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腹黑鼻祖心态已崩》丝乌安酸

15、任务

　　桃笙一步一步前行，空气仿佛静止，就在这时，门外洞开，随着一串朗声大笑，一行人闯了进来。
　　桃笙忽然想起，吴旋从几天前就提醒她要保护好自己，具体的原因他没有明说，可是看到李千楹冲进来的时候，她灵机一动，身子一偏躲过暗器，才算是捡回了一条性命。
　　她没有想过两人会在这种情况下再次相见。
　　桃笙对自己的样子从没考究过，可是看到李千楹鄙夷的眼神，她第一次对自己遭遇的，有了羞耻之感。
　　叔段随之赶来。
　　“我来晚了，请见谅。”
　　对面使者等人眼前一亮，恨不得要脱口而出，不晚，简直刚刚好。
　　桃笙为了躲避暗器，从侧方退开，已经离开了少年，恰好被使者旁的神秘人拉了回去，对方看了她一眼，一双眸子里有几分笑意。
　　叔段之后，府尹几人陆续拜入，更让人惊讶的是，他们竟然把太后也搬来了。
　　祭仲嗞了下嘴，不留神薅了根胡须下来，这帮猪脑子，若说刚才他们操了八成胜券，叔段来之后就只能打平，如今连太后都来了，不光是内讧，一帮侍卫还要想方设法怎么保护老太太，那他们就已经没有胜算了。
　　“早闻郑国右承侯英俊潇洒，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外界对郑国的家事颇有传闻，在寤生的纵容下传得多离谱得都有，这位使者话里话外，都是嘲讽大于恭维。
　　叔段命人摆了坐，扶太后坐下，“能与宋国的佼佼者交流，是本侯的荣幸。”
　　桃笙见大势已去，便要退出，未曾想李千楹从一旁的侍卫身上拔出剑，剑锋直指她。
　　“贵客饮酒，怎么无人助兴。”李千楹下巴挑下她，“舞剑可好？”
　　桃笙不知道此时的自己究竟是何模样，她也忘了自己原本是什么模样，不过，她这位名义上的堂姐，脸上那份嫌恨太明显了。
　　她琢磨，自己有什么好嫉恨的呢？就因为她任务失败，没有杀了当朝国君，所以就不配活着了吗？
　　李千楹的剑步步相逼，她一味躲闪，不料退到了宋国使者的一侧，这会儿，若是哪个使一暗招，或者悄悄给她一刀，那么她这辈子的使命也就戛然而止，可以去找阎王老子报到了。
　　她这一分神，动作跟随意识，也慢了下来。
　　李千楹趁机相逼。
　　她慌忙后退一步，却被什么绊住，身体后仰。
　　只听小男孩叫了一声：“姐姐！”
　　桃笙倒下去的时候，本想用一招“鱼跃龙门”支撑身体，可腰一腾挪，猛然意识到身后有人。
　　她向一旁滚去，那人给了她一掌。
　　与此同时，一片碎骨残渣扬起，直扑李千楹面上，她打了个趔趄，急忙后退，不过脸上还是沾了不少污秽。
　　桃笙滚了一圈，从刚才起，又是跳舞又是舞剑，她腹中还空空，早就折腾累了，刚才那一掌说来蹊跷，并没有伤她半分，反而像是给了她支撑的劲儿，她这一滚，竟然有些舒服，索性不太想起。
　　映入眼帘的是两个人。
　　一个是此前一直大吃大喝的神秘人，一个是正襟危坐的君上。两人都端着酒，不过前者显然刚端起，正从边缘把倒满的酒细细品尝，另一个像是端了许久，直到这时酒还在手中好好握着。
　　李千楹又疯了一样扑上来。
　　她叫道：“不打了。”起身缓了口气，揉着腰，“你赢了。”
　　李千楹一时不知该不该动，毕竟两人是以表演为先，但又十分不甘心，怒极而视。
　　使者率先鼓起掌来，“好，好，精彩至极！”呵呵道：“没想到，郑国的女子不仅生得标致，而且巾帼不让须眉，舞起剑来虎虎生风，令人敬佩。”
　　桃笙面前挡着李千楹，此时还立在堂的西侧，靠近宋国使者的位置，这话已说开，本来也没什么，但是她分明听到神秘人哼笑了一声，她不由看了过去，对方一双明亮的眼里也在看她。
　　堂首传来一声响。
　　寤生鼓掌。
　　桃笙回过神，收拾退下。
　　临走时，李千楹还在尝试对叔段说什么，后者却脸色铁青。
　　一场搅局后，郑国与宋国打成了平手，一个没有拿到被掉包的洛邑圣旨，一个也没能拿到郑国把柄，压制其力量。
　　掌灯时分。
　　桃笙陪着寤生在书房坐了一会儿，不禁有些坐不住，她想提醒对面一直临摹书法的人，他那一直想弑君谋位的弟此时就在殿中，太后也歇息在不远的庸宫，而郑国的使者正在居客殿密谋，哥哥你怎么还有心情在这练书法，甚至连一贯的奏折都没有看。
　　由于桃笙一直忤逆太后的旨意，这段时日也一直躲着太后的人，这一闹过后，她老人家不仅亲眼见到她生龙活虎，还意识到她已经成为一名能够执行任务的间谍。
