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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发兵 ...

  •   寤生醒来的时候已日上三竿,他起身顿觉不妙,多年的偏头痛有复发的迹象,他揉着头来到屋外,他四下看了看,院内空旷,没有一个人的影子。
      走进正堂,桌上摆了一瓶鲜花,上面还散着露珠,有人精心插过,花色简约,搭配的恰到好处。
      他松了口气,这时,桃笙迎着晨光走了进来。
      皇陵所选的地方地处龙脉,风水极佳,大部分时间风和日丽,加上老者在前后院种了不少带香味的花草,清晨里沁人心脾。
      桃笙起得早,去屋外采了些花,又和小厮浇了水,这会儿身上湿漉漉的,走进来时见寤生愣在门口,脸色不太好,靠近他,“君上哪里不舒服?”
      “莫不是还要替寡人治病,寡人承不起。”
      桃笙想起之前的事,有些郝然。这时从厢房传来老者的喊声,粗着嗓门,带着气,意思是让他们吃完了早饭赶紧走。
      他们离开时老者在房间里游走,像是为了什么事而不安,可是寤生已经留宫一夜,再不回去就真的一切未知了,只能拖着病躯起程,吴旋前一晚提前离开去宫里留守,只派了十二个精锐侍卫随行,轻装简行只求速度更快。
      行到中途的时候,寤生已经脸色惨白,他病起得急,桃笙没来得及备药。
      山路颠簸,桃笙看着他倚在角落独自忍受,十分不安,她把车上的鬃毛毯盖在他身上,不小心碰到他的头,只听一声呜咽。
      她惊了下,不明白是什么将他折磨成这样,想把他扶起来,寤生根本坐不住,倒在了她身上,“到底怎么回事,以前受过伤?”
      不知是不是她的安抚起了效果,寤生的呼吸不再那么艰难,不过桃笙一直抱着他的后脑,让他的脸埋在怀里,有点不好呼吸。他微微动了下,可是手却不知往哪用力,头疼让他浑身无力,索性把头偏了偏,不再挣扎。
      “可能,昨晚没休息好。”
      “君上做梦了?”
      “没有。”
      桃笙听到他愿意对答,似乎好了很多,心里稍微安定下来。
      马车疾驰,等到了宫里,宫医自会把他的病医好。可是他们会面对更棘手的问题,于她而言,也许寤生高兴会放她出宫,可是出了宫去哪?
      她正沉思时,寤生拨开了她的手,艰难的扶起头,倚靠在车厢壁上。
      “先把心思放在保命上。”
      “什么?”
      桃笙正疑惑间,车厢外忽传来一阵杀喊声,马车受到重击,连人带车向一侧歪去。
      桃笙挡住几支穿梭而来的箭,一边拉住寤生,不让他倒在车下。她寻个空档,抽出寤生一直藏在座下的剑。
      逃离车厢的时候,她看到道旁埋伏了黑压压的上百人,不禁想,若是叔段设下的圈套,那可谓万无一失了,此时倒显出了平常看不出的谋略。
      但他们显然不是叔段的人,因为这些人身着异装,像是宋国的士兵。
      这里是皇陵,离边境还有一段距离,饶是如此,竟然进入郑国境内这么多宋国人,怎么说都不正常。
      两人躲过箭雨,跳入茂密的丛林,寤生一路由她拖着,好在此次跟随寤生的侍卫身经百战,挡住了大部分人,两人进入林中后,追兵越来越少,渐渐甩脱开。
      桃笙把寤生扶到一棵树下,见他脸色苍白,额头密布细汗,环顾四周,从溪间取了点水。
      “半个月前,寡人收到密信,宋国将发生政变。”寤生低头喘息,“看来他们的原国主败了。”
      “这些士兵训练有素,而且组织得有条不紊,不像是流亡之徒。”桃笙道,“他们像是专冲君上来的。”
      “新任国主想在洛邑立稳,要有能拿得出手的功绩,寡人就是他上任要放的一把火罢了。”
      “这么说,君上更不能去洛邑了。”
      寤生扶着额头,“圣旨在,寡人不能抗旨。”
      深山老林里有水有食物,更确定的是也有野兽,为了躲避追兵的视线,他们又走了一段路,直到找到一处山洞,才升起篝火。
      桃笙查看了下寤生的病情,从中午进山后,他疼得越来越厉害,这时已无力说话,倚靠在岩壁上,双眉紧皱。
      桃笙几次欲言又止,不确定他是否还能保持之前的机警,毕竟这里猛兽很多。
      她把篝火燃得更旺,来到寤生身侧,把手伸了过去。
      寤生没有动。
      脑海中闪过在慈央宫时,她试鼻息被抓住的情形,她脸色微变,蹲下身,掰过他的脸。
      “君上?”
