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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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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天闲的和我一样,虽然我们去很多地方,就是……”
“你想去15参加雷雨的婚礼?”
“也没有很想去。”
“那就不去了。”
“但是人家都邀请了,不去不好吧,毕竟一生只有一次。”
“有个词语叫离婚。”
“人家结婚的时候都是想着一生一世,需要亲友的祝福。”
“你也不算亲友,顶多就是原告和被告的关系。”
“谁说孽缘不是一种缘分呢?”
“你不好意思拒绝,我帮你拒绝好了,谁能奈何我。”我从他的神态中看出我爸的影子,即使他们的长相天壤之别,可神态之间挥之不去的相仿,带着玩世不恭看热闹憋笑的样子,一眼看穿又不愿意揭穿你的神态,任我像个小丑上蹿下跳,唯一不同,我爸从来不会逗我。
“我想回去看看,我从来没有参加过别人的婚礼,人家是没吃过猪肉见过猪,我都没有见过猪。”
“我也没有。”
“沈叔叔,老欧还有那么多人他们的婚礼你都没有参加过吗?”
“沈清河的婚礼那一个月我在俄罗斯,一直在录歌,顺便把老欧和林瑜竟也带走了,老欧结婚晚,没有办婚礼,他们晚上十点多了到我家门口接我去他家,也不说什么事,但是他们夫妻两个的表情我大概猜到了,不到十个人一起吃了个饭就当婚礼了。我侄子结婚我开巡演,脱不开身也没去,林瑜竟到现在也没有结婚,我身边也就这几个人值得我动身。”
把婚礼说的很随便像是一顿家常的宴会,随时都有,一次两次三次。梁夜有时候敏感的脆弱,有时候又不开窍。沈清河为了梁夜能参加婚礼将婚礼一共推迟两次。
他选日子用电脑做了一个表格,婚礼当天避开我爸的生日,不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日子,不是他们分手的日子,不是我出生的日子,避开一切能让梁夜敏感的日子,梁夜并没有意识到沈清河为他推迟两次。
他后来也认命,梁夜能不能来参加婚礼全部靠命运的馈赠,道可道非常道,运用道家的思想不再人为推迟婚礼。当我给他说梁夜和我参加雷雨的婚礼后,沈叔叔感叹梁夜不需要他用老子的思想去探索,而是自己不够重要。
“好吧,我承认婚礼不重要,我想去看看许之,雷雨发朋友圈我还犹豫,但是他亲自给我发微信问我方便不方便,我就说方便的时候一定到,但是你觉得我有什么不方便的事情耽搁么?”
“合情合理,去。”
“你怎么知道雷雨下个月15号要结婚了。”
“他动一下我就知道他想换什么姿势,他养了你二十多年,我太熟悉你了。”
梁夜回到北京的方式让我不敢恭维,他说出来的时候我一口老气上不来,只有我爸那种泰山将崩而面不改色的人才能和他相处。
坐船和坐火车像裸奔一样让我选择,我既不想船也不想火车。
“如果我们火车经历一个多月才能到北京,再倒车去内蒙。”
“婚礼也是一个月后,你急什么,你是新娘?再说,你也没有坐过船。”
“小时候我爸带我到公园的小船算吗?”
他没有回答,冷冷清清看着我。
“好吧,确实没有,我第一次远渡重洋是和我父亲告别,第一次满船清梦压星河是和你一起。”
“小夜,对不起。”
“你从来没有对不起我,更没有亏欠我,我去找你是我心甘情愿,我很感激你,是感激,你愿意重新接纳他,如果没有你,我一年前已经失去他,不会认识许之,以我的脑子大概几年才会发现你,然后发现自己是一个替身,会比今天更恨他,其实作为父亲他很称职,但是因为你我看到他另外一面——不算称职的父亲,但是快乐的他。我高中意识到他不快乐,他抗拒周围的一切,他消极,他沉默,我担心他这样虚度一生,还好,有你,你还是爱他。”
“无论什么时候,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飞奔过去拥抱他。”
提出意见的人现在肠子都悔青了,梁夜刚上游轮就被认出来,天天有人让他弹钢琴弹吉他唱歌,梁夜把自己关在房间再也不出来。
我每天游荡在海上,我爱上这里的海,波涛汹涌,在海上的感觉很神奇。当我回到游艇上,听见酒杯碰撞清脆的声音,听见小号组成的爵士乐,听见不断的高跟鞋声音……那种熟悉的感觉回来,那种无可言状被包裹的孤独感,无力感注灌到我全身。
我站在甲板上看自己的影子,梁夜的影子和她并肩,我们两个很久都没有动,清冷的月亮夹杂着橙色与暗影缓缓落下,天空是橙色与紫色的错落,海浪与云彩揉成一体。
夕阳把海浪渲染成金色的世界,白色的雪花,青黛色的远山雾蒙蒙,海鸥翱翔。
夜晚降临,海水褪去,变得颓然,我看见砂砾中一层又一层的沉淀物,谁能想到这里被称为荒凉不毛的地方曾经是热闹的,甚至恐龙也在这里,曾经的雄姿英发只剩下化石,这里显得寂静,荒凉,悲壮,冷风吹到我身上,我开始渴望神明,梁夜用烟给我点烟花,我看见他的脸,一张被思念日复一日折磨的脸,明明无所不有,却用一无所有落寞的身影冲击我。发现我爱上他,突然间我原谅所有,流逝是无奈的,也是必然的。
爱可能真的不单薄,我爱他,我明知道我的母亲深恶痛绝,我也依然爱他。
“梁夜。”
“嗯?”
