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夜》飞不起来的光

47、第 47 章

　　悉尼下午街道冷冷清清又吵吵闹闹，街上没有什么车，人也不多，但就是老在眼前晃悠，像是战争之后四处逃散的幸存者，警察比人还多。
　　“这是怎么了。”我问道。
　　“他们要举行游行。”
　　“我还没有参加过游行，光是听说外国人爱游行。”
　　“你要去看看吗？”
　　“人生苦短不看白不看。”
　　他带着我走了很久很久的路，我们才来到游行的主街道，从我在路上第一次看见彩虹就懂了。
　　小孩子把彩虹小彩旗卖给我们，两个孩子，一个男孩一个女孩，给我们找钱的时候孩子算了半天还是迷迷糊糊，真应该让我妈妈看看，我小时候的计算能力已经是一骑绝尘，梁夜耐心等他们算完，孩子好不容易算清楚，他来了句给你们当小费。
　　从街上看过去，警察开始封街，禁止机动车入内，穿蓝色衣服的志愿者越来越多，围在一起交谈着，我旁边的小姐姐漫不经心对我说你真漂亮，他们夸我的时候梁夜在旁边笑的很光荣，就像荣归故里。
　　“人家夸我好看，你笑的这么开心干嘛。”
　　“开心嘛。”
　　天色将暮，人潮涌动，来来往往的人越来越多，警察、志愿者也变得越来越多，长街只剩下彩虹，我头上戴着彩虹发卡，和每个人一样拿着小旗子摇啊摇。
　　我被一阵英文歌吸引，他们自发唱梁夜的歌大概意思是：爱没有选择，但是理解可以，不想在彩虹下，而在阳光下，公平不是靠施舍，而是靠争取……
　　周围人都陆陆续续唱起来，志愿者手上维持秩序，嘴上还要唱歌，最后成了没有伴奏的大合唱，我看了看梁夜，他似乎没有张口的意思。他唱过很多关于反战的歌曲，他唱：战争在历史上不值一提，英雄会永垂不起，战争带给普通人的伤害谁来补偿，他们没有荣耀，他们没有生命，他们没有尸体。
　　游行开始大家开始欢呼，游行的队伍开始是摩托车，每一支队伍都举着巨大的牌子上面写着：love is love，Marriage Equali等各种各样，语言不一样但意思一样，一对年轻的女孩子高高举起牌子直接用梁夜的歌词，公平不是靠施舍，而是靠争取。
　　有的穿着怪异，梁夜说他们不是怪异只是与众不同，他们抬着头热情的与大家互动，不断和观众握手、拥抱、亲吻脸颊。
　　这是一个包容的派对，只有梁夜看游行的队伍像是检阅部队。
　　向我们走来的和其他人不同，他们不在热情洋溢，他们步履蹒跚，他们已经70多岁，互相搀扶缓缓而行，牌子也不高，是他们以前的照片，那是他们年轻的见证，他们已经走过五十多年，五六十年代，不管是哪个国家，他们都面临巨大的阻碍，有的国家同性被判刑，他们那么艰难，刀山火海硬是要走，幸好他们挺过来了，今天站在这里的所有摇旗呐喊。
　　我想起澳大利亚第一次游行，300人的队伍，50多人被逮捕，3人被打成重伤，那时候游行的人不知道后果，也许没有生命，他们勇敢纯粹的去了。
　　他们并不美丽，他们依然骄傲，并不是书中，电视上的翩翩少年谈恋爱，现实中有的脸庞普通，身材中等，秃头，发胖，苍老，理解并不是看少年的惊心动魄的浪漫，而是看他们不会有异常的眼光。
　　游行几个小时，我叫的嗓子成残废，梁夜随着鼓点一直点头，游行的队伍最初进场的是以国家为整体，英国队，法国队、中国队、泰国队……英国唱的皇后乐队的歌，再次引发合唱，梁夜听着忍不住吐槽：词进早了。
　　国家队完了后是职业队，从医生，到警察，从空姐到歌手……各种职业只想表达一句话我们没有什么不同。
　　我看不见任何人的脸，我只能看见彩虹，我们随着游行的队伍往前缓缓移动，有个女生突然很大声喊道我爱你，婚姻平权，大家竟不约而同喊这句话，我前面的情侣喊完后看着对方，忍不住亲了一口，梁夜看着忍俊不禁的鼓掌。
　　周围的声音越来越整齐，气势恢宏，我突然就难过，跟着他们大喊，喊得眼泪簌簌落下，脑中全是我爸几十年的沉默，脑中是他神态痛苦的压抑，脑中是它见到梁夜眼神的忽然明亮，脑中是梁夜弹完琴对他挑眉……一个个画面在我脑中叠映，这本来就是属于他们的权利，为什么要靠争取才能获得。
　　我想起梁夜的歌大概意思是：最特别的星星会被人们特别命名，最特别的动物会被保护起来，最特别的天气会被刻骨铭心的记住，最特别的历史会出现在试卷里，最特别人的人会被送进神经病院。
　　我捏了捏梁夜的手笑着看着他，他立即懂得我的意思，卸下眼镜、口罩和帽子，拉着我的手，从彩虹下奔跑，周围人发现梁夜发出尖叫，比游行的声音整齐划一，梁夜说这他妈是沈叔叔请的托吧。
　　一个男人叫的嗓子变调大喊梁夜的名字，梁夜对他说我没死呢。
　　他们唱歌梁夜的歌，而他拉着我身上披着彩虹跑到阳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