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腹黑鼻祖心态已崩》丝乌安酸

14、朝拜

　　回到皇宫之后，寤生的动作之迅疾出乎所有人意料，很快临国的探子抓的抓、处决的处决，即便他从未亲自出现在监牢，受审的犯人也无一不招供，就连新任国主喜欢什么样的女子、爱吃什么菜都招了出来。
　　而这一切，都是在叔段不知情的状况下进行的，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宋国已经派使者带着大量的珍奇宝物，前来皇宫礼拜。
　　郑国立国才数十年，如此大规模的礼拜，还是头一回。
　　吴旋在这期间忙得风风火火，但在他心中，有一件事比这些还要重要，但是又不能明说。
　　他旁敲侧击地问过桃笙多次，君上的头疼是怎么好的，可不管问多少次，桃笙的回答都是一样的。
　　“属下直说了吧，这头疼是君上最大的隐患，比起右承侯，这病更重要。”
　　“唔，你说过很多次了。”桃笙收拾宫女送来的衣服，来自宋国的绫罗绸段，寤生把大部分给了太后慈央宫中，剩下的很多奇装异服都扔在了她这儿，她取出一件，合上，又取出一件，问道：“郑国很热吗？”
　　“大概……是吧。”吴旋咳了声，“娘娘到底是怎么医好君上的？”
　　“这个问题你也问过很多次了，可是我真的没做什么。”
　　“每次君上病发，宫里最好的医正都视为洪水猛兽，把最好的药拿来不眠不休地熬香熏药，也只是稍稍缓解，可是和娘娘在一起只过了一晚就好了。”
　　“也许是他这次不太严重吧。”
　　“君上当时不严重吗？”
　　桃笙想了下，论起忍耐，她和寤生都算是人中龙凤，可是看他当时的样子，恨不得把手指插进头骨里，脸上毫无血色。
　　“他经常犯？”
　　“一次就要去半条命，要是经常那还了得，这两年都没犯过。”
　　“有什么预兆吗？”桃笙问，“是不是君上身体不好，所以才会犯？”
　　吴旋沉吟道：“君上和我一起长大，他这病说来蹊跷，来的时候没有任何规律。小的时候的确经常犯，最初症状轻，服一剂药便好了，但越到后面，犯的次数少了，但痛苦却加倍了，而且之前的药效用愈发不如前，如今整个郑国医治头疼的珍贵药都尽量送到皇宫，可这些药大部分都无用，再找也很困难，这也是为什么属下担心，君上嘴上不说，心里也一定为此事担忧。”
　　桃笙沉思了一会儿，这一趟出宫，两个人都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她倒也还好说，被安排得明明白白，可是这位君上，原来还有这等隐疾。
　　她回过神，叹道：“你不必这样看我，我说过了，真的没做什么。”
　　两人正一筹莫展时，门外传来通报。
　　“君上请娘娘过去。”
　　宫里的人似乎已经把桃笙当作了娘娘，当初桃笙进宫时，只不过是以纳良人的规格，和宫女并没有多在的区别，但经过这段时间寤生明里暗里的扶持，她的地位直线上升，也已经稳当“娘娘”这个称呼。
　　可是，桃笙在这时猛然清醒，她这样的内宫之人，是断不能出现在两国礼交的宴会上的，寤生召她去，只能是把她当作了另一个身份，间谍。
　　宴厅上很热闹。
　　“早就听闻郑国盛产美女，若是能亲眼见上君上的爱妃一面，此生再无憾矣。”
　　祭大人道：“尊使自宋国一路而来，途经蔡国境内，那才是真正美女如云的地方，说起憾事，恐怕我郑国有些事的确不能满足你们。”
　　那使者是个髯须浓密的中年人，双目透露出刚毅和智慧，此时哈哈笑道：“其余都是小事，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能把贵国国君纳入石榴裙下，一定是超绝的美人，哪还有比这更大的事。”
　　祭大人笑笑不说话，在场的人都知道他这话讥讽味浓，当着国君的面说他拜倒在别人的裙下，总归不太好听，而且口口声声里都有点这位君上配不上美人的意思。
　　郑国出美女，宋国出美男，所以以寤生的长相，根本入不了他们的眼。
　　寤生喝了口酒，笑意不达眼底，堂下的祭仲却惊出一身冷汗，幸好今日来的只是这位没眼力见的使者，没必要动气，若是宋国的国君来了，可能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
　　就在这时，守卫带着桃笙走了进来。
　　周围鸦雀无声。
