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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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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问沈叔叔我妈去了哪里,我给她主动打了电话,我有些话一定要对她说。
“妈妈。”听见我的声音,从麻将桌上去了外面安静的地方。
“我交了个男友,叫许之,你见过他,还不错。我就是,想告诉你,其实你现在听见我说话是不是还有点想我,因为我有想你,如果你见到我大概会很难受,幸好我声音和谁都不想。妈妈,你没有错,从一开始就没有,在婚姻里,起码在这份婚姻里,你一点错都没有,你就算完美又能力到和女王一样,也于事无补。人都是不完美的,都有缺点,所以你在婚姻的不足不算什么。”
“我很爱我爸,我曾经幻想就算他是杀人犯,我也很爱他,不会嫌弃他,我很想着他,作为你们最为亲近的人,在这段婚姻里你很好,其实他如果是一个正常的丈夫,你一定做的比现在好。”
“妈妈,我知道奶奶舅舅都不理解你,他们也不理解我爸对你的伤害,虽然死者为大,虽然他一生很艰难,但这并不是利用伤害你的理由,妈妈,不要自责,不要怀疑自己,真的是我爸的错。”
“我希望你快乐幸福,你肯定也希望我好,何必言语伤害呢,妈妈,我爱你。”
我听见对面鼻涕的声音,她从头到尾没有说一个字。
梁夜这几天一直住在书房,情绪低落,我下楼看见老欧。
“我来看看梁夜。”
“你给我一种错觉,你是不是喜欢我们梁夜。”
“你怎么不怀疑沈清河?”
“那可是他的财神爷。”
“就算梁夜音乐卖不出去,沈清河也不敢说梁夜 。”
“懂了,按照这个逻辑,沈清河也暗恋我们梁夜。”
“过来看看梁夜,好像我还有工作,我爱的工作。”他说爱工作和梁夜说我爸一样无奈。
倏忽间他抬头看着我:“可我已经好久没有工作了。”
“你不是给王一浩录完专辑。”我慢慢蹲下来和他保持平行。
“那也叫工作?”用沈清河的话说:老欧给王一浩弹琴、和声就和遛狗一样轻松随性且不务正业。
期待成为一场空,他在期待梁夜,梁夜曾说绝望并不可怕而是一次次希望更可怕,于是我不想给老欧无妄的希望:“天下无不散的宴席,人间无不死的金丹。梁夜已经写不出歌,他也不开演唱会了。”
“他快死了。”他说的很平静,好像在心里预演无数遍,而这几个字我在心里也似乎听过无数遍,我抿着嘴说不出话。
“小夜,你父亲死的那天,起码在人面前你忍住没哭,我就知道你要长大了,虽然难受,但是你还有未来的日子,梁夜忍不住哭了,我也知道他没有以后了。”
“我就想再看看他,见一面少一面,我有种预感他要走了。”我抬头看不见梁夜,他在天台和许之喝酒,老欧在下面一个人成空。
“小夜你知道什么时候我知道自己老了?”
