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乐难求》赤练蛇

7、第 7 章 喊累了的俩

　　喊累了的俩人坐在石桥上，双腿穿过两根栏杆之间，在高空摇摆，像极了青春电影里的画面，要是这时候天再亮一些就好了。

　　“舒服多了吧？”

　　刘耀的双手撑在地面，他用手扶了一下镜框，随后“嗯”了一声，算是对陈宇的回答。

　　“你怎么会知道这么个地方，这里这么偏僻。”

　　“我十几岁的时候和家里人吵架，出门随便上了辆公交车就跟着它走，到终点之后又上了辆车，就这样一辆接着一辆，然后我就不知怎么的到了个特别偏僻的地方，周围都是跟我差不多高的房屋，我一直走一直走，走过田地，天也越来越暗，最后就到了这里。”

　　刘耀喜欢听陈宇说话，像是在听故事，“然后呢？”

　　“然后我就走不动了，看到路边横放着一根水泥管，我就坐在那上面休息，后来实在太困了，就躺到里面睡到了天亮。”

　　陈宇的经历听上去怪叛逆的，但仔细一想又在情理之中，孩子就是倔得很，又什么都不怕。

　　“陈宇，我还挺羡慕你的，感觉你做什么事都很自由，也不会想那么多，不像我，试镜落选了就要死要活的。”

　　“那是你还不了解我，我要死要活的时候可多了，现在云淡风轻地跟你说这些话，是因为这事没落我头上，你可别把我想得太好了。”

　　刘耀知道他还是在安慰自己，却只是笑了一下不再做其他反应，他地脑子里还想着试镜的事情，甚至在复盘自己到底哪块地方没让那些人满意，想来想去，也不过是在消耗自己的信心。

　　“我上初中的时候想成为一名篮球运动员，到了高中又想做摩托车手，后来上大学念了广告学，但我现在就是想拍电影，想做导演”说到这里的时候陈宇忍不住笑了，“朋友都说我一天一个样，捉摸不透，其实我自己也这么觉得，说不好听点就叫三分钟热度，但是后来一想，这又有什么关系呢，有的人这辈子都找不到一件自己热爱的事情，我们却可以，并且还朝着热爱的方向在前进，这不是已经很完美了吗？”

　　深夜的乡野间兼职没有一丝光亮，如今这时候连高悬在上空的月亮都开启了省电模式，即使坐在身边的两人都无法将对方的脸看个真切，但刘耀却觉得能看到陈宇的眼睛，那双眼睛在黑夜里发光。

　　“你呢，你为什么想做演员？”

　　刘耀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其实他的心中有一套标准答案，是他精心准备过的，在艺考的时候套用过，在之前试镜学校的一个话剧时也套用过，听到的人都对他的这个回答很满意，但他却不想对陈宇说。

　　沉默了许久，刘耀屡次想要开口，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没事，不想说就不必说，等你哪天想说了再说，这事没有期限。”

　　说完，陈宇从裤袋里掏出一盒烟，陈宇在国外念书的时候只抽这个，但国内却买不到，他每隔一段时间就要让国外的朋友帮忙买两盒寄过来，因为海关查得严，一次也给不了太多的量。

　　“来一根吗？”

　　陈宇倒还挺贴心，把烟点燃了才递给刘耀，但刘耀显然是会拒绝的，他长这么大只抽过一次烟，是有一天他爸喝醉了酒问他要不要抽根烟，那时候刘耀才十岁，对一切都很好奇，拿了他爸抽剩的半根烟就含进嘴里。

　　结果可想而知，刘耀被当场呛得直不起腰来。

　　“我不会抽。”

　　陈宇的右手指缝间依然夹着香烟在等刘耀拿走，“就抽一口，这烟吸进去有玫瑰花的味道”

　　这种话术对刘耀来说是没有用的，他尝过香烟的味道，对它的厌恶依旧铭记于心，于是只好摆摆手再次拒绝，当然他也无法确保黑夜里陈宇能否看清他摇摆的双手。

　　此刻陈宇的两只手都夹着烟，他吸一口左手的烟，又吸一口右手的烟，像是一位喜剧演员。

　　他们坐在石桥上，面对着汹涌而下的水流，彼此一言不发。等到两根烟都只剩个屁股墩的时候，陈宇率先把左手的烟摁灭，目视着前方对刘耀说：“你真不想尝一下它的味道？”

　　刘耀心里一顿，心想他怎么还惦记着这件事？嘴上便又把“不了”重复了一遍。

　　黑夜里，陈宇露出一个笑容，他猛吸一口右手夹着的香烟，将它的生命彻底燃烧殆尽，手指一松，它便朝下落入了水流里。

　　接着陈宇一把搂住刘耀的脑袋，将自己的嘴巴毫不留情地贴了上去。

　　刘耀那双小狗般的眼睛露出惊恐的神色，却挣脱不开陈宇的束缚，又或许是还没时间反应过来，总而言之这个突如其来的吻持续了很长的时间，久到玫瑰花味道的香烟都仿佛全部进入了刘耀的口腔里，一点不剩。

