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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处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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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的人在努力了两天后,终于突破了寤生在慈央宫的第一道防线,得到了他头痛复发的消息,当下用雷霆手段关押了宫医们,一边装作自己的病情更严重,一边命人紧锣密鼓地盯紧几位老臣的动向。
按道理说,寤生这样的隐疾是几位老臣的心结,在他少年的几次发作中,他们还能殚精竭虑地照顾,到处请神医,有几回连巫医都请来了,跳了一晚上大神也没见好转。后来虽然好了,也有些莫名,大概率是寤生自己硬捱过来的。
而真正让他们开始担心的,是在寤生成人冠礼的前一日,彼时先君刚去世一个月,寤生将在三天后登上国主之位,可就在这时,偏偏他的头疼复发了。
自他懂事以来,这病总共发作了不过五次,可是这一次堪称惊天动地,就连一向对他淡漠的太后,看到自己的儿子如此痛不欲生,都湿了眼眶。
好在当时只持续了一天一夜,太后事后也惊讶,怎么这么快就好了。她的眼泪莫不是白掉了,心底就要如意的那点窃喜瞬间消没了。
也是自那以后,寤生彻底失去了太后仅剩的一丝温情。
这一次,祭大人知道的时间和太后差不多同时,在宫门口的时候,遇到了前后脚急着进宫的曹大人。
“君上不告诉我还说得通,怎么连祭大人也瞒着了?”
“你要是想说风凉话,眼下不是时候。”
“非也,君上事虑周全,这一次却没有给你我任何安排,和天塌了没什么区别,我哪有心思说风凉话。”
“我还想说,曹大人把宫规搞得那么严谨,我进趟宫都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君上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祭大人说话间气得喘不上气,来之前在家里被女儿一顿数落,恨不得拿自己老爹的命去换未来夫君的命,当然她也不知哪来的自信,就认定了能嫁给国君,他走时本想带一位宫外请的良医,结果各种入门的凭证,一应不全,不得以自己先进宫查探情况。
曹大人很不服气,“哎,怎么怪到我头上了?我跟你讲,若非宫中守得严丝合缝,右承侯的眼线才得到了消息,此时说不定君上已经大兵压境。”
“你给我闭嘴,右承侯正带兵快马加鞭地向皇宫赶来。”
桃笙伸着懒腰从寝殿走出的时候,从没想过,这一个小小的正宫,此刻正有三路人马疾行赶来,太后和几位老臣齐头并进,另有右承侯于太阳升起时到达城门,一个时辰后便会趾高气扬地出现在皇宫。此外,一直伺机而动的公子冯也正蠢蠢欲动。
她打完哈欠,回到自己的小苑收拾妥当,吃过了早膳,第一个念头是去找吴旋,桃笙想了会儿,转回到寝宫,半路上就发觉到不对。
寝殿周围多了很多士兵,等她来到近前,发现几位大人随身的小厮正在门外守候,看到她来,行了礼。
屋内,吴旋立在床榻一边,寤生已经披衣起身,端着一碗药,似乎在试温度。
要不是堂上跪了两位大人,她可能就上前质问他了。
祭大人偷偷打量,面露疑惑,与曹大人对视一眼,“……回光返照?”
当的一声,寤生的汤匙扔回碗内。
“两位大人急匆匆而来,有什么事要禀报?”
听到这一句,二人才醍醐灌顶,知道寤生并不是意识不清,也绝不像传闻一样濒临鬼门关,祭大人率先回过神,将宫内外发生的一切如实讲了出来,并且毫不隐瞒叔段可能政变的隐忧。
见他们在谈论政事,桃笙有心回避,却在这时触碰到寤生的视线,后者似有示意。
她上前,低声问:“要换汤药吗?”
“寡人肚子有点饿,你去带点吃的来。”
桃笙应声出去了,等她再回来时,堂上却已经沧海桑田,寤生本人跪到了地上,堂首坐着太后。
这么多人挤在一间屋内,还是一国之君的寝殿,多少有点不伦不类。好在这屋子算得上宽敞。桃笙进去的时候发觉不对,赶紧要撤回来,可是前脚刚一动,满屋的人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她。
太后身边的侍女则显得极为嫉妒,两位老臣如遭雷劈,而不知何时出现的公子冯,狐疑中带着沉郁。
她不由看向一旁,缩在角落的吴旋完全没有为她解围的意思,反而暗戳戳冲她竖起了大拇指,脸上一副贼眉鼠眼的笑容。
她这会儿直接溜走是不太可能了,不过离开也不是不行,冲着太后打量的眼光,她端着托盘行了个礼,“不知太后金体驾临,草民这就退下。”
可是太后并没有让她离开,她扶着丫鬟的手,来到了近前。
桃笙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一个巴掌结结实实地打了在她脸上。
她手中的托盘上尚端着一碗粥,此刻竟然稳住了,一滴未洒,可是脸上火辣辣的疼,加上头脑的眩晕还是让她顿了下。
她跪下,“奴不知犯了何罪。”
“媚惑国君,让他一连几日不上朝也就罢了,连自己的亲娘也敢堵在外面。”
桃笙抬头,“没有的事。”
太后又是一巴掌过去,中途却被寤生挡住。
“她是寡人的妃子,是在尽自己的本分。”
“尽了几天几夜?”
桃笙听这话中的意思,才明白了画风走向,敢情他为了不让太后知道病情,谎称与她在房中作乐。
太后不依不饶,“好啊,那这些侍卫是作什么?难不成谁近了要跺谁的脚吗?”
