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山中不知年 却说穆桐被 ...

  •   却说穆桐被霍红线领上山来,只等来苏琇莹一封亲笔信,让她“勤修武艺,十年学成方可归家”。无论穆桐撒泼打滚、大哭大闹,还是装病绝食、以死相逼,霍红线皆不为所动。她把以前的“招数”用尽,也只是自己的独角戏。
      她甚至也想过,干脆偷跑下山算了,未必自己就回不去家。只是刚摸到山边,看到那几乎垂直的山壁、如刀刃的山脊,就忍不住脑子发昏、双腿打颤,八九十种摔下去的惨状立即在她脑子里轮番上演。
      她眼泪一把,鼻涕一把地从山边爬回来,翌日,便开始学武了。
      有人哄着劝着,穆桐不见得会学;但若有人冷漠严肃,穆桐却不敢懈怠。内功心法、拳脚刀剑、轻身功夫,霍红线皆是一项一项传授,穆桐亦是从早到晚,苦练不止。
      蜀地的西岭山上,夏日山花灿烂,冬日白雪皑皑,转眼间,穆桐已长成个十七岁的玲珑少女。
      这日,她与霍红线对拆“探春手”。这“探春手”虽只有五路,却包含掌法和擒拿,甚至有刀、剑、鞭等兵刃的绝招变化繁复,穆桐这些年勤奋用功,日有进境,一套“探春手”已学得六七分的精髓了。此时师徒二人对拆,四臂上下飞舞,宛如千手千臂,身影腾挪闪动,好似彩蝶蹁跹。
      霍红线有心考教她武功,身影越来越迅捷,掌法变化也越来越复杂,待连拆了三四十招后,霍红线忽左手并指向她胸口点去,右手成爪取擒她右腕,穆桐当即左右手各自向外翻格挡,矮身撤步,一腿向霍红线下盘扫去。霍红线轻跃而起,出掌击向穆桐后心,穆桐应变倒也迅速,她立即变招,二人随即对了一掌。霍红线不过用了四五分功力,穆桐便招架不住,身子向后跌去。穆桐立时跃起又要再比过。
      霍红线却道:“你功法不够纯熟,若遇高手难以取胜,还需再练。”
      这已是难得的夸奖了,穆桐面露喜色,高声应“是”。
      霍红线心知,穆桐算是练成这“探春手”的功夫了。但“探春手”是随着内力、见识增长的,要想将其他功夫化在其中,非要日后与人动手中体悟不可,绝非一蹴而就之事。
      “红姨,不如你讲讲江湖上的事给我听?日后行走江湖,也要有些江湖掌故傍身才好嘛。”霍红线早就言明只传艺不收徒,是以穆桐以此相称。她见今日自己得了夸奖,立刻得寸进尺,非要饶一个江湖上的奇闻轶事听听不可。
      霍红线偶尔也会品评各家功夫,目的在于指点穆桐取长补短。至于奇闻轶事,全靠穆桐自己从霍红线言语之间拼凑补齐。
      霍红线实想不出有何可作谈资,略想了下,便道:“那就与你说一个故事。以前有个叫飞云门的小门派,门主虽然功夫平平,却乐善好施,重义守信,结交了不少江湖上的朋友,甚至和‘青面兽’沈长庚有八拜之交。一日,他偶然得来一本武功秘笈,自觉难以凭一己之力参透,便邀义弟沈长庚一起参详。谁知,这位武林中的成名高手毫无礼义廉耻之心,为了独吞秘笈,竟趁夜将飞云门上下十二口全部杀光,其中还有未满一岁的孩童。可怜那孩子被他一掌拍至墙上,当时便血肉模糊了······”
      穆桐“啊”的一声惊呼出声,如此小的孩子都不放过,那真是人神共愤的大坏事了。
      霍红线轻声续道:“门主的小女儿任性贪玩,那日,她偷拿了秘笈悄悄躲了起来,本想吓唬老父亲一下,却看到了那样的人间惨剧。”
      穆桐此刻心都被揪起,担忧道:“那她被发现了吗?”
      “当时她也才十三岁,见此情景,吓得呆了,清醒之时已然天光大亮。她从家中逃出来,决心要报仇雪恨。只是秘笈上的武功高深,她本就一知半解,废寝忘食地练了五年,仍和仇人差得太远。她遍访名师,苦心钻研,又过了三年,自觉武功大进,于是上门寻沈长庚报仇。哪知还是技不如人,被打成重伤,并逼她交出秘笈。她并不畏死,只恨自己无用。”
      穆桐听她得如此细微,隐隐猜到这是红姨自己的往事。再也不敢插话催促,只等着她自己往下说。
      “是另一个女子救了她。那夜月光皎洁,她不知从何处飞身而至,素衣紫箫,像仙子一样。不过一炷香的功夫,沈长庚那样的高手也倒地不起了。”
      霍红线看穆桐欲言又止的样子,便问:“月下紫箫,你也猜到了她是谁,对不对?”
      穆桐微微点头,她深觉这是个峰回路转的好故事,比她以往听过的任何一个都精彩。但她实在好奇,还是问出口:“月中天和飞云门的女子交情很好吗?”
