着一支钢笔，目光从笔记本上掠过，他低着头在笔记本上的“青木原传说”和“引渡”[2]两个词下方重重地划了两道线，呼出一口气。
这是他所能想起的、和汇仁社有关，并且符合“互换衣服”这一条件的线索。
在他所经手的一起案件中，名为张红君的汇仁社成员被中村福山以叛教的理由处死“引渡”，中村福山利用铁线将尸体分为两半，并且在现场留下了引渡所用的招魂幡、黄纸。
然而在那起案件中，并没有出现互换衣服的情况，公交车内的座椅上只留下了张红君的衣服——从现场调查情况来看，张红君是自愿脱下衣服的。
这次的死者身上同样没有多少挣扎的痕迹，考虑到邪/教/徒在疯狂之下会对“引渡”一事抱有热情、充满自愿，刘青春怀疑死者是自愿换上了不合身的衣服，而后通过某种手段投入河中，结束了生命。他试图沿着河堤探查是否有残留的线索，但几乎称得上一无所获。警方封锁线所围起来的是发现尸体的位置，至于死者究竟是在何处被害的，刘青春难以确定。
他不由得叹了口气。
来到东/京继续深入调查汇仁社是刘青春一开始的目的之一，但实际上，在人生地不熟的外国，他所能展开的调查、得到的线索极其有限，即使借助本地的侦探，取得的进展也只算得上差强人意。
他看了看时间，收拾了一下桌面，将钢笔仔细地收好，而后站起身，前往毛利侦探事务所。
——今天是他和毛利小五郎约好再次碰面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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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我所能调查到的全部了。”
被递到刘青春手里的调查报告，内容与他之前所调查到的有所重叠，但幸运的是也有不少新内容。刘青春快速地浏览过报告，注意到里面提及了一些已经被废弃了的、汇仁社的据点位置，日/本/警/方逮捕过的相关案犯等，随即合上了报告，准备之后再细看。
他转而看向连同调查报告一起被毛利小五郎递过来的、刘青春之前付出去的部分支票。
坐在他面前的毛利小五郎难得严肃地轻轻咳了一声，解释道：
“这几年，汇仁社的活动变得更加隐蔽，即使是警方也找不到多少线索。你一个人在异国他乡，要调查这个组织实在太过危险了。我已经将那个叫‘晴木’的女孩子的失踪告诉了认识的警官，拜托他调查，你已经做了你能做的事情，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吧。”
他说着，将支票往前递了递。
毛利小五郎所说的不无道理，假如刘青春真的只是个纯粹关心笔友下落的普通人，做到这份上倒也算得上仁至义尽，毕竟没有人有义务为谁涉险，危险的工作自然是要交给专业的人来处理。
但刘青春不是普通人，“晴木”只是他在日/本调查汇仁社的一个借口。从那桩发生在长庄小区的灭门案开始，在追寻真相的路上，刘青春已经被卷入了太多势力——全/神/教、女心医师会、古拉格、汇仁社、金凤凰、南书房、强峰实验室、冥府……
他跋涉了很远很久，并且仍在为了心中的正义往前迈步。
因此，刘青春只是笑了笑，摇了摇头，将支票递回去：“不，您的调查很详尽，这些报酬是您应得的。谢谢毛利先生的提醒，您放心，我不会做傻事的。”
毛利小五郎欲言又止，他看起来有些担忧，作为前·刑警的正义感让他也想将汇仁社这种无法无天的犯罪组织绳之以法，但他也同样担心过于深入的调查会带来危险——无论是对自己，还是对家人。他沉默片刻，回想了一下自己交给刘青春的调查报告里没有太多危险的内容，才叹着气收下了支票，再次严肃地强调道：
“刘先生，如果您发现什么额外的线索，请一定要向警方报告。”
“您放心，我会的。”刘青春点了点头，站起身告辞。
调查汇仁社是刘青春来东京的目的之一，但他关注汇仁社的动向，并不是想在东京抓几个汇仁社成员——在东/京，他可没有执法权。
虽然已经结案，但孙美琪疑案的相关案犯还有部分在逃，刘青春只是多个心眼，确认一下汇仁社是否会成为这些人的落脚点。
他走出毛利侦探事务所，站在楼下看了看天色。身后的楼道里传来哒哒哒的脚步声，他转过头，江户川柯南从楼上追了下来。
“有什么事吗？”刘青春半弯下腰，温声问道。
“大哥哥还是想调查汇仁社吗？”
带着黑框眼镜的小男孩有种不同于一般小学生的成熟气质，看起来有点小大人样。
刘青春笑了笑，没有答话。
