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果镇往事》青红妖怪

77、第 77 章

　　王健康带着王翎羽去香烛店。松果镇的街道，变得陌生而悠远，两人在喧哗人声中一路走着。王健康徐徐地给她讲着故事。
　　老蛮子是一位声名显赫的老流氓，早年在松果镇风起云涌的江湖中，没斗得过一支枪和老鞋匠，被逼到了小紧市。老蛮子在小紧也是小有一番作为。前几年，老鞋匠把势力往小紧扩，又和老蛮子发生了冲突。一支枪也趁机挤兑了老蛮子。新仇旧恨，双方积怨太深，老蛮子心中不甘，找了杀手去暗杀。
　　一支枪的家里从来不住外人，那天晚上，只有老婆，女儿和他三个人。老婆刚好起夜，就觉得有不对劲，只装作没事，回来偷偷和一支枪说了。一支枪有了准备，两个杀手进来后，直接交火，两个都被射伤。虽然没杀了一支枪，但是混战中一支枪女儿中了枪，还好抢救了回来。
　　老蛮子后来被灭了。一支枪的老婆心怀余悸，将女儿送去了国外读书。随后几年，一支枪的老婆敏锐的感到时局的变化，开始准备后路，办起了移民。后来省内开始治理私矿，日子也眼看着到了尽头。一支枪收手的早，金盆洗手，全家移民。
　　“前几年，武警都进驻了，就在镇中心这一片，连续一个多月白天晚上的巡逻。也不知道巡逻什么？”王健康指着前方，笑道。此时的风轻云淡，那时候想必是多少凶险。“托枪哥的福，我们都没事儿。当时煤矿收回去的时候，条件给的还不错，枪哥还提了一个，给我们安排大矿上去。我们是都没去。这算什么，这是让我们从良啊。”
　　王翎羽笑了，说，“你本来就是好人。”
　　王健康笑道，“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王翎羽停住步子，问，“会不会觉得，生活变化太大？”
　　王健康也停住，笑道，“别的无所谓，就是舍不得我那把六十四，十年没离过身。我不想交，枪哥说，交了吧，我才交了。最初那一阵跟少了半个魂儿一样，干什么都不踏实，现在也习惯了。”
　　他笑笑，拍拍自己肩头，“说实话，我挺佩服路西那一位的，到底年轻气盛，连武警都敢对着干，十三年绝对是宽大他。”
　　两人都停沉默了片刻，王健康叹了一声，说，“都是拿命换来的，宁愿挨一颗枪子，也算有始有终，不过枪哥年纪大了，顾虑多了，枪哥说散了，我们也只能散了。”
　　张赫说的对，那是社会毒瘤，但是此刻站在王健康身边，王翎羽只感到的是一种诸神黄昏的末世悲哀。

　　两个人继续走。
　　山坡上是一片坟茔，爱吃，爱钱，爱打麻将的二奶奶，就在这里了。二奶奶的坟挨着二爷爷的坟，王翎羽把鲜花放在坟头，烧了纸钱。王健康父亲的坟就隔着不远，王翎羽又随王健康拜祭了他父亲。寿终正寝，抑或壮年横死，有子孙祭拜，抑或并无后人，都不过是泉下埋骨，一样的孤坟。人生纵有千姿百态，也逃不过一样的殊途同归。

　　王健康说，“听小宁说你对象是个博士。”
　　王翎羽笑笑，问道，“你怎么还不找个媳妇？”
　　王健康笑道，“我活到今天就挺好了，不想耽误别人家女孩。现在小宁结婚了，我也没什么牵挂了，一个人自由自在挺好。而且我也没钱结婚。”
　　王翎羽笑道，“你这是不是就叫仗义疏财？谁缺钱你都给，最后自己说没钱结婚。”王健康笑道，“我就当你是夸我。”

　　远处一大片楼房正在拔地而起，高高的吊塔耸着，三百六十度的旋转，隐隐看见戴着黄色安全头盔的工人在高处作业。
　　王健康指着说，“那一片房子都是二瘫子盖的，他们家的制药厂和食品厂也都兴旺，人民广场那边的林贞也是他们家的。等里面那一位出来，也还是个少爷。”
　　王健康说的这些，让她的心里稍微好受一点。
　　王健康接着说，“那边是二小子的，二小子混社会不够狠，但是生意头脑好，现在发展的最好。”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岁月不止，争锋就不断，只不过变换了战场，更换了铠甲而已。坟茔里一片荒凉，这里面躺着的，每个人也都有自己的故事，然而无论曾经如何精彩，也都湮没了。

　　三疯子早几年死于吸毒过量。
　　孙老六被通缉，在逃多年。某天，有人在他原来的鱼塘里发现了一具浮尸，经鉴定死者正是孙老六，死因不明。他的小女儿给他收尸发丧。这个小女儿是他的私生女。原配妻子和孩子早就离他远去，至他死也没有回来。

　　他曾想做一名海员，想成为货车司机，想去遥远的太空，他喜欢钓鱼，喜欢小鸡小鸭，他爱单纯的东西和自由的生活。他一身傲骨，手上沾血，身负人命，为达目的可以不择手段。他爱家人，有情义，他爱一个善良的姑娘，他总是对她无限温柔。他是一个凶恶残忍的罪犯。他在最好的年华，身陷囹圄。
　　李彦七年半出狱，后来娶了集团公司里的一位会计，二胎开放之后，还生了第二个孩子。

　　多年之后，某一日，王翎羽收到一枚印章，印风淳古，方劲圆转，是上乘之作了。上面刻着的是她的名字。他承诺的，都不能兑现了，能兑现的，唯有此印。

　　一生所爱隐在白云外

　　一切都变了。那段时光，伴随着某些人的青春，一去不返。
　　谨以此文，献给我那逝去的年华和青春，献给求而不得的爱情。青春不能永驻，惟愿天下有情人都成眷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