“最近才意识到,以前年龄大了,身体越来越不行,但是精力很好,而且现在流行的东西都是什么,老子二十年前都玩过了,我要再活50年,看你们音乐能流行成什么样子。”他嘲讽的喝了一口酒。
“现在晚上经常做梦,梦见十几岁,二十岁出头在地下演奏的时候,梦见和梁夜吵架,刚进排练室就开始吵,一下吵到排练完,除了乐器的声音就是吵架的声音。”
“梁夜听力好的要死,他说把这一小段重新改下,我小声说了声傻逼,真的声音很小,梁夜立马炸毛,大喊道你他妈说什么,有本事再说一遍。”
“我们吵完架,轮到我做饭,梁夜提出来还要喝果汁,我一边手打,一边骂他,嘴上没停,手上也没停,故意加了很多冰,冻死那个小兔崽子。”
“中间有一段时间,梁夜感冒了,不能浪费嗓子,我不能刺激他,但是又很生气,把节奏弹的很快,他唱的上气不接下气,唱完后开始摔东西,那场战争我胜利了,高兴看他发泄。”
那是梁夜二十出头的年龄,老欧那时候还不叫老欧,和梁夜排练的时候不是弹琴就是吵架,他们打鼓朋克没有引起报警,但是吵架引来警察,他们吵得互不相容,半夜梁夜邻居听得瑟瑟发抖并且报警。
每当他们有分歧的时候总是梁夜占上风,梁夜几乎一步不退,老欧又气梁夜又气自己,气自己因为梁夜的才华一让再让。少有的几次胜利就包含这次,梁夜几乎喘不过气来,不得不说怪不得梁夜能红这么多年,为了保护嗓子,即使再生气也没有开口,不断砸东西,砸的噼里啪啦,沈清河看见惨状眼泪也噼里啪啦。
“明明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就是开心,梁夜砸的越生气我越开心,控制不住自己,洞房花烛夜都没那么开心,最后我儿子生出来,听见他第一声哭声我言语形容不上来的感觉和那时候一样。
“梦见我和梁夜吵架,你爸一言不发在旁边听着,梁夜问他为什么不和我们一起吵,我説他就是你的狗腿子才不会和你吵架,梁夜觉得我在侮辱你爸又和我吵架,有时候还打架。你爸就跟看狗咬狗一样看我们吵架,沈清河天天提心吊胆害怕我们把乐器摔了。”
“沈清河15岁就是乐队主唱,他刚开始并不喜欢梁夜,梁夜的脸是真的臭,第一次当着我们的面唱歌后,沈清河的梦想就变了,就转战幕后了,逢人就说那孙子是真有能耐,有一个媒体采访让沈清河评价梁夜,他就说那孙子是真有能耐,神仙放屁,不同凡响。
媒体嫌他说脏话,找了专业的配音演员模仿他的声音,重新评价梁夜说什么如天上之音,在旋律中置身于绚丽的彩虹中。”
“沈清河看完采访说想不到我这么有文化。”
“想起来梁夜骑自行车来排练结果车链子掉了,把车丢在路上走来排练,进来就骂今天不顺利,我们给他说自行车会丢的,又全体出去原路返回找自行车。最后还是丢了,你爸气的不和梁夜说话。”
“梦见我们一起打牌,梦见我们喝的很醉,你爸把梁夜抱回去,让我们剩下的人在互相的呕吐物里面睡一晚上。”
“梁夜喝多了抱着树叫你爸的名字,你爸在梁夜旁边一脸无辜看梁夜给大树表白,他脱了裤子就往树上蹭,你爸赶紧把他抱住。沈清河喝多了吃自己的脚,等我们都清醒了你爸给我们复盘,梁夜坚决不承认他对着树发情,沈清河也非常肯定自己没有那种柔韧度。”
想到这个画面我们都笑了,他脸上带着向往,笑着笑着眼神变得晦暗:“我老了,大家都让着我,听我骂,小夜啊,现在再也没有人和我吵架了。三十年了,三十年前和现在一切都不同了,我们已经变老了,唯独梁夜爱他的那颗心依然如故。小欧什么时候变成老欧的呢?沈清河什么时候变成沈总的呢?梁夜什么时候变成梁老师的呢?”
“叔叔,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能再见到我爸,我要给他说我爱他,我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非非非非非非非非非非常爱他,你也可以告诉梁夜你爱他。”
“不了,别给他压力了。”
他抬头费力想看见天台上的梁夜,什么都看不见,我看见他的眼泪滑到耳朵。
梁夜在我爸睡了二十年的地方睡了二十天 ,就说要重新出发,但是这一次他要带着我爸去。
我看着他的背影,和那年看梅雨一个感觉,这个背影转弯之后我就再也找不见了。
梁夜带走我爸,我看着许之,不知道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