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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下论英雄 日月不淹, ...

  •   日月不淹,春秋代序。
      转眼又是五年。
      泰山之上,金鳞会筵席已结束,宾客逐渐散去,云台观复归于沉寂。只有银汉轻转玉盘,更增几分清寒。
      有三人正向宿处走着,看服饰应是同门师兄弟。只是三人皆沉默不语,兀自行路。眼见行至堂前,那书生模样的男子站定,对身旁男子道:“二师弟,师祖年轻时是八卦门一外门弟子,他胸怀大志,不畏人言,日日精研武艺,暮年才得以创下寒碧山庄这份家业。泰山云台观乃江湖中’五山’之一,门下弟子各个武艺高绝,下次金鳞会仍在泰山举行,名剑山庄都只能退一射之地,观主林鹤真人却是少年才开始习武···”
      月光皎洁,均匀地铺在在松林之上,也让三人的面目神态清晰可见。
      那身量最小一人,龇牙咧嘴,抓耳挠腮,一副身上被放满了虱子的痛苦模样。他暗暗想,大师兄为什么不去读个秀才呢?每次说什么都是先文绉绉的来上一段,最后那句才是重点。他以前要饭的那条街上有个教学的秀才,常常能听到这种高深莫测的言语。
      “是以,学武之人不必计较一时之长短。”书生说完了。
      “是。”二师弟躬身作答。
      小弟子觉得今晚月色真好,衬得四周更加安静了。
      这三人正是寒碧山庄的师兄弟三人,为了本次的金鳞会而来。因戚中林未入本次风云榜,气氛有些沉重。杨函自觉此刻应代行师职,安慰勉励戚中林一番,但戚中林性子木讷寡言,任他舌灿莲花,也是一个“是”字以应万变。杨函也说不下去了,他隐隐觉得二师弟并不很看得上他。如今他在江湖上也小有名气,一个金鳞风云榜都没上的末流凭什么瞧不起他?
      “请问哪位是杨函师兄?我是名剑山庄的弟子,家师关问天请杨师兄移步一叙。”
      这声音打断了杨函的思绪,他不知名剑山庄找他何事,与二位师弟略作示意,抬脚便跟了过去。
      “有事?”这一日又是比武又是宴饮,戚中林很累了,却看穆松磨磨蹭蹭不肯回自己房间。
      此时,穆松正认真端详手中茶杯的花纹,并不时偷瞄二师兄一眼。
      “这杯子你可拿去自用。”他从不计较这些。
      “二师兄,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这次金鳞会,这次比武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五台山的显通寺、龙虎山的上清宫不是从来不参加吗?嗯···那个···这个···你···”
      穆松绝望地想:果然,好日子过久了,小叫花的嘴皮子功夫全落下了,不若早去睡觉,也好过在这丢人现眼。
      一个手掌轻轻的摩挲在穆松头上。手掌很大、很厚,也很热。他一瞬间不敢抬头,也不敢乱动。只听手掌上方传来轻轻的声音:“我知道了,多谢小师弟了。”
      初秋的风吹进室内,隐隐有桂香萦绕鼻尖。
      不多时,杨函行至名剑山庄所宿院落。只见堂中明亮宽敞,两侧各有数盏烛火,关问天一人坐在上首。
      不待杨函举步入堂,关问天已起身相迎,他看似轻易地将手边的红漆太师椅向前推去,口中言道:“杨少侠请坐。”
      那椅子直直向杨函冲来,四周隐隐带起飒然风声。这是名剑山庄的奔雷剑法,施展开来如雷霆铺面,有万钧不挡之威。此刻,关问天不过随手化用,杨函便好似看到了狂风呼啸,电闪雷鸣,一道白光携排山倒海之势,从天际向他劈来。
      他不敢硬接,当即飞身而起,双足在椅子扶手处重重一压,而后快速借力带动木椅向上,待将关问天的力卸去后,旋身就坐。
      寒碧山庄与名剑山庄素无往来,更无旧怨。他不知关问天此举何意,只淡淡答道:“杨函谢过。”
      关问天拿过手边茶盏,一声“请用茶!”,便以内力将茶盏掷了过来。
      这下却是不能闪避了。只见杨函右手在盏底一托,就势向怀中带去,待那茶杯从怀中绕出来,已在他掌中稳稳立柱了。这一下,用的是寒碧山庄以柔克刚的内劲。看似轻易,实则杨函已震得手腕微微发麻。
      他掀盖慢饮一口,口中再次道谢。心下仍猜不透关问天用意。
      “好身手!杯盏中茶水竟然滴水不漏,不愧是寒碧山庄的高徒!”关问天朗声笑道。
      还不待杨函接话,他又自顾自说起来“月前,小女得了一柄通体莹润的碧萧,爱不释手,日日吹奏。我心下好奇,一再追问,她才透露是杨少侠所赠。”
      “在下···”杨函心下又惊又窘。五年前的那次金鳞会,他不过遥遥看过关湄几眼,从此辗转反侧,难以忘怀。这些年,他寻到新奇玩意,总会托人送给她,只是却从未有回应。这次却被关湄的父亲直接挑破,一时间不知该如何作答。
      关问天哈哈一笑,打趣道:“自古英雄配美人,我明白,我也年轻过。”
      杨函心中狂喜,莫非?