“我忽然间想清楚了。”
他斜着头像个无辜的狐狸看着我。
“你看,潮起潮落才是常态,这才是本质,这里一望无垠的大海曾经是高山呀,唯一不变的就是变化,我一直在追求一种绝对的静止,从我有模糊的意识我爸不爱我妈开始,我总希望有一个人爱我就是死心塌地一生一世,我把他对你的执念都寄托在别人身上,于是我不断从别人那里得到伤害。”
“梁夜,当我知道他把我当你对我好,又头也不会一下就和你走的那一刻,我哭的好伤心,我当时坚定的确信我这辈子不会原谅他,我一边哭一边骂他,一边恨他,恨他有时候都恨累了,恨得心力憔悴,可是现在我看见大海,唯独剩下想念,我只想抱着他,像小时候一样。”
“当时哭泣的我一定不能相信我会只剩下想念,而音乐,它也想不到你会背叛它,梁夜啊,虽然你觉得你的音乐不行,但这个时代你是音乐界最能拿出手的天才,你曾经宁愿死到演唱会上,你觉得死在音乐里才是善终,可现在的你呢,坐在钢琴上就开始呕吐。连你对音乐都变了还有什么不会变呢,沧海桑田只是时间问题,所以我现在觉得神仙是悲哀的。”
头顶星空沸腾,海水瑟瑟。
“我中学的时候,看起来是最幸福的人,同学的父母因为自己的平庸而望子成龙,他们忘记孩子本身也是一个普通人,不断给孩子压力,压得我同学喘不过气,你知道吗,梅雨明明对不起的是我,可是有一天他跪在我父亲面前祈求原谅。
“对于梅雨,我代表的是同龄人之间的认同,而我爸是来自长辈的理解和骄傲,他特别害怕让我爸失望,因为他本身害怕父母对他失望。好像我爸从来没有强迫过我,他说我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不应该为父母而活,他一直想践行这个箴言,但是潜移默化我们都没有意识到,他把他爱情的执念全部灌溉到我身上。”
“都具体忘记是什么时间什么事情,我总是能从你身上看尽他的影子,那一下我的眼泪就出来和他共情了,他并不是有意把我当成影子,不思量自难忘。”
“爱情并不是全部,可对于你来说是。
“不是,爱情不是必需的,他是。”梁夜脱口而出。
“他对你来说就像眨眼和呼吸一样,是本能。他刚去世的时候因为要照顾差点死掉的你,我全身心都在你身上,心情转移很多,那天下雨后,你在踩水,我一下就想起他,忽然意识到他再也回不来了,我不断给自己讲道理,逝者如斯,节哀顺变,不能让你看出我伤心会影响你,可我劝不下自己,一边讲道理一边哭。”
“他是爱我的,他怎么可能不爱我,我本来应该恨你的,但是我对你是莫名其妙的亲近,或许从一开始你叫我的名字我就非常爱你,我觉得人活在世上就是莫名其妙活一生,一生的爱与恨到死都看不透。”
“我小学升初中的时候天天和我妈吵架,因为她发现我书包里面的情书,其实我自己都不知道里面有情书,每天回来要检查我书包,天天接我上下学,所以同学们都嘲笑我,那段时间我爸出差了,我和我妈吵了两个星期,天天翻我书包总说我早恋,我第一次早恋可是在16。”
“16岁不算早恋。”
“我爸和你说过一模一样的话,连语气和神态都一样。我当时很讨厌我妈,甚至恶毒希望他们离婚。我妈有时候故意找机会和我爸吵架,但是他做事你也知道,只要他想,你根本找不出他的毛病,所以我妈常常一个人生气。所有人都在指责她,在这段婚姻中她才是受害者。”
“以前我恨他是因为他不在乎我,现在我恨我自己因为他在乎我,我真的很后悔,后悔在他临死前没有告诉他,你说他临死前在想什么?”
“在想你,害怕你遗传我们的敏感,害怕许之的无心之举伤害你,害怕你再遇见像梅雨那样的人,害怕你以后不相信任何人……”梁夜说。
“你呢,不应该全部都是你,他不害怕他死了你没办法接受。”
“他不怕,因为我们都知道我会随他而去,我根本坚持不下来没有他的生活,现在音乐也抛弃我,所有的一切都抛弃我,我还有兰夜。”
如果是以前的我,一定会抱紧他,感人肺腑的说你还有我,幸好我还有你,而我现在根本分不清是幸福还是诅咒。
他是因为我才想到活下来,其实活着对他没有任何意义,生与死谁为幸福谁又说的清呢,起码对于梁夜来说死亡才是有意义的。
岛屿渐渐反射出橙色的温暖,我问道“你在想什么?”
“伤心桥下春波绿,曾经惊鸿照影来。”
海风吹乱他的头发,我听见有人在大声的叫着梁夜的名字。
我虽然听不懂他们说什么,那对情侣看清是梁夜后疾步过来,握着梁夜的手,他先是很厌恶下意识抽手,但是当他们开口,仅仅一句话,梁夜就笑着和他们握手,他们说了不知道德语还是法语,我分不清嘴巴动的还很快的语言,交流几分钟后从包里拿出梁夜的唱片要签名,然后兴冲冲的走了。
“他们那句话说什么了,感觉人家是当代国外版蔺相如。”
“你和你男友很酷。”
很久很久以后,爱意慢慢被理解,却不能被成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