　　桃笙头戴遮帽，长长的帽穗遮挡了一部分视线，余光向一旁侧去，只见那位使者的旁边畏缩着一个孩子，小脸白净，面带恐惧，看到她来，睁着一双好奇的眼睛。
　　祭大人捋着胡须，在场的人恐怕只有他猜得出来，这是她正在执行的第一个任务。
　　桃笙一路走过去，直到坐定在寤生身边，位于厅堂西侧的宋国人才恢复呼吸。
　　使者叹道：“果然名不虚传，老夫算是无憾了。”
　　桃笙深深一低头，施了个拜礼。
　　来使皆举杯施礼，饮尽了杯中酒。
　　桃笙低声把一路看出的信息告知寤生，使者袖中几把匕首，是否有带毒，他右臂不如左臂灵活，但饮酒却用右手，显然不是左撇子，是右臂受过伤，而他身旁的人竟然还有男扮女装者，只不过那男子长相极清秀，乍一看很难区分。
　　“孩子呢？”寤生用袖半遮面饮酒，低声问道。
　　“很可爱。”
　　寤生看了她一眼。
　　桃笙略一怔，随即道：“不满十岁，能听懂郑国语。”
　　这时她突然意识到，路过使者的时候受那男孩的吸引，竟然忽略了他身侧的另一个人，那人面上没什么特别，晒黑的脸很憨厚，正从使者面前拿过一块马肉，吃得很是起劲。
　　她微皱了下眉，竟然得不出结论，并非是他过于复杂，而是明明毫无掩饰，可所有的信息都是矛盾的。
　　对于郑国的内情，临国都有所耳闻，只见到了寤生，这一行人不会罢休，因此，宴会进行到两巡后便慢了下来，使者更是几次看向门外，显然是在等叔段到来。
　　桃笙与寤生对了个眼神，皇宫里的守卫固若金汤，但是万一这些人诡计多端，用上不知名的手段，他们有可能防不胜防。毕竟宋国地处岭南，气候湿热，与中原有所不同。
　　寤生大方地表示让桃笙献舞。
　　桃笙下去之后，与舞姬混到了一起，她身姿曼妙，就连使者也几次高声喝彩，然而，他身侧的人却只顾吃喝，一直到舞曲结束都没看过桃笙几眼。
　　桃笙对付男子的经验很少，不过花魁曾叮嘱过他，对于男子的心思有几个甄别的征兆。这么久以来，除了寤生，那人算得上唯一不透半分，难以捉摸的。
　　若是不能用美色夺取信任，一旦出手，必是远攻，而他们对敌人的了角太少了，他们会不会出手，何时出手，怎么出手都不能确定。
　　就在桃笙一筹莫展时，忽然跑过来一个影子，与此同时，那神秘人动作一顿。
　　回过神来，小男孩抱住了她的双腿。
　　寤生酒杯顿了下，有几滴酒洒出来。
　　神秘人正在准备好的湿毛巾上擦手，擦得仔细，手指白皙修长。
　　舞女们微惊，四散开，堂上只余桃笙一人。
　　她俯下身，从男孩的眼中看到一丝恐惧。
　　很少有人知道，小孩子对于气氛的感知有超乎常人的敏锐，整个殿堂内表面和睦，其实剑拔弩张，故作嚓哗的碰杯、让酒，与同伴的大声谈笑，都如绵里藏针，笑里藏刀。
　　宋国的求和是被逼的，而寤生在求和信的回信中，智慧的加了一条：喜闻宋国主有一个可爱的儿子，少年能赋诗，想见识。
　　这孩子有个屁威名，作诗都是寤生胡诌的，为的是既要他们行动不便，谈得不愉快，这孩子就成了人质。
　　桃笙这时忍不住想，寤生不仅有谋略，还有先见之明，从眼下看，这少年的确是聪慧非常，似乎很知道自己的处境。
　　不过，他跑过来抱着敌国的女间谍，就有点不聪明了……
　　对面的使者神色骤然紧张，就连那位一直喝酒吃肉的神秘人也不再安逸，放下了手中的羊腿。
　　桃笙的舞衣有些拖沓，双肩祼露，她身上没放什么暗器，不过这少年若是经过训练，就该知道这样的女人最难对付，在敌人靠近之前已想好对策，靠得越近，危险越大。
　　“小公子想要什么？”桃笙打量他。
　　少年抱住她的手松了下，由于桃笙俯视，两人目光平齐，少年怔怔地看了她一会儿，两只瞳孔像水泡的黑葡萄，油亮变大，这时，周围的气氛画风转变，能把这么一个不足十岁的小孩子看愣，实力演绎沉鱼落雁、闭月羞花。
　　桃笙倒是自然大方，微笑道：“来吧。”引着少年向堂首去，她这一招顺手牵羊用得理所当然，一旁的祭大人捋胡须的手都微微颤抖，这大概是史上搞人质最轻松的一次了。果然他们的君上慧眼识英才，到底也没有放弃这位平民贵妃，好，妙。
　　然而，就在他窃喜时，另一边的使者及身侧几人已坐不住，尤其是眼看即将要踏入寤生的坐前，到了那里，侍卫围护的力量陡然增强，他们再要抢人就难了。
　　暗器纷纷瞄准桃笙，她那条石榴红的长裙款步而行，也随时可能血染当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