      寤生睁开眼睛,又闭上了,半晌,有气无力道:“你去拿把斧头,把寡人的头劈开。”
      桃笙笑道:“倒是听说过,曾有一位帝王患脑疾,有神医劈开脑袋治病。”眼见外面天色越来越暗,再不出去找猎物会更危险,她扶了下寤生的手臂,“君上等我。”
      她离开的时候不放心,在洞口堵了一块大石头,等她提着山鸡和野免回来的时候,那块大石头没有变动过,她松了一口气,随即又更担心,寤生晕了或者……了,岂不是更糟。
      幸而寤生还好好的活着,她烤好了肉,只闻香气扑鼻,但是寤生全无胃口,一口也吃不下。
      她打猎的时候采了些草药,由于不清楚病因,很难对症下药,只采了些有芬芳之气的草木,围在寤生身边,借以缓解。
      对此,寤生唯一的反应是抱住了脑袋。
      到了夜深人静时,桃笙开始思考两个问题。
      郑国地处中原腹地,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最近十年来,周天子在洛邑的权势日渐衰弱,很多诸侯从不去朝拜。
      寤生长年深居宫中,百姓们对他了解甚少,反而对那位华丽风流的叔段更熟悉,不过这段时间下来,她也看得出,寤生更适合作为国主。
      假如这样一位国君就这么丧于荒郊野林,郑国会发生什么?
      她抿了抿唇,隔着篝火,她看了眼寤生,他倒在了她铺好的茅草上,蜷缩得像个幼儿,两手抱头,眼睛紧闭。
      她把目光移开,沉思了一会儿,忍不住又看了一眼。
      一晚上他再未说一句话,独自承受她没有体会过、也想象不到的痛苦。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离开的那段时间,寤生一直都是睁着眼睛,直到她回来,才把眼睛闭上。
      有几次,洞外隐约传来士兵叫喊的声音,幸而她进来之前用草木把洞口遮了个大概,即便躲过了追兵,以寤生的状态,明天能否走出森林仍是未知数。
      桃笙在脑中回忆了一下回皇陵的路线,驾车不到半日的脚程,但是走回去就不那么回事了,有一个还是病人,左思右想,都很不靠谱,最稳妥的方法,竟然是呆在这个山洞里,等待救援。
      问题是,如果救援迟迟不来呢?
      难不成要让他们过一段隐居的山顶洞人的日子?
      想想也有点好笑。只不过两位遁隐的并非神仙眷侣,一个是被逼为刺客的亡命徒,一个是世人眼中蹩脚至极的国主。
      “水。”寤生沙哑的声音传来。
      桃笙回过神,取了些水到他面前,把人扶到膝盖上,但是寤生的嘴虚弱地张不开,树叶上的水大部分都流到了外面。
      她喂了好几次,寤生终于不喝了。
      “君上……”桃笙迟疑道。
      寤生没有回答,良久,就在她放弃时,他开口了。
      “郑国人熟悉山路,一定还在四处搜寻,这会儿出去不安全,再过两个时辰,你从背面下山,绕边境而出便可。”
      他说话的声音没有起伏,但是思路之清晰,很难不让桃笙猜想,她若这时离开,寤生会不会一手扔过暗器,取了她的性命。
      见她未回答,寤生脑袋在她膝盖上挪动了下,似乎要自己倚回岩石上,但试了一次失败了,他皱了下眉头,睁开眼睛,空洞地望着上方。
      然后眼睛睁大。
      “你,离寡人这么近做什么?”
      桃笙把脖子抬起来,比了下他的下巴,“君上的牙齿微突,是不是小时候爱咬下嘴唇?”
      寤生看了她一会儿,“你是不是以为……”
      桃笙露出歉意,“君上恕罪,君上自然随时随地都有处罚草民的权利,以及能力。”又道:“君上是否有办法联系上吴侍卫?”
      寤生收回目光,“寡人在沿途已留下信号。”他撑起手肘,背对着桃笙靠在墙上,但是显然疼得厉害,全身的肌肉都在僵持。
      桃笙跑过去把篝火挑旺,又很快跑了回来,不由分说把他拉了过来,让他躺回自己的膝盖上。
      寤生张了张口,却没说什么。他多年后才明白,桃笙的这种行为,叫做母性大发。
      后来因为姿势太不舒服,桃笙索性也躺了下来,让寤生枕在自己的肚子上,肚子软软的,寤生显然觉得舒服了,眉头不再皱得那么紧,以至于后来他睡着了后,桃笙用手把他的下嘴唇从牙齿上拨出来,他都没醒。
      第二天醒来时,火堆已经熄灭,她意识到自己身上披了件衣服,寤生已经不在。
      洞外传来说话声,她仔细听了下,辨认出是吴旋在详细地汇报什么,才放下心。
      她来到洞口时,寤生背对她,似乎没有觉察。只听吴旋继续说到郑国的士兵上带了另一封密诏,与之前的相似,皆是由宋国新任国主伪造的。
      “有这两封密诏,足以证明叔段与敌国通谍,意图谋反,君上不如以此治罪,将他赶出京城。”
      “这还算不上什么证据。”
      “对了,君上的头疼复发了?属下看到暗号,急如烈火焚身,”吴旋打量他,“现在如何?”
      桃笙看到寤生的脸色恢复如常,像是病已经好了,两人对视了一秒,寤生低头绕向前方:“先回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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