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夜》飞不起来的光

51、第 51 章

　　他喝的太多，以至于第二天婚礼没醒来，最为深层次的原因不是酒而是他不在乎这场婚礼，新郎穿着白色的西服，许之穿着深蓝色西服，他穿这身可好看，乱我心曲，那么多人里我一眼就看见他。
　　大厅门口沈清河带着墨镜贼眉鼠眼朝里面张望，他中年后越来越胖，以至于身体不灵活，看的很费劲。
　　“沈叔叔怎么来了，您不一天日理万机。”
　　“狗咬吕洞宾，我这是作为你娘家人来的。”
　　“实话呢？”
　　“梁夜第一次参加婚礼，我怕他惹事，人呢？”
　　“昨天晚上喝多了，还没醒来。”
　　“白买礼物了，花了那么多钱。那我走了，和老欧喝酒去。”
　　“你作为前老板对新人祝福呀！”
　　“可得了吧，他们不恨我就谢天谢地了，雷雨的性格加上王一浩的才华就是盗版梁夜。”
　　“盗版？”
　　“雷雨的性格没有那孙子执拗和敏感，王一浩也没他有才华。关键许之在公司的时候和透明人一样，我对他基本没印象，刚知道你谈恋爱吓得我回去调查。”
　　“你不觉得他长得帅吗？”
　　“山猪吃不了细糠，你在兰长风膝下长大，居然觉得许之帅。”
　　想起大学同学见过我爸照片的人都对他赞不绝口，梅雨的父母说我爸帅的惊为天人。
　　“这么形容，我就算混迹娱乐圈这么多年，你爸都是顶流那一批，其实你和你爸五官长得更像，这是梁夜太红了，所以第一眼大家都说你长得像梁夜，不对，你更像梁夜，神韵像，哭起来像，笑起来也像，委屈的时候像，你盯着许之那个眼神和梁夜望着你爸一模一样，梁夜自己都生不出这么像的。”
　　“不过话说回来那种浓眉大眼，很有冲击力的长相你爸是天花板，许之just so so.”他山回路转说。
　　“很好看啊。”
　　“情人眼里出西施，幸好许之不执拗，对音乐也执著，但不变态的执著，要是和雷雨或者王一浩那个小瘪三一样你可吃苦了。”
　　“那你疯狂的撮合我和王一浩，你因为梁夜记恨我？”
　　“他将就算个小人渣，但他不敢渣你，自王一浩让你去酒店后，林瑜竟签了他，明着暗里给使过多少绊子，老欧也为难他了很多次。”
　　“你吧，年轻漂亮还有钱，比你年轻漂亮的没你有钱，比你有钱的又没有你年轻漂亮，妙龄美富婆，我生怕别人骗你。”他拍了拍我的头看了一眼许之，点头示意后找老欧喝酒去了。
　　新人伴随音乐缓缓走来，新娘挽着父亲的手缓缓出来，许之穿着蓝色衣服站在新人后面摄我心魂，雷雨脸上的笑容已经没有当初的执拗与不甘，笑的和千千万万人一样，扔到人堆里认不出来。
　　新郎和伴郎站在一起仿佛就是一个乐队，贝斯，旋律吉他，鼓应有尽有，那个人来与不来似乎都不影响，说安雀安知鸿鹄之志也好，或者说他们抛弃了他也好，最后王一浩没有在这场婚礼。
　　他过来敬酒我给新娘一个钻石项链，他们夫妻说太贵重了，不能收。
　　“这是我和梁夜在南非买的，本来就是送给新婚礼物，他说能用金钱买到的快乐和幸福本身就是一种快乐和幸福，新婚快乐。”
　　我回来的时候梁夜就坐在门口等我。
　　“回来了？”
　　“嗯哼。”
　　“你脸色不太好，新郎拉着伴郎逃婚了？”
　　“雷雨敬酒的时候和别人起冲突了。”
　　“他怎么老和人起冲突，和老欧一样。”
　　“老欧现在可不是和别人起冲突的人。是婚礼上，敬酒的时候，这次真不怪他，你说大喜日子，雷雨正高兴呢，新娘站在他旁边一起敬酒，那个人大概三十多，端起新娘敬的酒就问雷雨这几年在北京过得怎么样，都成大明星了，你原来朋友圈发的那个男的是不是王一浩，他怎么没来，怎么愿意屈尊回银川，不当巨星了？。雷雨的脸本来红润有光泽，一下就白了，脸和耳朵涨得通红，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恼的。”我尽量模仿当时别人的语气。
　　“惟妙惟肖。”
　　“还说了许多，我记性不都给忘了，那人一直笑着，双方父母的脸和婚纱一样白。”
　　看着梁夜的表情我就能理解梁夜的矛盾，他对雷雨的遭遇能理解却也不能理解，他可以轻易共情别人的喜怒哀乐，但是他对于别人的讽刺又麻木不仁，他不理解雷雨为什么要因为这些事而窘迫。
　　“看来我去不去婚礼的效果都一样，不怎么美好。”
　　“你去了也会不美好吗？”
　　“你都说了人家大喜的日子，要是过来寒暄几句，我不理别人，怕婚礼因为我变成闹剧索性不去。”
　　“要是你去了，人家看见你也不会那么讽刺雷雨，幸好有许之，他英雄救美。”说完觉得用词不对改口道“英雄救男，一个人一张口战群儒，才让婚礼不这么尴尬。你说人生的意义是什么，虚荣和压别人一头吗？通过羞辱别人达到快乐？”
　　“什么是人生的乐趣？人生的意义，他和音乐。”说道他，梁夜脸上不自觉的浅笑。
