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夜》飞不起来的光

45、第 45 章

　　连续不断下了几天的雨，忽然艳阳高照，梁夜带着两个孩子出去，临走前还对我示意一起，我不擅长和孩子相处就拒绝他。其实梁夜也不会与孩子相处，但是所有的孩子都喜欢他，喜欢粘着他。
　　梁夜带他们去了田地，路上泥泞，梁夜脱下鞋和袜子光脚走在泥水的小路上，两个孩子看见兴奋的跟在梁夜后面，中午他们玩泥巴，从小沙丘上滑下来，一不小心沙子进到妹妹眼睛里，哭了一会儿，梁夜问她还玩吗？一边哭一边点头，梁夜又抱着她重新来一遍。
　　回来的时候睫毛上沾满泥土，梁夜暴露的皮肤没有一片是白色的，两个孩子更是从泥水里刚刚捞出来，全身穿上不同的衣服，泥水如同露珠从头发上跳下来，孩子的母亲见到，嘴里几乎能放下一整个鸡蛋，不断说道我的上帝。
　　他们三个表情一致，抑制不住的兴奋，我似乎看见他们在阳光下奔跑，溅起棕色的珍珠。
　　衣服匆匆换好，姐妹又相继跑出来，在院子里转圈圈，我远远看见他们，在梁夜的身上找到他。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小时候下雨，我就喜欢在雨中奔跑，踩水，我用力跳向地面的水，水滴用力跳到我的腰上，他从来不会阻止我。
　　在旁边看着我咯咯的笑，如果下雨他会撑起一把大黑伞任我在水里撒泼，回家鞋袜，衣服都湿了，我妈起初还会说几句，想到自己从来不会洗衣服也就作罢，那时候也不知道他是看我还是看梁夜。
　　大学生涯独自一人没在他身边，看见倾盆大雨或者淅淅小雨，也没有想起来，可今日听着外面的雨声，他的背影立马清晰起来。
　　期间手机响动，沈叔叔通过我问候梁夜，我发现梁夜和我爸一样，没有好友，准确说没有纯粹的好友，他像我深刻证明隔岸观火的伟人都是可爱的。
　　伟人要隔着一段距离，老欧，沈清河等人几十年中想掐死他无数次。年轻时候最早的乐队早已离他而去，他们受不来梁夜苛刻的性格。他的音乐看起来浑然天成，排练时候像变态一样，每一小节一小节的排练，可当登上演唱会他又会即兴，让排练了几十个小时的乐手苦不堪言，差点在演唱会上暴打梁夜。
　　很久很久以后，他们都老了，他们的孩子成为他们当年的年龄，他们都原谅梁夜，但是离开的时候他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梁夜的压榨。他们听着梁夜最近的专辑说道这么多年他一直在进步啊，现在市场出的歌，和弦写的是什么玩意。
　　梁夜在两种人格中转化，有时候他觉得别人都是傻逼，怪不得写不出歌，他们都嫉妒自己，他们都是一群凡夫俗子，他讨厌别人。有时候又想自己有病，自己是一个有病的人怪不得所有人都不喜欢自己，他讨厌自己。
　　黑和白的对立，梁夜没有在阴影就在阳光处，总之一定有一处让他讨厌，我爸的离开让他的这种情绪达到高潮，一年之内所有乐手都和梁夜解约，一个吉他手水也没喝，弹了六个小时的琴硬是没有达到梁夜的标准，作为一个专业的吉他手，他的手竟然烂了，梁夜也不让休息，念念叨叨，弹成这样还好意思休息。
　　有个乐手打了梁夜一拳头也不回的离开，梁夜跪在地上哭。他一见到别人就推开，当别人离开他又哭。
　　从头至尾不离不弃的只有老欧和沈清河，因为老欧实在气不过把梁夜一脚踹出胃出血，他愧对梁夜，气不过是因为那张艳照，他们的梦想就像一个美丽的，眼见他楼高起，眼见他楼塌了，他们接受不了这种落差，梁夜亲手毁了一切。
　　签了合约后却因为心情不好拒不履行，该他上台的时候他坐在观众席不为所动，沈清河早年净是为他处理这种事情，最后保洁都走了，梁夜还没有走，但是沈清河看见梁夜的眼神，知道他是灵感来了。虽然他有灵感，沈清河还是决定不原谅他，这一场违约金让公司一年都白干了，梁夜发出声音的那一刻，准确的说还没有开嗓，仅仅是前奏，沈清河就原谅梁夜了。
　　老欧常说当梁夜把他气到吐血的时候就把梁夜的歌拿出来听听平心静气，比大悲咒还有用。后来每每出来一个主唱或者歌手老欧都念叨：一代不如一代，你是不知道梁夜当初练习的时候多么刻苦。
　　当初那些都成为梁夜成功的优点，被很多人写成书，梁夜在训练的时候一晚上一晚上一晚上，导致从梁夜手里出来的乐手头发都很少，但梁夜的头发和森林一样繁荣，除了我爸，上天对梁夜是要风给风，要雨给雨。
　　书上说梁夜当初训练的时候经常一整天都不吃饭，连续吃了三个月的方便面就面包，他的小提琴师刚有孩子就训练整整三个月，小提琴说：让我回去吧，再不回去孩子就管别人叫爹了。
　　他不近人情把所有乐手都逼走，他们离开的时候口径一致，命更重要，按照梁夜的节奏半年不到连人带盒一共五斤。
　　虽然老欧对梁夜的事情一清二楚但是除了训练，他和梁夜私下没有一点交集，他们之间不会互诉衷肠，梁夜和任何人都不会互诉衷肠，他的话都在歌里，你能听出来就听，听不出来就算了。
　　沈清河说，给梁夜下定义说他善良吧，每一个乐手都和他不和，合作过的后期老师都说梁夜难伺候，常常让我的公司落入经济纠纷，你说他不善良吧，在公司最难的几年不离不弃，一个人上百场演唱会养活整个公司，没有一句怨言，没有任性过一次。
　　梁夜给别人发完气自己更后悔，常常别人都忘了他自己还缓不过来，陷入庸人自扰的烦恼中。