　　刘耀的大脑突然被清空，他终于信了小说里对大脑一片空白的描述。

　　最后还是陈宇松开了手，他双手撑在地上，身体朝后仰，可能是烟味还是有呛，他没忍住轻咳了两声，但嘴角始终带着放肆的笑容。

　　刘耀的口腔中满是香烟的气味，他的脸拧成一根麻花似的，每一块肌肉都在诉说着对香烟的拒绝，咳起来没完没了。

　　“怎么样？味道还不错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上前去轻拍刘耀的后背，但刚抚摸上他的后背，就被刘耀一把甩开，用沙哑的声音喊出：“别碰我！”

　　这下陈宇却笑得更欢了，活脱脱像个恶作剧成功的小孩，得意地看着自己的成果。

　　回去的时候俩人依旧是靠着那辆小摩托车走的，只不过这回是刘耀开车，陈宇坐在身后，陈宇问他为什么，刘耀也不说话，事实上自从陈宇吻了刘耀之后，对方再也没有和他说过话。

　　陈宇自然是对这件事毫不在乎，他觉得自己不过就是开了个玩笑，这种无厘头的事情他也会对其他朋友这么做，根本不能代表什么。

　　但是刘耀却没那么想。那天回到家后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一会儿觉得陈宇这样做是在侮辱他，一会儿又觉得自己过于激进，安慰自己他在国外生活了很多年，性格比较开放也情有可原。可是再转念一想还是觉得心里堵得慌，刘耀觉得这事太荒唐了，他又不是gay，被一个男的亲了算怎么一回事？可陈宇也不是gay，他看上去那么无所谓，自己又何必斤斤计较。

　　总之怎么解释这件事都让刘耀觉得不对劲，说不通，当然更为关键的是他内心其实是个挺纯情的人，长这么大还没谈过恋爱，总觉得谈恋爱得和一个自己特别喜欢的女生才行，接吻也是，现在初吻被一个男的夺走实在是有些郁闷。

　　刘耀就在这种郁闷的心情中清醒直到天亮，对于陈宇后来发的几条表达歉意的消息也置若不闻。

　　后来陈宇就没来过酒吧，刚开始刘耀竟然还有些失落，翻看朋友圈想寻找一些关于他近况的蛛丝马迹，但显示陈宇的上一条更新还停留在他们亲吻的前一天。

　　不过工作一忙刘耀也就顾不得这些事了，时间过去两个礼拜，刘耀也差不多把陈宇这人给忘了。

　　他没想到在八月的第一天，又在酒吧见到了陈宇。

　　陈宇一点没变，连头发的长度都和刘耀上一次见他的时候差不多，他今天里面穿了个白色短袖，外套套了一墨绿色的工装衬衫，搭配宽松的灰色工装裤和黑色滑板鞋，再加上他那张极具冷感的脸，拍个照放上网绝对能招来一大批女孩子的喜欢。

　　陈宇坐在不远处的酒桌前，侧身对着刘耀，刚进门的时候他就冲刘耀打了个招呼，顺便携带着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刘耀没做任何回应，但又觉得自己这样太小气，明明也没什么发生什么出格的事情，但他却介意这么久，想清楚之后再想回应可就太晚了，陈宇已经和同行的朋友聊起来了。

　　对于这样的情况，刘耀还是觉得有些尴尬，他有些害怕陈宇待会儿过来找他，果不其然，陈宇坐下说了大概两分钟的话，便大摇大摆地朝吧台这边走了过来。

　　“好久不见。”

　　刘耀“嗯”了一声，继续忙着手上的活。

　　陈宇观察了他一会儿，突然笑出声来，“不会吧你，不会还再介意上次的那个吻吧？”

　　听到他这么说，刘耀下意识就想拿手堵住他的嘴，冷静下来后故作冷漠地说道：“没有。”

　　陈宇知道他在假装，他是个很聪明的人，别看表面上对一切都表现得毫不在意，其实敏感得很，别人的一举一动他都看在眼里，只是选择性地不在乎罢了。但他也不准备再就这个话题继续讨论下去，这事情在当晚在他的心里就已经翻篇了。

　　“没有就好，言归正传，刘老师给我推荐一些酒呗。”

　　刘耀板着张脸，从吧台的隔层里拿出一本菜单递给陈宇，“都在这儿，你自己选吧。”

　　陈宇用手碰了一下自己的鼻子，随即靠在吧台上背对着刘耀看起了菜单。刘耀在心里懊悔自己刚才的反应，跟个怨妇似的，他吞咽了好几下，想努力让自己放轻松点，但等到陈宇转身的时候，他还是不自觉地端起个架子。

　　“要两杯这个，一杯这个，还有一杯这个吧。”陈宇修长的手指在菜单上来回比划，刘耀注意到他的指甲修剪得很干净，再深一点都要见肉了。

　　“行，记住了。”刘耀在卡上记上陈宇的单子，把菜单放回了原位。

　　陈宇正要离开，走出几步路之后又折回来，趴在吧台边眼巴巴地看着刘耀，但就是不说话。刘耀被他看得相当不自在，不知道这个“疯子”又要玩哪出，说实话先前刘耀对陈宇的印象挺好的，但自从那次的“玫瑰花之吻”事件后，刘耀就在心里给他冠上了“疯子”的称号。

　　“你看着我干嘛？”

　　“放心，不会再亲你了。”

　　刘耀一下子被戳中痛处，没好气地看着陈宇，对方虽然笑得开心，但没一会儿后还是恢复了正经，“其实是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