      有那么片刻,霍红线没有出声,她只默默地望向起伏的群山,目光似穿云拨雾抵达了穆桐不知道的远方。好一会,她才道:“她并非要救人,只是非要杀人练功不可,但她选了沈长庚。她说人若想随波逐流极易,若想逆流而上却难,于女子更难上百倍。可她最厌烦那些零落成泥的女子,除了做供人赏玩攀折的花,女子也可做山中的猛虎,海中的蛟龙,高悬的日月。是我自己给自己寻了生路。”
      穆桐听得似懂非懂,但又觉得胸中有什么要喷涌而出,如海浪般一遍遍拍打着自己。
      还没等她细想这番话的含义,霍红线语气忽的严肃郑重起来:“所以你当知女子立世的艰难,要自己趟出路来。若是让人牵着走,最后只会无路可走。”
      穆桐一撇嘴,不吭声了。
      她就说向来冷淡的红姨怎么会一次讲这么多,还是要给她上课!
      不几日,红姨又下山去了。每年中秋,她总是要下山的,穆桐猜测是有重要之人要见。现下六月刚过,走得比往年早了许多。
      直到走前,霍红线再未与穆桐多说一句。大概是之前讲故事讲伤了。

      这是蜀州地界最大的一家客栈,底上三层,还外带一个极宽敞的后院。客栈一面临街,在二楼靠窗的位置,有个姑娘正向窗外张望。那姑娘约莫十七八岁,脸蛋圆中带尖,一双微弯的杏眼清明灵动,整个人似养在风日里的小兽,充满灵气。
      此时二楼也有不少客人,都不住地去偷瞧她。
      这姑娘正是穆桐。
      霍红线那日下山后,她想到红姨最快也要两个月才能回来,立刻就给自己放了假。儿时那高耸锋利的山脊,现下早已如履平地。她在山脚下的小镇上置换了马匹、干粮,骑马缓缓而行,晌午已至蜀州。
      这是个繁华热闹的城镇,只是不如为何,从她入城起,她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出来。
      正在疑惑间,店小二上前悄声说:“姑娘您是外地来的吧,切勿在此处停留,吃了饭便尽早回家去吧!”
      不待她问出口,店小二已竹筒倒豆子般把事情说了一遍。原来两月前,这里来了个采花贼,从周围数个村庄的农家女到城内商贾富户的女儿,只要容色秀丽的,全给糟蹋了个遍。可他武功甚高,官府难寻踪迹,更别提捉拿。现在哪怕是白日,城中也没有哪个姑娘敢出来走动。
      那店小二常年迎来送往,嘴皮子利落至极。又忍不住在漂亮姑娘面前展示才艺,遂将这一段内容说得波澜起伏,高潮迭起。穆桐看给他个惊堂木就可以直接登台,或许小二哥可以考虑转行。
      “糟蹋了是不能活了的意思吗?”穆桐幼时自接触不到这些高端词汇,后来被霍红线带上山又忙着练功,哪会有人跟她说这些。
      听了她的大胆发言,那店小二宛如一个被初学者提着的木偶,手不是手脚不是脚,支吾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一个姑娘家说得什么话!一点规矩都没有!”对面桌有一个络腮胡子的汉子冷然说道,显然是训斥穆桐。
      除了她娘,还没有人会这样说她。霍红线向来都是冷言冷语的点评,更不会高声斥责。穆桐当即冷笑道:“你对姑娘家指指点点,很有规矩吗?”
      “好好好,今天我就代你父母教教你规矩!”当即走上前来,就要擒她手肘。
      穆桐只右手轻轻一转一格,那络腮胡子就向后跌去。只听“咚”地一声,整个客栈二层都颤了一颤,络腮胡子半晌才从地上爬起,灰溜溜地走了。
      那些明里暗里的视线,顿时去了大半。
      就在穆桐要专心吃菜时,一个胖胖的中年人走了过来,他面容和善,生就一副笑脸,对穆桐略一抱拳,道:“女侠好功夫。在下福州高闽,敢问尊姓大明?”
      “我叫穆桐。”
      “我们本是路过此处,听闻那采花贼做下如此神人公愤的事。江湖中人,向来义字当先。即使不自量力,也要管上一管。在下看穆女侠深藏不漏,嫉恶如仇,想厚颜邀您助拳。不知意下如何?”高闽语气热络诚恳,说完便微躬身子等她回应。
      穆桐下山就是为了“闯荡江湖”“行侠仗义”,当下爽快应下。
      此时,听得有人冷冷哼了一声。
      穆桐转头看去,只见墙角里单坐着一个公子哥模样的年轻人,五官纤细,俊美非常,瞧着年纪也不过十七八岁,只是身形单薄,隐隐透着股清癯之气。
      原来是个眉目清秀的小白脸。穆桐心里鄙夷了一番,长成那样有何用,男人又不能靠脸吃饭。
      “穆女侠,这里人多眼杂,请去内室细谈。”高闽宛如个和气生财地胖掌柜,与穆桐一起去了内室。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