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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复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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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桃笙还没醒就又被叫了起来。
去寤生寝殿的路上,吴旋命大量暗卫跟随,摒除了宫中各方势力的眼线。
这种氛围令她迷糊中有些不安,直觉是可能将有极为重要的任务,又觉得,就这样把她带入另一个世界也不可能。
吴旋领着她来到寤生宫内后,却没有进正殿,而是到了侧殿的一个隐秘的房间,他这样一来一回,令桃笙愈发紧张.
吴旋把房门关上后,神情严肃地看向她。
桃笙不由地向后退,然而,就在这时,吴旋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娘娘,救救君上吧。”
桃笙愣了会儿,抓住他道:“他怎么了,病情加重了吗?”皱眉想了下,“昨晚我离开时,他的烧已经退了,肿也消了。”又道:“伤寒反复是正常的,是不是又烧了,我去给他降烧。”说着向门外走去。
吴旋连忙拦住她,“不是,娘娘,是君上的头疼,复发了。”
“头疼?”桃笙站在原地,回想了下在山洞时的情形,沉思了一会儿,如此一来,才是真的麻烦。
“我其实……”并不知道怎么医那个头疼。
吴旋道:“娘娘只管放手去医,只有一条,不能透露半点风声出去,君上的头疼是个大疾,一旦犯起来什么都做不了了,叔段正搬师回朝,还有两日抵京,全看娘娘了。”
“可是……”
吴旋打开房门,外面无人,便拉着桃笙走出门,路上一边叮嘱她不要说漏嘴,一边讲所有的人都供桃笙趋使,她要什么便能有什么,就算没有,也会尽十二分力为她搞到手。
桃笙一路被他拉着走得飞快,越到寝殿门口越是脚步发虚,就这么脑袋一片空白,被推到了病床前。
床上,寤生俯面向下,趴在玉枕上,一手抓住床栏,头抵在床板上,双目紧闭,一动不动。
抓住床栏的手已经僵硬,他似乎保持了这个姿势很久。
“君上疼了多久了?”
“昨晚夜里,你走之后不久便有迹象,凌晨军报传来,君上看了之后,很快便复发了。”
桃笙靠近床边,唤了两声,寤生像是没有听到。她想给寤生换一个姿势,因为胸下垫着白玉枕,久了血液流不通,会影响身上的伤。
手刚一搭到寤生的肩上,寤生闷闷的声音传出:“别碰我。”
桃笙看向吴旋,后者摇了摇头,“从凌晨就一直这样。”
桃笙吩咐了几项命令,屋内一边通风一边燃起熏香,因为拿不准是什么起了效,她命人采来了当时临时用到的草药,就连温度也差不多。
到了中午,寤生气色终于缓了些,能够挪动身体,换了一个姿势,但是依然疼得脸色惨白,滴水不进。
桃笙正在因喂不进药发愁时,有人通报,说公子冯求见。
这才知,她离开后公子冯去了侧殿找人,却与她错过了.
不过,她离开时尚早,又无人看到,怎么他就能找到这来呢?
“是不是他已经知道了什么?”吴旋道,“此人表面和善,实则十分狡诈。”
“他愿意交出圣旨,说明和叔段不是沆瀣一气,只是不知他的目的是什么。”
吴旋瞄了她一眼,“娘娘要见他么?”
“我不见,更会引起他的疑心。”
偏殿内,公子冯背起手,“你的毒怎么样了?”
对于他们三人而言,关于毒已经成了一句暗语,她与寤生有名无实,倒也没什么好辩的,寤生把她送给了宋国公子,这也没什么好辩的。
“谢公子挂心,已经解了。”她斜向下看去。
公子冯沉默了一会儿,走上前,弯腰从下方看着桃笙的眼睛,“到底发生了什么?”
桃笙看向他,“此言何意?”
“你好像很怕我知道什么。”
“公子多虑,”桃笙别过头,“我怕你是真的。”
公子冯大笑了几声,“怎么,我比那个姬寤生还可怕吗?本公子可是从没见他笑过。”
“公子是特意来消遣我的么。”
公子冯审视地看向她,“你的手上有药味。”
桃笙躲过视线,“君上这两天染了伤寒。”说着故意咳了两声,“公子,我可能也——”
她瞪大眼睛。
公子冯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一手放在她额头上。
“还好。”他道,试出温度正常。
桃笙大吸了一口气,连退几步,直到背靠在墙上。
公子冯看着她,一步一步走向她,到近前,不带温度地笑了下,“你爱上他了?”
桃笙凝眉深思,却又给不出答案,迟疑了会儿,道:“君上是我夫君。”
“我要跟他谈谈。”公子冯道。
“不行。”桃笙脱口而出,又道:“他身上有伤。”
“被羌太后打了十大板?”公子冯冷笑,“是有点不方便。”随即神色一转,端详自己的手心,“我听说郑国国君有一种隐疾,发作时生不如死……”
“你想要什么?”
公子冯像是很失望,“我以为你能想通,想通自己是谁,想通自己要做什么。”
桃笙沉默,下意识想重复之前的话,到了嘴边,终究没说出来。
出门前,公子冯像是自言自语,“再好的香草,也有寿命和繁衍之地,经不起杂草埋没。”
桃笙回到寝殿后,寤生已经醒了过来,倚靠在床头,听到声音,睁开眼睛,“你去哪了?”
“娘娘去吩咐换药的事。”吴旋抢在桃笙之前道。
桃笙静了半晌,看到案头的药,端起药来到床前,“快趁热喝了。”
药刚热了一遍,温度适宜,但是寤生并不张口,别过脸去。
气氛渐渐变得不明朗,吴旋悄悄退了出去。
桃笙道:“君上把药喝了,就能好了。”
“你救寡人做什么?”
