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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 7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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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小宁要结婚了。小宁毕业后在大松三中当老师,教语文。王翎羽说,“你当老师,不把孩子教坏了。”小宁笑道,“我当老师教的好着呢。只一样,我不管我的学生谈恋爱。学校里谈恋爱走到最后的能有几对?最后还不是都要分开,趁着能爱的时候,让他们好好爱。”
小宁找到了有情人,小宁说,“认识我老公之后,我才知道,一个男人可以对一个女人那么好。以前我真傻,付学颖对我三天两头耍脾气,我还觉得他好,离不开他,脑子真是被猪吃了。” 王小宁说,“我十一结婚,想请你参加,但是不知道你愿意不愿回来,婚礼在松果镇办。”
王翎羽说,“你结婚,刀山火海我也要去,何况就是回趟家,我肯定去。”
小宁笑道,“你结婚才是刀山火海呢。”王翎羽在认识表弟三个月后就闪婚了,没有拍婚纱照,没有办婚礼,什么也没有,就是一个普通的日子领了一张结婚证。王翎羽说,“你还读书呢,搞那些做什么,以后咱们好好过日子就行了。”
坐火车到大松,换城际客车到松果镇,再做公交车到新松路,再走回家。已经六年没有回来了,从坐上火车开始,王翎羽就开始胃疼,然而随着走进松果镇,她发现,这里已经不再是那个原来的松果镇了,她的身上也轻松了不少,并没有那么难受了。
进到松果镇第一个感受是,空气中没有那么多煤灰了。金三角的加油站换上了石化的牌子,加油工人都穿上了统一的服装,看去十分整齐,再也没有人担心会在这里无缘无故的被打一顿了。新松路却衰败了,店面零落,人也稀少,原来的豪华大旅馆和新友饭店,歌舞厅都换了招牌。机器厂公房---人们还叫这里机器厂公房,但是这里房子都已经卖给个人了---看去比以前旧了很多,可能是看惯了酆都的高楼大厦,此刻再看这五层小楼觉得如此矮小,红砖已经斑驳,青白的单元门破的关不上了。
王爱国和张爱芬像迎接客人一样把女儿接进家门。
一切都变了。古人说物是人非。古人不知道,现在的物往往比人变得还快。
分割路东路西的公路还在,但是原来的路东已经不在了,这里现在即将建设新区。农田和村庄没有了,开始挖坑搭架盖房子。
黄鸭蛋倒是还在,也正在拆迁。二奶奶已经过世了。
小宁家还在那里。刚放完鞭炮,一路上都是红纸,墙上贴着大喜字,院子外头老远都站着穿红戴绿的人们,村子里的七大姑八大姨都开看热闹。王翎羽进了院子,门口有个写礼金的人,她给了红包,写了名字。一抬头,就看见了王健康。王翎羽几乎没认出来。王健康穿着正式,胸口还别着一朵花,一身上下,再没有了当年的肃杀之气。
自那之后,一别十余年,今日又相见了。
王健康看见王翎羽来了,先回身拿了一瓶酒,才朝王翎羽过来,笑道,“谢谢你能来参见小宁的婚礼。”
王翎羽笑道,“小宁结婚我哪能不来。”
王健康将酒瓶举起来,说,“这么多年,欠你一个对不起,那时候鲁莽,得罪了。”说罢,举起酒瓶来喝了一个尽。王翎羽也在桌子上捡了一个杯子,倒了点酒,笑道,“以前的事早过去了,还提它干什么。”说罢也喝了。
相逢一笑,爱恨一笔勾销。
接亲的队伍来了,鞭炮声,嬉笑声,一片喜气洋洋。新郎背着新娘出来,王翎羽从来没有看见小宁那样的笑过,她的心里该有多幸福啊。那新郎更是笑得像一个傻瓜,背着他的新娘,走路几乎撞了门框,还咧着嘴傻笑个不停。王翎羽哭了,她为小宁的幸福哭,愿她能幸福一辈子,愿她能把她失去了的幸福也拿去,永远这么笑着,和爱的人,生活一辈子,不负这一生。
王健康代替父亲为小宁送嫁,她看见王健康也哭了。
小宁啊,你要幸福。
松果镇现在最热闹的地方在人民广场上,原来着火烧过的百货商场,和旁边几家商店,都给拆了,这个位置上建了一座五层的综合商场,挂着大牌子叫林贞商厦。商厦一层二层是超市,三层是饭店,四层是娱乐,五层还有个电影院。人民广场上也修缮的更好了,中间还立了喷水的雕像。
王翎羽准备去看看二奶奶,她在人民广场附近转了一下,买了一篮鲜花,但是因为不是清明时节,她又对松果镇不熟,找不到卖纸钱的。她顺着路随便看去,发现路边有一家早餐铺子,不是早餐时候,里面只有一个食客在吃包子。冒着烟的大笼屉后面,站的一个人不正是早先黄鸭蛋矿上做饭的婶子?