      “杨少侠你人品武功皆是同辈翘楚,湄儿与你再相配不过。五年前,老夫在名剑山庄与穆兄弟一见如故,心中很是钦佩。不过,却不知穆夫人仙乡何处?”
      关问天见杨函面露犹疑之色,微一叹气,再言:“是老夫唐突,还望杨少侠体谅老夫的爱女之心,此事就此作罢。”
      这番话直把杨函说的眼神忽明忽暗,气息忽长忽短,内心忽上忽下。
      关问天见眼前的年轻人额头有细密汗珠渗出,牙冠紧要,颈上青筋绷紧,心里不禁一哂,面上却不动声色。
      顿了一忽,他轻轻把最后的火加上:“杨少侠请回吧,恕老夫不远送了。”
      千里之外,群山之中的独龙寨。
      一名黑衣女子正斜倚在大堂上首的石坐上喝酒。虽是自斟自饮,但从她清亮的眼眸、擒笑的嘴角,仍能感受到几分主人的闲适快意。
      如果忽略满地死状可怖的尸首,到处红红白白的液体,和夜风裹挟来的血腥气,的确是一幅惬意的夜饮图。
      “既然来了,怎不与我共饮?”黑衣女子含笑晏晏的望向堂外。
      “一群无名之辈于你行功用处不大,不若舍了穆介岩。”一道清冷的声音传入堂内,一红衣女子缓缓走来。她看似徐徐而来,不过几瞬就站在了黑衣女子身旁。
      若是穆桐在,她一定会狠狠咬穆松一口,再问问他疼不疼。
      不疼就对了,一定是在做梦。
      温柔善良的阿娘竟然是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沉默寡言的师长竟然会说长句?
      告诉狗狗也不信。
      黑衣女子闻言笑了笑,二十年前,她还不是苏琇莹,而是月中天,“五山”之一的普陀山拜月宫宫主,江湖上有人编了歌诀,什么“若逢紫萧明月中”,说得便是她了。那时候,她一杆紫萧,纵横江湖。若不是她在星月神功的紧要关头走火入魔,最终筋脉受损,武功所剩无几,拜月宫早就一统武林。不过,若非如此,也遇不到他了···
      “我的事你不必操心。桐儿如何了?那丫头资质平平,性子骄纵,恐怕难成大器。”月中天乃不世出的练武奇才,十八岁便能统驭拜月宫,武学一道上,其他人于他而言,只有“不过如此”“资质平平”“不堪入目”之分而已。
      霍红线心道,大约普天之下你能赞一句“尚可”的,不过一掌之数。她问了自己最想知道的:“为什么让我教?论人心,我非名门正派;论功夫,还有其他英雄豪杰;最不济还有拜月宫。”
      月中天几乎要笑到地上去,她掷给霍红线一壶酒,又自己满饮一杯,才悠悠说:“习武之人追求的就是对自己身体的不断突破,再歪门邪道没有了,何来名门正派?那些自称名门正派的,才最是麻烦。拜月宫也早不是当年了,现下不过一群待死者而已。至于英雄豪杰,小红线,你说的是谁?”
      “显通寺慧能和尚,以慈悲心普度众生。”
      “可称一声英雄,不过十年前便已圆寂在延安府了。”
      “云台观林鹤,武林中执牛耳人物。”
      “守着门户之见的老糊涂罢了。”
      “名剑山庄关问天,一手奔雷剑震慑四方。”
      “此人色厉内荏,心胸狭隘。”
      “八卦门楚大海,奔袭千里斩杀西北四怪。”
      “徒有其名,现已病死在门内了。”
      “那上清宫的张道正、栖霞门的聂冰儿···”
      “其他五山四门的庸碌之人不用再提了吧?如此,也只有我和你可配得上这四个字。”月中天以手支颐,眼波流转,那种舒展的神态中所透出的风情,霍红线从此再没在别人身上见到过。
      她怔了怔,情不自禁问道:“十年之后穆桐就会下山,穆介岩那里···”
      月中天怎会在意这些小节,她听霍红线今夜连连提起阿岩,一股怒意涌上心头,“小丫头再多嘴,我便用星月神功吸干你的功力,左右我还没吃饱。”
      “我的命是你救的,还给你也无妨。”
      “我还是舍不得···”月中天呢喃着,如呓语,很快散在在月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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