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先发制人 ...

  •   桃笙的酒量原本不高,在慈央宫中,被训师逼着大醉了几场,好是好了些,但是此时不知怎的,开始有些飘。
      她猛然回神,自己并不是来喝酒的。执行任务的大忌,就是对对方放下戒备,而不知怎的,她竟然坐下与对方喝起了酒。
      也是在这时,她断定眼前的人,不仅受过训练,而且手段远比她高明。宋国新上任的国主肯放心让自己的亲生儿子前来,一定会派最亲近信任之人保护,而这位公子冯,看来就是最好的人选。
      如今,她只能想办法后发制人,让对方放下戒备。
      “白天,多谢公子搭救。”那一掌不轻不重,恰好给她借了力,若是重了,让她断骨都有可能。
      “不客气,”男子若有所思,“其实,在下有一问。”
      “作为报答,请问。”
      “娘娘和国主是什么关系?”
      桃笙看着杯中酒,“为何有此一问?”
      “娘娘的容貌,不像是中原人。”
      桃笙抬眼看他,“难不成像是宋国人?”
      “倒也不是,”男子道,“只是觉得,郑国的君主也一定看出了这一点,所以对娘娘有所疑虑吧。”
      “疑虑?”
      “难道不是?”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桃笙有种被看穿的狼狈,自己的夫君像利用外人一样利用自己,这一点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就好,别人看出来了,当面戳穿,她那份深埋的苦涩终究浮上来,泼到了面上。
      男子饮尽杯中酒,斟酌道:“娘娘虽然机敏,但是却愿意分神对不满十岁的孩子微笑,对别人的招招致命,你却不愿迎头重击,娘娘的那双手,不是刺客的手,你没有杀过人吧?”又道:“你的三命穴皆呈暗紫,是中毒的迹象,国君用下毒来控制你?”
      桃笙茫然地看了他一会儿,胸腔像受到重击,明知这不过是对方的攻心之计,内心却仍忍不住触动。
      她周围并没有一人愿意这样为她考虑,在她表姐眼里,自己死有余辜,在太后眼里,自己是任意挥霍的工具,就连在寤生看来,自己唯一存在的价值,也是为他达成目的。
      她想靠自己活下去,难于登天。
      她低头沉默了会儿,“你若是想策反我,不必了。”
      男子爽朗地笑了两声,“皇皇者华,于彼原野。依照郑国的风俗,女子夜不会男,娘娘先逾矩了。”
      “这场交易,公子打算如何做?”桃笙直截了当道。
      男子收敛笑容,手指弹灭一根烛火,“我还没有想好。”
      这话在有心思的人听来,只不过是为了增加筹码,此时已近夜中,桃笙没有时间拖延。即使寤生不动她,毒也快要发作了。
      男子看向她,微皱了下眉,半晌,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是那封真的诏令。
      桃笙沉默了一会儿,抬头看向他,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夺门而出。
      当晚的毒发作得异常猛烈,她才知道,毒化去了一半,或者多半,痛苦并不会减少,她也推测出,也许这只是延长了她的寿命,让她能更多的实现任务。
      把那封诏令交给吴旋后,寤生没有来看她,她私下觉得,这算是一种仁慈,可是她又忍不住确信,自己始终是一个工具。
      接下来的几晚,根本轮不到她出场,比起寤生,叔段等人更在意那封真的圣旨,他们接连派刺客去偷、去抢,甚至试图再搬出太后,但这些都没有得手,也是到这时,他们才知道,洛邑的密信,上面原是为了勤王。
      寤生言简意赅地命叔段去了。
      叔段带兵勤王,成了郑国的头等大事,第二天,满朝文武中有大半都去城外送行,就连太后都去了,使者们忙了一天,桃笙未见人影。
      得知消息的时候,她想过要不要去城外看看,不知哪个念头起了怪,她最终还是安分地呆在了宫中,幸好她没去,因为据说叔段这一天的心情非常不好,她的堂姐李千楹更是出离愤怒,若是哪一眼瞟到了她,估计当场非把她撕了不可。

      军队出行,是不允许家眷相陪的,李千楹不得不留在城内,从某种程度上说,这也未必不是好事,叔段生性风流,爱慕他的女子数不胜数,但是能够为他疯狂地做出任何事的,李千楹首当其冲,在他离开的期间,相当于在京城留了一个可靠的眼线,当然,他不知道的是,对于李千楹而言,她的视线范围只局限在特定的性别和区域,比如此前是叔段流连的妙莲坊——也就是京城第一花魁所在地,后来不知什么时候起,转变到了宫内,其实也很清楚,就从桃笙出现起。