王翎羽进来叫,“婶子?”
婶子透过白白的雾气,也看见了王翎羽,惊喜的喊,“哎呀,这不是王翎羽?”
婶子和小云子在人民广场旁的小路上开了一家早餐铺子。小云已经二十多岁了,成熟妩媚。王翎羽说,“这要是不跟着婶子我都认不出来了。”婶子说,“十多年了,可不是变了样?你倒是没变,一眼就认出来。”小云早就结婚,去年已经生了孩子。小云说,“小宁结婚我就看见你了,你没认出我来。”
王翎羽问婶子说,“小宁结婚我没看见婶子啊?”
婶子笑道,“我们农村的老风俗,我这样从年轻就守寡的人不去参加人家的婚礼,怕不吉利。小云去了,咱们老路东的都去了。”
小宁婚礼那天去的人极多,王翎羽只认出了二郎神和小希,她看见他们在一张桌子吃饭,他们也看见她,只朝她点了点头,就算是打了招呼。
“不在矿上上班了?”王翎羽问。
婶子笑道,“咱们矿早没了,现在不是搞什么整合吗,小矿都给关了,大点的私矿不是也搞什么托管嘛,都并大矿里去了。这是矿长给我出的钱,让我搞个小店铺,挣口饭钱。” 矿上整合的事情王翎羽也听小宁提过。
二奶奶说她看见了私有改公有,又看见了公有改私有,如今二奶奶不再了,私有又改公有了。沧海桑田,人间变换。
“还叫矿长呢?”王翎羽说。
婶子笑道,“我是叫惯了,还这么叫。矿长人好,要不是他,我们也没处去。”王翎羽问,“他现在干什么呢?”婶子说,“矿长吗?他现在自己开了个卖手机的小店,离我这儿也不远,就在那边。中午总来我这儿吃包子。二郎神混的最好,在大松开买卖,现在也是个著名企业家呢,小希给他开车。”
王翎羽坐下来,也要了一笼包子,婶子的手艺是好的。
隔壁桌子的年轻人一边吃包子一边笑道,“要是我没认错,这是红姑吧。”王翎羽好久没有听到这个称呼,好奇的看着那个人,那人笑道,“我们老路东的都爱来婶子这儿。当年为你打架,”他拍拍自己肩膀,“我这儿还挨了一砍刀呢。”婶子笑道,“陈年老事儿还说什么呢。你吃完了赶紧修空调去吧。”转头跟王翎羽说,“以前跟矿长的,他现在修家电呢。手不老实,”跟那人说,“下回别拿人家东西。人家问到我这儿,我是说我不知道你住哪的,再有下回我可不替你瞒。---这搁在以前就砍你手了。”
那人嘿嘿笑笑,拿起最后一个包子往嘴里一塞,走了。
王翎羽心里画了一个问号,问,“一支枪呢?”
婶子笑道,“说是上外国去了。”
“外国?”王翎羽没弄明白。
婶子笑道,“你问他,我说不懂。”王健康从外头进来,说,“婶子,来一屉包子。”看见王翎羽,笑道,“咦,原来你也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