“君上是……”桃笙顿了下,最终还是说道:“君上是我夫君。”
“你背着寡人,给别人写秘信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
“君上信或不信,我只是需要一个人帮我。”
“是寡人亏待了你,让你四处求助。”
桃笙沉默了一会儿,站起身来。
寤生仰头看她,眼睛不由睁大,似乎意识到某种危险。
“我本以为,君上是个好人。”
“你想说什么?”
“没想到郑国国君不过是一个尖酸刻薄,疑神疑鬼,自私自利的小人。” 桃笙握着两拳,瞪了他一眼,“君上保重。”说完转身向外走去。
“你?”寤生撑在床边,痛不欲生地捂住脑袋。
桃笙大步流星走到门边,哐地拉门,不料门从外面锁上了,吴旋一向有从外面偷听的习惯,估计是听出苗头不对,自作主张把人锁在了里面。
她拽了两下,锁得很结实,向后看了一眼,寤生也在看着她,她面不改色来到窗前,结果窗户也拉不开,这次明摆着是有人从外面生拉住。
“吴旋!”她叫了两声,吴旋丝毫不松手,片刻后,一把锁吧嗒扣上了。
“岂有此理。”
“娘娘,君上的身家性命,就都靠您了,您多担待吧。”
寢殿不大不小,这是一间精致的侧殿,床距离门大概五丈的距离,在靠窗放了一张檀木的书桌,上面还有一些奏折,再其上是寤生常读的书,床帐由金纱笼罩,窗户关上后,屋内的熏香渐渐变得浓郁。
香炉摆在床头案上,桃笙走过去把炉香捻灭。
寤生虽然能坐起来,但是之前被打的伤并没有好,他这么一折腾,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疼。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
桃笙靠前走去。
寤生警觉道:“做什么?”
桃笙弯下腰,逼视他。
“你离寡人远一点。”
“君上是不是装病?”
寤生弹了起来,又捂住头,“士可杀不可辱。”
“君上脉象正常,头上的几大穴道都施过针,没有任何发病的迹象。”
“庸医。”
桃笙摇摇手腕,上面的玉镯晃了两晃,“君上说的对,我是庸医,偏把人治得更重。”说着两只膝盖已爬到床上。
寤生从下方看她,“你活得不耐烦了?”
“君上不是病得手无缚鸡之力吗?”桃笙把他胸口的暗器摸出来。按住他的一只手。
寤生翘起脑袋,想向外喊,桃笙捂住他的嘴。
寤生呼吸急促,脸憋得通红,他此时还有一只手是自由的,但是桃笙整个人罩在她身上,他向下会碰到她的大腿,向上会摸到她的腰侧,又不能直接顶上去,那是一片软软的禁地,尝试了几下,又把手放下了。
桃笙若无所觉,皱眉专注地打量着他。
伤寒明明已经退了。这会儿似乎没什么痛苦,难道是间歇性的?这间歇也毫无规律,那么诱因是什么?
回过神,手下的动静不知何时停了。
寤生双目紧闭,一动不动。
她吓了一大跳,连忙把手抬起来,“君上?”
寤生身子一侧,忍痛从她身上翻出去,站到了床边,一手指桃笙:“你从哪来,回哪去。“
“君上站得稳了?“
“不要你管。“
桃笙看了眼门口,“我出不去。”
寤生在地上站了一会儿,已疼得气息虚浮,脸色惨白,他只穿了件里衣,伤寒初愈,加上两天未进食,哪有什么力气折腾,他看了床边两眼,终于坐了回去。
桃笙没有说话,在山庄的时候,她跟着医师去给人看过病,知道病人被痛苦折磨,脾气一般都不大好,她挪了挪位置,好让寤生躺下,因为她看出他有些撑不住。
寤生顿了下,看向她,“你下去。”
“君上,夜深了。”
寤生揉着额角,“你到底想做什么,不妨直说。”
“其实,太后给我的训练中,有专门对于女奸细和男客的相处之道。“桃笙凝眉,像在下一个决定,“君上真的把我送给了宋国公子?”
寤生沉默。
“这样也好,郑国和吴地相去不远,夏天时多雨潮湿,听说那里遍布柳岸香堤,韵味十足,到了秋天山花烂漫,风光旖旎,不失为一个好去处。”
寤生看着她,“你想多了,寡人还没答应。”
“哦?”
“你一个人无能,办事不力,别人不能技高一筹?”
桃笙想了下,这寤生的脑袋像是好了,吵起架才思敏捷,一时竟拿他没办法。她并不是不愿意去宋国,但是从内心深处,她总觉得有一处别扭,想弄明白什么。
她一直把寤生当作夫君,可这个念头不知何时开始动摇,动摇是一回事,她从未像接触寤生一样接触一个男子,即便他并不是英俊非凡,脾气古怪,性情极难捉摸,但是也正因此,她已经习惯从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上捕捉蛛丝马迹,越看越觉得很不懂,可也就是这样,她才觉得入迷,为什么有一个人能如此隐忍,本质上,她并不觉得他是一个好人,可是她这样一个被送来刺杀他的刺客,却阴差阳错活到了现在,回想起来,更像是一个谜。
寤生倒在枕头上,仰面朝上,一手搭在额头上。
寤生头疼复发这几天,总共也没说几句话,这一晚和桃笙吵架吵得口干舌燥,竟然奇异得很快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