　　换谁都会生气吧。
　　祭大人临走前似有千言万语，被寤生一张冷脸吓退，没敢说什么，转而写了一份数百字的表言，还好端端地放在书桌上，想来他们看不透主子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桃笙有些奇怪，不知道寤生是靠什么拿捏住这些大臣的，即便是一直依附叔段的府尹，面对他时也似如临大敌。
　　这么想着，不禁端详起他。
　　看来看去，仍旧是一张平平无奇的脸，她叹息一声。
　　寤生临摹的毛笔一顿，一滴墨殷开来。
　　“想明白了？”他道。
　　桃笙疑惑了一瞬，“君上说的是，任务为何失败？”
　　寤生看着她，似乎等她继续说下去。
　　“间谍之法，于变故中寻机巧，今天的变故太多，我处理的不当，没有抓住人质。”
　　寤生道：“你的目光放在何处？”
　　桃笙看着他的脸色，心底升起不祥的预感，到目前为止，她还没见过生气的腹黑鼻祖，如果没猜错，眼下她正在见识。
　　她搜寻脑海中的一切信息，之前看到的在堂上都说了，要说还有什么新的发现，她斟酌道：“那个神秘的糙汉，用了易容术。”
　　“就这些？”
　　“地位甚高，使者一直在看他的脸色行事。”
　　“还有呢？”
　　“真的圣旨就在他手中？”
　　寤生放下笔，缓缓道：“寡人给你一个时辰，够？”
　　桃笙沉默了一会儿，“够。”
　　寤生不知道的是，他所下的，是一个会让他痛悔三生的决定。
　　糙汉一点都不糙，是个英俊的美男子，与中原男子的五官棱角分明不同，他的脸白皙精致，骨骼很小，令人赏心悦目。
　　她去的时候，男子正和少年玩耍，后来得知，他们是叔侄关系。
　　桃笙就这么出现其实是很蠢的，一个间谍单枪匹马、明目张胆的去找人要东西，怎么都说不过去，但是直觉告诉她，对付那样一个不好对付的人，这可能是最好的办法。
　　她命人把一整只烤羊搬进去后，又摆上了一排酒。
　　男子笑道：“郑国果然是好地方，国主先是送了珍奇珠宝，娘娘又来送珍馐美味。”
　　桃笙见男孩也在，心里放松了几分，从一个孩子入手就方便多了，她顺手取了几颗樱桃，放在男孩手里，摸了摸他的头，“郑国的好，远不在此，小公子愿不愿意留在这？”
　　不等男孩说话，男子道：“与夷，你先下去吧。”
　　男孩拉着她的手不放，但显然又不敢不从。桃笙的手指在袖中动了动，重复了几次，终究是没有把毒针放出去。
　　男孩退下后，屋内只余两人。
　　“好酒好肉，娘娘请。”
　　桃笙一点也不饿，她吃过了晚膳，寤生虽然跟往常一样一句话都不说，但是她总觉得哪不对，整顿饭吃得很压抑，她没办法，就一直吃，而且还是消化不良的吃。直到这时，她都随时能打出嗝来。
　　“娘娘请。”男子又说了一遍。
　　她坐下来，一边倒酒一边琢磨，圣指被掉包的事是私下得知的，在皇陵的红粟山被围一天一夜后，吴旋抓住宋国的士兵，怎么可能轻易放过，这些情报都是对他们严刑拷打后问出来的，两国虽然在谈和，但是暗流汹涌，谁也不服谁，郑国的内政混乱，宋国新上任的国主野心勃勃，不过，根据历史记载，两国之间打架，郑国还没输过，甚至他们那位腹黑国君后来动不动就出兵讨伐一下宋国，解解闷。
　　可是眼下寤生的态度不明，而这一动一静，都关乎她本人的生死存亡。
　　碰了几杯后，桃笙一筹莫展，从白天看，此人深藏不露，两人碰杯时，方觉对方内力之强，她不是对手。
　　打也打不过，谈判她又不擅长，怎么完成任务？
　　“娘娘贵庚？”男子突然开口。
　　桃笙沉思了一会儿，自从来到京城，头一回有人问她这个问题，事实上，她自己都没问过自己这个问题，除了之前照顾刺客的阿婆，似乎也没人确切知道她的年龄。
　　阿婆不在，她只得自食其力，按照之前的线索，心算起来。
　　男子哈哈大笑起来。
　　桃笙凝眉。
　　男子笑了会儿，看向她，“听说中原人娶亲，一定要三书六礼，头一要务就是看二人的生辰八字，娘娘若是不愿告诉在下也无妨，只是别摆出……”
　　“非是不想说，我的确……”桃笙咬住话头，她若是否认，那就等同于承认自己不是真正的妃子，间谍的身份就更一目了然了，不过，对方眼神雀跃，明摆着已经看透一切，她只好道：“郑国女子对年龄忌讳，公子岂非强人所难。”
　　“是，在下给娘娘赔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