寤生此刻虽然沉静,但依旧一派病容,说起来,他刚被打了杖刑不到七天,要说做那种事做了几天几夜,别人也不会信。
可是他仍旧道:“是儿的错。”
“说得好,哀家的国主果然是一个有担当的人,”太后嘴里这么说,半点没有赞赏的样子,她像是一定要找一个人撒出火,看向桃笙,道:“你可知自己的身份?”
桃笙很想说不知,尤其是当着这位从前的雇主,她拿不准这是在问她为谁效衷,还是说当下在宫里的地位。
不过,太后又接着道:“一个病中之人,你也没日没夜的勾引,简直无耻至极、荒淫至极、低贱至极……”
“母后!”寤生忽然开口。
桃笙低声道:“我没做什么。”
公子冯面上恢复了几分戏谑,露出一丝笑。
但他的笑只完成了一半。
桃笙又道:“我只是抱了他一会儿。”
一语既出,满堂寂静。
这场危机无疾而终。叔段归朝后,也只要了一个无足轻重的奖赏。
历来无论是两国交战,还是军士们凯旋,莫说一个已经有所托付的女子,就是一国公主,也有时候要送作礼物给对方。
叔段英俊,且风流倜傥,最关键的是至今未娶,他比国君只小了三岁,也到了应该解决需求的年纪,要一个女子又何妨。所以,他轻飘飘的说出请求后,倒是没有人觉得惊讶。
虽说这位桃笙娘娘似乎是国君眼前的红人,但是两兄弟之间这么久,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明里暗里,右承侯似乎很喜欢抢自己兄长的东西,他能盘踞在京城这么久,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早晚可能连江山都要抢的人,要一个女人又何妨。
只有府尹惋惜得想跺脚,这大好的要兵权的机会,竟然就这么白白浪费了。
不过,寤生这次并没有像以往一样痛快的答应。
“怎么,皇兄不愿割爱?”
太阳从敞开的殿外照进来,不知经了哪块琉璃的反射,有一缕恰好落到他一侧的面颊上,仔细看去,他低垂的眼睫落下浅浅的影子,显得病后的脸瘦削苍白。
送过去,一个烫手山芋解决了。
祭仲等原本是如临大敌,这次的危机虽然解除了,但是悬之又悬,这位叔段不傻,所有人都看出他的不满,也意识到他会绝地反击,却没想到他竟然提出了这样无关紧要的要求。
他心里倒是大松一口气,然而,这口气松得并不彻底,因为寤生并没有答应。
“寡人很遗憾,不能满足皇弟的请求。”
祭大人紧张地直起身,府尹舒了一口气。
寤生抬眸,露出微笑。
寤生许诺叔段一段时间的休整,在这期间无须上朝,表面上没有什么具体的犒赏,但是真正有头脑的人都知道,这无异于放虎归山,并且给了他最大程度的自由,比起金银财宝,这是无法估量的,甚至于将造成什么样的后果,都不能测算。
按照行程,公子冯将在三日后返程。桃笙也变得越来越苦恼,原因倒不是自己必须要离开,而是那封家信,对方始终没有归还的意思。
“在想什么?”
桃笙翻动书册的手抖了下,这才意识到自己出了神,寤生不知何时走过来,看了看她刚写的配方,一柱香之前给她纠正的字还在那,后面并没有新的内容。
她把纸页翻过来盖住,“我是担心……”她思考了一秒,“担心君上的头疼,会不会复发。”
寤生听后果然沉思了一秒,“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君上真的想知道?”
寤生看向她,表情中有些审视和警告,“你……”
“君上莫要误会,我绝没有半点逾矩。”
寤生扔掉手中的书册,“那你当着众人的面说?”
“哦,我的确是抱了君上一晚上。”
寤生不解地皱了下眉,“寡人记得命你不许上床。”
“可是,”桃笙见他一脸自己神圣不可侵犯的作派,笑了下,“君上不想知道自己头疾怎么好的?”
“你知道?”
桃笙把自己写好的配方整平,看着上面大半页的空白,叹了口气,“君上啊,我若说你的头疼是心疾,你信吗?”
“寡人的心未疼。”
“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说,因为君上有些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心结,所以才会不可控制的头疼。”
“心结?”寤生打量了下她,“寡人在结识你之前就有过,就算是心结,也和你无关。”
“的确,与我无关。”
“说来说去,寡人的头疼并不是你治好的?”
桃笙沉思了一会儿,这几次下来,她差不多可以肯定,寤生的头疼只是引起他人注意的一种手段,每每到孤立无援的时候便会复发,巧的是这两次她都在场,按照医正的说法,从前几次也都是累似的情况,但是好的却远没有这么快,且是靠大量的药剂才压制住,然而这两次,他几乎没有用过正经的药物,这也是为什么她肯定这是心病所致。
她隐隐觉得,这应该与寤生年幼时受到太后的忽视有关,所以只要有一名女子像母亲一样抱住他,便极大地缓解了症状,至于是不是必须是她,倒还真不一定。
她不知道的是,寤生从没有允许过任何一个女子像她一样亲近自己,也许是受叔段的影响,他自小受女子的冷待,反过来,他对大部分女子,真的全无好感。
普通人看来,也许觉得是寤生舍不得她,但是桃笙知道,他让自己陪他,无非是阻止太后下手的机会。
“君上的安排我唯命是从,只不过,如此一来,怎么向叔段交待?”
“他自会去寻别的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