      她屡次出现在皇宫,而且在使者宴饮当日闹出了那么大的乱子,令某些人很是糟心,朝中掌管律令的曹大人看到她就烦,不,他看到任何违反宫规国律的人就烦,但是李千楹是府尹的长女,而府尹是个老奸巨猾的人,在她女儿暴露之后很快澄清了嫁女的事实,胡编了一通,说当时嫡女患病,唯恐染给国君,但是婚期已定,不敢不从,才换了个冒牌的,说得好像有谁逼他了似的,当初嫁女也是他主动跟太后提,寤生不得不从的。
      曹大人忧心的不只有李千楹,还有那位新娶的娘娘。
      不知怎么搞的,她这个人脑子里好像没有“规矩”两个字,国君用膳,她如何能一同上桌?去了也应是给国君布菜,怎么能让国君给她布菜,国君即便布了,那也是因为要做戏给太后看,她如何能真的吃了?不应该千恩万谢的推辞吗?还有,国君在书房,她怎么就能厚着脸皮作陪,那可是君上与他们这些肱骨之臣谈话的地方,虽然有时写字需要磨墨吧,那也是很少有的,都知道君上书法的天赋,咳,一塌糊涂,因此偏爱写巨幅大字,好像那样就看不出是什么字似的,当然近来寤生写字的次数变多了,没有人知道为什么。
      其实,自从轻而易举拿回真的诏令后,寤生再也没有吩咐桃笙做过什么,甚至没有见她。
      曹大人忧国忧民,觉得郑国之风气日渐颓败,不能再继续这样等闲视之,在家中闷了几日,勤勤恳恳,制定出了新的一套宫规律法,取名《政德律》,开篇第一句:宫有乱政之象,而加卫治。
      “曹大人,我郑国民风淳朴,众所周知,女子三从四德,已经很严谨了,你又弄个十八规,是不是有点过分?”
      “祭大人,你是不知女子的利害,妙莲坊一个花魁已让京城过半的公子神魂颠倒,连右承侯前两天都差点因噎废食,嚷嚷要带一个女人行军……”说到这,祭大人猛烈地咳了两声,曹大人顿时意识到什么,把头耷拉下去。
      这时,吴旋从外而入,报告行军的近况。
      祭大人悄悄喝问曹大人,“哪壶不开提哪壶,这种事怎么能提呢,连京城百姓都知道右承侯要让娘娘同行,君上的颜面往哪搁?”
      “你早怎么不提醒我,话虽如此,君上什么时候在乎过颜面,更不会在乎一个女子,还派她去勾搭宋国公子,否则哪那么容易拿到圣旨。”
      “我跟你讲,你早晚死在那张嘴上。”
      “为天下太平而死,吾死而无憾。”
      两人嘀咕了半晌,抬起头,寤生正看着他们。
      他们立马弹开,板正地跪坐。
      寤生面带微笑,“曹卿方才说什么?”
      “微臣的意思是,需加强宫规。”
      寤生把他呈上来的奏折翻了一遍,手指滑到一处地方,莫名地笑了笑。
      两位老臣被这一笑弄得毛骨悚然。
      “看来,寡人的家事令曹卿很是头疼。”
      “微臣……不敢。”
      “无妨,寡人会酌情考量。”
      十天了,桃笙被幽禁在侧殿内,不问世事,世事也不问她。
      寤生到的时候,看到一个弯腰在书桌上劳作的身影。
      桃笙找到了一本记载各种植物的书,可是草木的名字太难了,她要把大幅的图画临摹出来,再找对应的名字。
      这当口恰好辨认出一种,拾起笑正要在书页上写下:取芸豆未实之花,刚要写下重量,抬头看到门口来了人。
      来人背光,她辨认了一会儿,把头低下,继续把字写完。
      吴旋站在寤生旁边,摸了摸鼻子,但他观察了一会儿,娘娘即便冷落他,却没有赶人,估摸着还有戏,悄无声息地闪了。
      寤生看了眼对面,一墙之隔的居客殿内,膳房冒着青烟,有烤肉的气味传来,宋国人十分养生,每餐荤素搭配,肉也要最好的,最近费了他们好多上等牛羊,想想也是肉疼。
      墙内有歌舞声,一派很想得开的样子。
      寤生看了眼桃笙,倒是对一切若无所觉。
      家国天下,本来也是男人的事。只是,她忙忙碌碌在做什么?
      桃笙又接连查到了好几个,她想自己真的是年轻,所以记忆好,靠脑海中的印象画出的草木样子,竟然与书上的也一般无二,每找到一个名字,她便心头雀跃一阵。
      直到最后一张纸,她发觉被人抢先拿在手中。
      两人来回拉扯了一会儿,桃笙叹道:“君上可知,时光贵如金?”
      “你可知,还未对寡人行礼?”
      “草民是一个刺客、奸细,没有规矩之说,只有任务。”
      寤生站了一会儿,似乎在奇怪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就在他出神的片刻,桃笙忽然出手如风,把纸夺了过去,另一边甩过大把用过的画,寤生后退两步,画纸薄如蝉翼,瞬间撕为满天碎片,等他把纸片挥开,一根黑漆漆的笔管直冲面门而来。
      他一路退到门外。
      桃笙拂上门,把两扇门闭紧,却见门框上伸出一只手,拦住了她的力道。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