江户川柯南接着说道：“叔叔那边不会再接这个委托，但是我还认识其他的侦探哦。他也很厉害，对这个案件也很感兴趣。”
“谢谢你，柯南。”刘青春摸了摸小男孩的头，解释道，“正如毛利先生所说的，这个案件已经超出了普通人能处理的范畴，毛利侦探的处理方法已经很合适了，我并不打算接着调查下去。谢谢你的好意。”
“但是我认识的那个侦探很厉害的！”江户川柯南在这时候又像是孩子一般撒娇起来，拽着刘青春的袖子，拉着他往旁边的店里走。刘青春无奈地被他拽着，他扫了一眼店外的招牌，这是一家名为“波洛”的咖啡店。
这个时间点的咖啡店没有什么人，店里只有一个金色短发的服务生在忙碌。他似乎与江户川柯南很熟悉，见到他的时候笑起来打招呼：
“中午好啊，柯南君。”
“安室哥哥！”江户川柯南发挥着自己的演技，将拽进来的刘青春介绍给安室透，“这位是刘青春哥哥！他有件委托想要麻烦你！”
“不了不了，已经不用了。”刘青春连忙摆手，笑道，“是柯南这个孩子太热心。这个委托，毛利侦探已经完成得很好了。”
“柯南这孩子总是这样。”安室透热络地拍了拍刘青春的肩膀，站在一边的江户川柯南撇了撇嘴，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来。
已经被拉进店里了，刘青春索性也不急着走了。他给江户川柯南点了一份蛋糕和果汁，然后要了一杯普通的冰咖啡，坐在位置上安静地翻看起调查报告。
片刻后他察觉到自己的对面有人坐下——是安室透。
“我想你应该不介意我坐下来偷个懒？”系着围裙的服务生笑着说，“我是安室透，也有兼职侦探，毛利侦探是我的师傅。”
“这样啊。”刘青春似乎明白了什么，看了眼身旁正安静吃蛋糕的江户川柯南一眼。
他再次打量了一下眼前的服务生——浅色的头发和偏黑的肤色对比很明显，五官周正漂亮，是很耐看的类型，紫灰色的眼睛里带着点笑意。刘青春听见对方问道：
“我听柯南说，你在调查‘汇仁社’？”
“并不是我在调查。”刘青春纠正道，“只是有些担心失踪的笔友，所以委托毛利小五郎先生帮忙。”
“你和那位失踪的笔友关系很好嘛。”
“倒也还行，只是有些担心罢了。”刘青春摩挲着装咖啡的杯子，解释道，“但是失踪事件调查到这里已经超出了我的能力范畴，我想，按照毛利先生所说的那样，交给警方是最好的选择了。”
安室透似乎被说服了，也似乎是没有将江户川柯南介绍的案子当成一回事，和刘青春寒暄了几句后便起身忙碌。
喝完了咖啡，刘青春和江户川柯南道了别。
江户川柯南看起来还有些不太高兴，刘青春只好留下了自己的联系方式，叮嘱他千万不要一个人去玩侦探游戏，以免遇到危险。自从王思凤[3]案件之后，他对于有些聪明的孩子总会有些额外的担忧和宽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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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
刘青春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街口，江户川柯南喝完果汁，压低声音问道。
“感觉不是个普通人。如果说是为了笔友千里迢迢来报案的话，他的反应有些太过平淡了——当然，解释成经过长期努力却一无所获的心力憔悴也不是不可以。”安室透摩挲着下巴，他思考着，说道，“比起说他是为了笔友才调查汇仁社，倒不如说……他是因为汇仁社，才来的日/本。”
“而且你也注意到了吧？”安室透说，“他的手。”
“嗯。”江户川柯南点点头，“……有枪茧。”
安室透同样仔细地观察过被江户川柯南拉进门的刘青春。男人身高接近一米八，偏分，头发很随意地在脑后扎了个小辫，穿着长袖的衬衫和牛仔裤，长相文静秀气，被江户川柯南拽进来的时候脸上多少带着点无奈。他看起来像是个稳重内敛的人，在安室透打听时回答得滴水不漏，只是手上未曾做过太多遮掩的茧子暴露了他。
间谍吗？安室透想着。不过问题不大，他在他的身上留了定位装置和窃听器[4]，总能抓到点马脚的。
TBC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0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