　　“这场婚礼让我一下想通很多，很感谢你，也很感谢我爸，那个人道歉的主观原因是许之妙语连珠，但是根本原因是因为他看见许之手表。”我坐的地方独天得厚加上斜眼技术的加持我把他们看的一清二楚，那人像一个气球，随着许之一句一句慢慢泄气，我清楚看见他眼睛落在手表上后快速惊讶，皮球被戳破，脸上堆着笑容嘴里说着：对不起兄弟喝多了，我自罚三杯，真是对不住。
　　“一个人有了地位干什么都是理所当然，一个人什么都没有，拥有梦想别人说他痴心妄想。”我一个人喋喋不休的说，梁夜默默听着。
　　“感谢我爸给了我这么好的条件，虽然他年轻被人嘲笑，但是我记事以后我们家条件已经非常好，也感谢你，遗传你的麻木，根本不在乎被人的讽刺挖苦。他给了我回头的底气，你给我向前的勇气。”
　　“以前沈叔叔和林瑜竟都问我为什么会喜欢许之而不是王一浩那种人，虽然感情这东西说不清道不明，毫无道理可言，但是模模糊糊又有一点影子，许之在KTV的样子一下击中我，我见过他们乐队排练的样子，我路过从外面看了一眼，对他没有任何印象。”
　　“直到我在ktv见到他，喝的满脸通红，不甘又讨好看着别人，我一下就想起他排练时候的样子，翩翩美少年，像白马，他喝醉了坐在马路上唱你的歌，唱的我心都要碎了，我抱着他偷偷亲了一口，反正不知道怎么想的就是想亲他。”
　　“我在他家看见唱片机，贝斯，吉他，即使他很失败，他依然可以很骄傲说出我爱音乐，就算收到嘲笑谩骂，他依然要说。所以我爱他，落在粪坑里都不忍心踩他。”
　　他听我说完拍了拍我的脖子问道：“他们走了吗？”
　　“那群伴郎？还没，今天晚上可能闹洞房。”
　　“找他们喝酒走。”
　　“洞房花烛夜新郎不在不太好吧。”
　　伴郎完全超过我的想象，听说梁夜来了跑的比豹子都快，他们不约而同没有谈及音乐和爱情，絮絮叨叨说以前住地下室，追公交车的往事，梁夜一言不发，喝着酒，手撑着头聚精会神的听着。他能写出那些歌除了极强的天赋还有无限的尊重，无论多么无聊的话题都认真聆听，脑子思索着，凉风吹起他的衣袖像云般肆意。
　　他们喝的酣畅淋漓，我饿得慌下楼找吃的看见沈叔叔。
　　“你妈把你家房子卖了。”
　　“妈妈卖我家房你怎么会知道。”
　　“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你妈不知道是我买了，小夜，这可是你从小长大的地方，这样，你偷梁夜几首歌，我把房子还给你。”
　　我好像对那个房子没什么感觉，就像我讨厌学生时代无休无止的作业，讨厌老师的唐僧念经，讨厌每天晚上查寝，讨厌宿舍楼上晚上发出来的噪音，讨厌楼管阿姨对我的桌面指指点点，讨厌学校举行没有意义的文艺活动，可那天，毕业那天，我看着我们的宿舍，操场说不出话，一直看着。
　　就和那个房子一样，不能被称为家的地方，当我真正失去它，我变得眷恋，我不想失去它，那个房子的记忆在我脑中映现，变得越来越清晰。
　　对于沈清河敲诈我一事，变戏法的瞒不过打锣的，他后悔的在家里哭了三天，说自己人微权轻过的猪狗不如，因为梁夜和他清算了那几年他没要的版权费，沈叔叔说如果你心情不好一定要找梁夜，发现刚才心情还是不错的，
　　推开门的一瞬间，好像又回到那时候，我开门的第一句一般就叫我爸，我看着熟悉的环境眼泪猝不及防的下来，我爸离开的时候我似乎毫无波澜，但是现在难受的我想吐，原来石头压在胸口喘不过气来不是比喻句。我总觉得他还坐在窗户边，他沉闷、阴郁，平静的脸上藏着巨大秘密，让人想要触碰却不敢靠近。
　　妈妈已经把她的东西搬空，梁夜去我爸的书房，靠着窗，慢慢的嘴角似乎在微笑，眉头却微微聚着，眼睛微微眯着，更像是在哭
　　我回到自己的房间，这个房间的衣柜是他亲手组装的，因为我衣服太多，他给我改装，书桌和化妆柜上有很多不起眼的小玩意是他亲手制作的，衣服架子是他和我一起买的，地板是我高考完重新选的，墙壁是他刷的，他刷墙的时候我拿着西瓜一边吃一边看他，还告诉他，爸爸，不是女儿懒，我的动手能力和审美你也知道，等你干完了，请你吃西瓜，这是你闺女我亲自挑的最好的一个西瓜，中间最甜的我都没舍得吃，他眼里荡着笑看了我一眼又抬头刷漆。
　　房间右边角落有一个小冰箱，我喜欢吃零嘴，懒得下床，他给我买了小冰箱，冰箱里面是他查出癌症那天，他和往常一样，去买虾，买鱼，在厨房忙了一整天做出的鱼丸，虾丸，他拖着身体把水果把零食都放好，有我喜欢吃的鱿鱼，松子等等，他当时没想到自己能见到梁夜，他只是在死之前为他女儿做好饭，然后去奔赴死亡。
　　做完这一切我妈还没有打麻将回来，他留了一封信自己去住院了，我接到我妈的电话回来忙的焦头烂额，从来没有打开过冰箱。
　　这个房子的一切一切都是他按照我的心意装修的，目光所及之处都是关于他的，全是他。
　　原来不是听见死亡会嚎啕不哭，而是静的出奇面对一切，忽然有一天看见熟悉的风景，下意识叫他，才发现他不在了，原来这时候才会心痛，才会控制不住的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